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缕白雾没入刀锋。
修炼室内,冰晶终于不再蔓延。
林清雪站在原处,指尖依然苍白,握刀时却已经有了力气。
她试着抬起另一只手。
纯白衣袖轻轻垂落,没有碎裂,也没有新的寒潮涌出。
直到此刻。
林清雪才敢确认,自己终于抓住了这股力量。
“老师。”
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般的生涩。
柳伊没有立刻上前,只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能听清我说话?”
林清雪点头。
“身体哪里不舒服?”
“手腕,还有肩膀。”
林清雪停顿了片刻,认真感受体内变化。
“但不是伤势加重。”
“应该是刚才冻结之后,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柳伊看向她手腕。
那里原本浮现过一道细小裂痕,此时已被薄薄白光覆盖。
裂痕没有扩大。
可那片白光,同样让柳伊不敢放松。
她修炼冰系武魂数十年,见过太多人误以为寒气收敛,便等于危险解除。
有时恰恰相反。
越是压缩,越不能出错。
楼门外响起脚步声。
校长带着几名老师进入长廊,在距离修炼室十余米处停下。
冰层已经消退,空气却依旧冷得刺骨。
一名六阶教员伸出手,掌心真气刚离体,边缘便凝出细碎冰屑。
他眼皮跳了跳,默默收回手。
这还是林清雪收拢力量之后。
倘若她刚才再失控一次……
“受困学生全部救出来了。”
校长先看向柳伊,随后才望向林清雪。
“医护组正在检查,目前没人出现生命危险。”
林清雪紧绷的唇线终于松开。
她想转头看向门外,却被柳伊立即制止。
“别动太快。”
林清雪动作一顿。
片刻后,她将视线重新落回刀尖。
“对不起。”
“这句话,留到身体恢复之后再说。”
柳伊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现在,告诉老师,你还能维持多久?”
林清雪闭上眼。
真气正从经脉深处不断涌出,汇入袖白雪。
那股临时踏入七阶中期的力量,远比她预想更沉重。
先前忙于收拢寒气,她还没察觉,此时略一感受,便发现体内真气已经少了一大截。
“五分钟。”
林清雪睁开眼睛,声音比先前清晰一些。
“最多再过五分钟,真气就会耗尽。”
校长眉头微皱。
“到时候会怎样?”
“卍解会强行解除。”
林清雪说完,又补充一句。
“但现在,我还不能让身体立刻恢复。”
“如果突然解除,可能会受伤。”
长廊安静下来。
几位老师交换视线,没人再提让她赶紧收起武魂。
强大的力量摆在面前。
如何安全放下,却成了更棘手的问题。
柳伊轻轻攥住袖口。
她一直盼着弟子掌握卍解,甚至想过与林清雪切磋,亲自感受袖白雪的最终威能。
可现在,她只希望这孩子能平安走出修炼室。
“那就不急。”
柳伊开口。
“照刚才的方法。”
“先稳住身体,再逐步降低输出。”
林清雪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向袖白雪,眼底多出几分迟疑。
“老师,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收回来的寒气,太多了。”
众人神情微凝。
“它们都在刀里,我能控制,但不能一直压住。”
柳伊终于明白,为什么冰霜已经退去,刀锋附近却始终存在轻微扭曲。
那不是寒气消失了。
而是林清雪将先前散出去的力量,暂时聚在了一处。
校长抬头,望向修炼室上方。
这里位于修炼楼顶层。
再往上,只有一层加固穹顶。
“能不能向外释放?”
