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个端着不锈钢保温杯的中年警察。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看见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张所。”
中年警察摆了摆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我叫张建民，今晚值班。后面的处理意见，我来跟你谈。”
张建民把保温杯放到桌角，翻了翻刚才的询问笔录。
“对面那几个身份都核实了，最大的十七，带刀的那个下个月才满十六。”
“我们看了监控，第一次肢体接触是你先踹的人。后面你朋友又用酒瓶砸伤了一个，医院刚来消息，头皮裂伤，缝了十一针。”
张建民合上笔录。
“对面家长就在调解室。所里的意见是，双方都有伤，先按互殴组织调解。医药费该怎么承担，你们坐下来谈。”
林牧问道：“要是不调解呢？”
“那就等伤情鉴定。”
张建民看着他，语气加重了些。
“一旦达到轻伤，你那个砸酒瓶的朋友，就不只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询问室的门一直没有关。
张建民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脚步声。
林牧偏过头，看见黄毛吊着一条胳膊，跟在一个中年女人身后往外走。
那女人手里拿着几张刚签完字的材料，嘴里还在埋怨黄毛大晚上不回家。
黄毛经过门口，也看见了林牧。
他故意放慢脚步，偏过头，冲林牧咧嘴笑了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后怕，反而十分嚣张。
林牧盯着他，一整晚压着的火气彻底顶了上来。
他们被人堵，被人追，差点挨刀。
最后许川留在派出所，拿刀的人却能跟着家长回家。
“这傻逼可以走？”
林牧忽然问道。
张建民拧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你家。”
“行，我换个说法。”
林牧指向门外，语气没有半点收敛。
“那个带着七八个人追了我们两条街，还拿弹簧刀想捅我的人，他为什么可以走？”
张建民正色道：“不是放人，是由监护人先带回去，随传随到。刀具已经扣押，后续怎么处理，我们会按照调查结果....”
“许川呢？”
林牧直接打断了他。
张建民看了他一眼。
“暂时留在所里。”
“所以没捅到人，就能先回家。”
林牧的手点了点走廊。
“砸到人了，就必须留下。”
“伤害结果本来就是处理案件的重要依据。”
张建民耐着性子说道：“法律不能只看谁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也要看每个人实际做了什么。”
“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林牧听笑了。
“侮辱人后，七八个人围上来，骑摩托追了两条街，最后掏出弹簧刀。”
“到了你这里，就剩下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张建民皱眉说道：“我没说追逐和持刀不处理，但你先动手踹人也是事实。后面对方已经停止攻击，你朋友还用酒瓶砸人，这同样是事实。”
“许川刚从另一条街冲过来。”
林牧盯着张建民。
“他看到的是我身上有伤，地上有刀，旁边还围着一群人。他当时掌握的信息，跟你坐在这里把监控倒放三遍，能一样吗？”
张建民敲了敲桌面。
“你不用替他解释。他当时怎么想的，我们自然会问。”
“好，你们问。”
林牧将面前的签字笔推了回去。
“他该承担什么责任，我们不躲。但你也别把前面的骚扰、围堵、追赶和持刀全拆开，只跟我谈成年人殴打未成年人。”
张建民的语气冷了下来。
“现在让你们调解，是为了尽量减少后果。真要按程序走，留下案底的是你朋友。你在这里争一口气，对他有什么好处？”
林牧问道：“所以你是想我承认跟他们一样，半夜没事干，约在街上打群架？”
“注意你的用词，是互殴，而且还要结合全部证据判断。”
张建民说道：“但从现有视频来看，是你先踹的人。你们当时如果及时离开，或者报警等待处理，事情未必会闹成现在这样。”
林牧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们为什么来那么晚？”
张建民愣了一下。
林牧身体向前倾了倾。
“派出所离那条街不远吧？”
“这么晚了，一群十几岁的小孩骑着改装摩托堵在街边，骚扰路人，身上还带着刀。”
林牧指了指外面的值班大厅。
“你们晚上怎么巡逻的？”
“怎么值班的？”
“现在出了事，你不问他们为什么敢追着人跑，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没继续退？”
张建民张了张嘴，一时没有接上话。
一旁的年轻警察坐在电脑前，也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林牧没有给张建民绕开话题的机会。
“我们报警了，也退了。”
“前面没路，后面有人拿刀，你告诉我还要怎么退？”
“是不是非得让他先捅我一刀，我再还手，才算流程正确？”
张建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年轻人，注意你的态度。办案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更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
“你现在情绪很激动，思想也很激进。解决问题，靠的不是顶撞办案人员。”
林牧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声。
“哦，你现在是不谈我为什么激进的原因，只谈我激进的表现？”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拿刀的人从门口笑着回家，救人的留在这里等伤情鉴定。然后你让我冷静，告诉我签一份互殴调解书是为了我们好。”
林牧重新把笔推远了一些。
“对不起，这个好，我不敢要。”
张建民盯着他，怒极反笑。
“好啊。”
“你想跟那小子耗，是吧？”
他端起保温杯站了起来，转头看向电脑前的年轻警察。
“吴航，别在这里做了。给他换个地方，重新做讯问笔录。”
“讯问？”吴航明显迟疑了一下，“张所，现在还只是...”
“不是不愿意调解吗？”
张建民抬手打断了年轻警员。
“那就按程序一项一项查。谁先动手，谁打了几个人，造成什么伤，全都查清楚。”
说完，张建民转身走向门口。
“我出去把那个黄毛叫回来。”
他回头看了林牧一眼，冷笑道：“今晚谁也别急着走。”
砰！
询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桌上的那份询问笔录被震得掀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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