当陆天去医院的时候，周叔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虽然身上还缠着好几层绷带，脸颊也还凹陷着，但眼睛里有了光，那是真正活过来了的精气神。
他靠在病床上，看到陆天推门进来，第一反应不是寒暄不是感谢，而是挣扎着要坐直身子，被沈婉君一把按住肩膀才没蹦起来。
周叔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天，这次多谢你了……”
陆天在他床边坐下来，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预报：“周叔，和我不用客气！我已经查清楚了，幕后之人是——叶家二爷，叶怀信。”
听到这话，沈婉君握着水果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叶怀信？怎么是他，他……”
说着，沈婉君说不下去了，在叶家，叶怀信虽然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但私下里没少有动作，尤其，一旦她从家主的位置下台，那个接替者自然就是这位叶家二爷！
而小月，此刻站在病房窗户边，怀里抱着一个果篮，手指攥着果篮的竹编提手，攥得竹条咯吱咯吱响，眼眶里噙着泪花。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叶怀信差点害死自己的父亲——这笔账，她记下了。
“几天后，就是叶家太爷的八十大寿。”沈婉君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既然叶怀信如此卑鄙，正好，我去当面找这个叶二爷要个说法。”
陆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个没削皮的苹果，忽然笑了一下。
“一块儿去。两广那边有几家洪门的下属势力，也该去收点利息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两天后。
陆天这边带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瘸子背着他那支拆卸后装进吉他盒的狙击枪，站在车门前和幽冥核对沿途的制高点分布图，两个人配合了无数次，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话。
青衣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而绵长。
小刀坐在他旁边，单刀横在膝头，用一块麂皮不紧不慢地擦拭刀刃。
骆天虹把八面汉剑搁在座位内侧，正在看两广的地图，用红笔在几个城市上画了圈。
而至于青龙这边！
二虎、大梵、天养生等人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无需太过担心。
此刻，沈婉君坐在陆天旁边，手里握着一份叶家内部的宾客名单复印件，目光钉在叶怀信的名字上，像要把那三个字从纸面上剜出来。
两广的江湖，和江南不一样。
江南的江湖是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大家做生意、搞开发、办实业，打打杀杀的事都讲究一个“体面”，能谈就谈，实在谈不拢才动手。
两广的江湖是山，硬碰硬，刀对刀，拳对拳，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尤其，洪门在两广的势力根基极深，从清末民初就有分舵驻扎，百年经营下来盘根错节，渗透进了两广经济的方方面面——货运、码头、沙石、娱乐、地下钱庄，甚至一些合法企业背后都有洪门的影子。
如同鬼手吕玄，就是从两广走出去的。
当年他在桂省开馆授徒，八极拳的招牌一亮，拜师的人从街头排到巷尾。
他的徒子徒孙遍布两广各地，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这张网后来被洪门收编，成了洪门在两广的重要支柱。
鬼手的头颅被送到旧金山总部，洪门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因为陆天的动作太快了。
第一站，柳城。
柳城是两广最西边的一个地级市，依江而建，自古就是水陆码头的交汇之地。
洪门在柳城的下属势力是“三元堂”，表面上做的是建材批发生意，实际上垄断了柳城三个港口的装卸权。
三元堂的堂主姓马，叫马元庆，是鬼手吕玄的徒孙，八极拳练了十五年，在柳城江湖上横着走没人敢拦。
当天深夜，柳城港区。
马元庆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数钱。
今晚码头上到了一批走私的电子元件，利润可观，他心情不错，翘着二郎腿靠在老板椅上，面前的茶几摆着功夫茶具和一盘刚出锅的卤水拼盘。
他刚端起一杯铁观音，办公室的铁门忽然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整扇铁门带着门框一起脱离墙体，砸在对面的文件柜上，铁皮柜门被砸得凹陷进去一个大坑。
马元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混着陶瓷碎片溅了他一裤腿。
他霍然起身双拳已经下意识地摆出了八极拳的起手式，但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道人影已经欺近了他身前半臂距离。
一掌拍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嘭！！！
他整个人像被疾驰的越野车迎面撞上般倒飞出去砸穿了办公室后墙的石膏板隔断。
李瘸子从隔壁楼的屋顶上透过狙击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放下枪，把嘴里叼着的没点燃的烟拿下来，摇了摇头：“天哥这效率，咱们就是来跑龙套的。”幽冥趴在他旁边，枪口对准办公室后窗随时准备补枪，看到马元庆从墙上滑下来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默默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陆天站在办公室里，从地上捡起马元庆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然后，他把手机扔给身后的骆天虹：“下一个。”
第二站，桂省防城。
防城靠海，是两广走私的重要口岸之一。
洪门在这里的下属势力叫“海鲨帮”，帮主郑海奎外号“鲨鱼”，是鬼手吕玄的外门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那是吹的，但普通的钢管和棒球棍确实奈何不了他。
海鲨帮控制着防城三个渔港和两个货运码头，每年光是收保护费就能进账上千万。
凌晨三点，防城港码头。
郑海奎接到洪门的提醒，让他最近小心一个叫陆天的年轻人。
只是，他挂了电话，嗤笑一声，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他手下有将近两百个兄弟，码头上堆着几十个集装箱，堆场的地形错综复杂，谁来谁找死。
两百个小弟安排了三班倒，探照灯把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值班室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监控墙。
他在防城经营了十二年，就连条子来查案都要先跟他打招呼。
一个江南来的年轻人，能翻起什么浪？
然而他的想法刚刚浮现，瞬间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那是一阵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扛着一个巨型的肉锤在把挡路的东西一排排地砸开。
那声音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他手下短促的惨叫和飞出去的闷响。
郑海奎抓起桌上的砍刀冲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一个抱着八面汉剑的年轻人站在堆倒的人墙尽头，正用一块白布擦拭剑身上的血。
骆天虹从头到尾没用剑刃劈过人，他用的是剑身侧面，纯粹的钝器打法，一剑拍下去就是一个人倒飞出去外加三根肋骨骨折的代价。
八面汉剑的分量放在那儿，一巴掌宽的重铁铸成八棱形的剑身，抡起来就是一个铁门板，砸谁谁懵。
郑海奎怒吼一声挥刀冲向骆天虹，常年在码头上提着砍刀杀出来的野路子，配上横练功夫的底子，这一刀劈下去虎虎生风。
然后他的砍刀劈在了八面汉剑的剑身上——
当的一声脆响，郑海奎的虎口当场崩裂，砍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了天花板上的吊扇叶片上嗡嗡作响。
他想撤，骆天虹根本没给他机会。
一剑平拍过去力道收了三成，但还是把郑海奎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拍得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碎了一扇窗户直接掉进办公楼后面的海水里。
青衣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水面上扑腾的水花和郑海奎呛水的惨叫声。
他蹲在码头上，朝水里的郑海奎伸出手把他从水里拎起来，然后一拳打晕扔在岸边的水泥地上。
小刀单刀架在已经晕过去的郑海奎脖子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天，附了一句简短的话：“防城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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