柳伊猛地转头。
“清空修炼楼上空,所有人员撤出周边区域。”
校长却已经抬起通讯器。
他说完,才重新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握住刀柄,指节稍稍收紧。
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受伤。
而是再一次失去控制,把刚刚救回来的人重新拖进寒潮。
“我只能试一招。”
“足够。”
校长没有催促,转身与两名七阶老师交代几句。
很快。
楼外传来低沉轰鸣。
修炼楼顶部的活动穹顶向两侧开启。
几块被冰封的构件无法移动,便由老师直接托起,送往远处空地。
灰蓝天空出现在众人头顶。
柳伊走到门边。
她没有踏入林清雪身周那片白色区域,只将自身真气铺开,替弟子隔绝长廊内残余气流。
“看着上面。”
“别想着一次把所有事情做好,只管刀锋指向的地方。”
林清雪仰起头。
寒风从敞开的穹顶落下,吹动她头顶冰饰。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认真感受到卍解后的自己。
白色华服。
冰晶长袖。
连掌心那把刀,都仿佛与身体化作一体。
漂亮。
也危险。
先前她只看见力量,几乎忘了这份力量同样需要身体承受。
内心深处,袖白雪没有再嘲讽她。
只有一句清冷提醒。
“别急着回温。”
林清雪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她抬起刀。
白色刀锋指向苍穹。
没有华丽挥斩,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刀光。
只是那片澄净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柳伊最先察觉异常。
她铺在门外的真气屏障,表面骤然覆满白霜。
明明攻击朝向上空,逸散下来的寒意,却仍让她掌心发麻。
“退后!”
柳伊抬手,将身后两名六阶教员推离门口。
下一刻。
白色光柱冲上天空!
云层被贯穿,继而沿着光柱中心向外凝固。
无数冰晶在高空生成,层层交叠,转眼化作一片倒悬于军大上空的冰穹。
阳光穿过冰层,折出大片冷白光晕。
……
远处操场。
刚被医护组按着检查的林峰猛地站起,又被校医一把拽住。
“坐下!”
“不是,老师,您看天上!”
校医抬头。
随后,按在林峰肩膀上的手,也停住了。
天空仿佛被冻结。
不是某一团水汽凝成冰块,而是视线所及,那片高空都被白色覆盖。
飞扬冰尘停留在日光中。
整座校园,寂静无声。
……
修炼楼内。
校长仰头看着那片冰穹。
原本已经做好支撑防御的手臂,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感受到,最可怕的寒气,已经被送往高空。
但他却无法准确判断,那片区域究竟冷到什么程度。
探出的感知,刚触及冰穹边缘,便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若是再往里,他甚至怀疑自身精神都会被冻伤。
“这……”
一位副校长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真是七阶中期能打出来的?”
没人回答。
柳伊盯着天空,手背还残留薄霜。
她同样拥有S级冰系武魂。
论境界,更比此刻的林清雪,还高出一个小境界。
若只看冰封范围,她未必做不到。
可那片冰穹内部蕴藏的冻结力量,她远远不及。
范围可以用真气堆砌。
这种让同阶宗师不敢触碰的寒意,却不是多耗费一些真气便能换来。
直到今天。
她才真正明白,楚渊那些战斗录像里,旁观者为何总显得那般失态。
亲眼所见,和隔着屏幕,完全是两回事。
“超出S级了。”
柳伊低声道。
校长转头看向她。
她没有改口。
“至少……”
“按照现有武魂评级,S级解释不了这一招。”
一名老师忍不住笑出声。
笑到一半,又赶紧抿紧嘴。
林清雪还没解除卍解。
高兴,似乎早了一点。
但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已经从众人眼底浮了出来。
第二把!
龙国终于出现第二把完成卍解的斩魄刀!
而且,同样突破了传统武魂评级的上限!
林清雪却没心思看众人反应。
这一招落下,刀内积聚的寒气被抽走大半。
她身周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终于出现松动。
她没有趁机收刀,而是按照袖白雪的提醒,让身体一点点恢复温度。
先是指尖。
随后是手掌、手腕。
疼痛越来越清晰。
她额角渗出冷汗,眼睛却始终睁着。
柳伊一直陪在门外,时不时出声提醒,直到那件纯白华服开始消散,才终于迈出一步。
这一次,没有冰霜拦住她。
林清雪膝盖微弯,还没倒下,便被柳伊扶住。
袖白雪恢复原本模样。
七阶中期的气息随之跌落,回到六阶中期。
林清雪靠在老师肩头,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那一招有多强。
“外面的同学……”
“都在医护组。”
柳伊扶紧她。
“先顾好你自己。”
林清雪这才闭上眼。
她没有昏迷,只是累得连抬手都不愿。
校长走到两人面前,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脱下外套,递给柳伊。
“先送去检查。”
“测试结果,等她醒过来再谈。”
楼外。
冰穹边缘开始碎裂。
几位七阶老师立即升空,将落下的冰块一批批引向空地。
其中一人,托住不过拳头大小的冰晶,护体真气却接连震颤。
他低头瞥了眼掌心,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收起。
原来刚才柳伊那句话,还说得保守了。
……
军大的消息,终究没能压住。
那么大一片冰穹悬在空中,别说校内师生,附近街道都有人拍到。
最先传上网络的,是一段晃动得厉害的短视频。
画面里。
半座广场覆满冰霜,几位老师正在接应医护组。
拍摄者声音发颤。
“别往前走,前面还没解除封锁!”
视频只有十几秒。
评论区却很快炸开。
“军大?这是凶兽袭击?”
“没看见老师都在救人?先别乱传!”
“那身白衣服……等等,修炼楼里那个人,是不是林清雪?”
有人翻出林清雪先前参加特训营的录像。
又有人把天空冰穹的画面上传。
不同角度的视频拼在一起,消息传播越来越快。
直到军大发布正式说明,混乱猜测才有了答案。
林清雪,成功掌握斩魄刀卍解。
首次释放过程中出现控制偏差,目前险情已经解除,受波及人员正在接受治疗。
公告没有回避事故。
后面附上的测试片段,却让无数人反复点开。
白光冲天。
高空凝冰。
画面外,七阶老师布下的防护屏障,表面瞬间结霜。
“这是袖白雪?”
“以前不是A级吗?”
“始解A级,卍解之后另算!楚将军早就讲过!”
“我还以为流刃若火太特殊,原来真不是只有那一把!”
最让人震撼的,不是林清雪临时踏入七阶。
而是军大后续公布的初步判断。
卍解之后,袖白雪所表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当前S级评级范围。
超S级!
这个词,再次与斩魄刀联系到一起。
……
蜀都。
王建国刚放下茶杯,便接到教育局打来的电话。
听完消息。
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点开视频。
看到高空冰穹那一刻,老校长拍了下桌面。
“好!”
办公室外,一名老师推门进来。
“校长,许知夏那边……”
“让她按原计划修炼!”
“视频可以看。”
“但别照着学,尤其别急着追卍解。”
王建国笑容还没收起,语气却已经严肃。
说完。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
不让学生着急,和他这个校长高兴,并不冲突。
……
一号防线。
利刃小队训练场。
王猛举着终端,几乎把屏幕怼到张林脸上。
“看见没,天都冻上了!”
张林偏头避开。
“没瞎。”
“那可是卍解!”
“你把声音再抬高一点,海里那些东西也能听见。”
王猛没理他,手指拖动进度,又看了一遍白光冲天的画面。
训练场另一边。
赵雪站在树荫下,已经很久没说话。
她的斩魄刀冻云,同样属于冰雪类。
可看完视频,她甚至有些不敢把自己的能力,与袖白雪放在一起比较。
苏红叶瞧见她神情,伸手敲了敲她的终端。
“先把始解练熟。”
赵雪抬头。
苏红叶扬起另一只手,上面是公告中关于失控的说明。
“别只看威力。”
赵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场边。
罗向晨没有参与讨论。
终端屏幕已经熄灭,他却还握在手里。
林清雪掌握卍解,他当然羡慕。
尤其那股临时跨越一个大境界的力量,对他而言,诱惑太大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进入内心世界,向风死询问卍解。
可每次等来的,都不是想要的答案。
有时,风死根本不回应。
有时,只陪他打一场,随后将他赶出去。
罗向晨原以为,是自己境界不够。
如今林清雪六阶中期便能卍解,他已经六阶后期,又差在哪里?
掌心终端被捏得轻响。
他立即松手,低头看了眼外壳,苦笑着摇头。
还没学会卍解,先差点赔进去一个终端。
“都看完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众人立即收起终端。
楚渊走进场内,视线扫过一张张掩不住兴奋的脸。
“队长,林清雪真成功了?”
王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
“刚与军大通过话。”
“人没事,正在休息。”
楚渊点头。
他同样替林清雪高兴。
从蜀都那个握着灰白长刀、强忍失落的少女,到今天完成卍解,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只是想起柳伊在通讯里描述的情况,他脸上笑意又淡了几分。
白霞罚。
这份美丽背后的危险,他比训练场里这些只看过视频的人,更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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