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婉扭头看去，只见一头小山似的银背大猩猩正朝这边冲过来。
它四爪着地，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都像被砸了一锤，吭哧吭哧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贾宝玉腿一软差点跪了，两手撑着桌沿就想跑，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怎么迈也迈不动。
金刚冲进水榭一眼就瞅见了他，眼珠子就定住了。
又是这小子。
每回主人在家教训的就是这个大饼脸。
它一把攥住贾宝玉胳膊往上一提溜，贾宝玉整个人被拎了起来，两脚悬空乱蹬，嘴里嚎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金刚不管，抡起来往柱子上砸去。
砰的一声。
贾宝玉嗷了一嗓子，金刚反手又把他往假山上抡，哗啦一声假山崩了两块石头。
贾宝玉叫不出声了，只剩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太太……老太太……救我……”
金刚把贾宝玉往地上一掼，抬脚踩住他后背，捶着胸膛仰天长吼。
吼完了又把贾宝玉拎起来朝水榭外头扔了出去，贾宝玉飞了三丈远滚了七八圈，撞断了桂花树才停了下来。
打完贾宝玉，金刚转过身，迈着步朝林黛玉等几女走去。
走到跟前，它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昂着，下巴抬得老高，像是在说：“看，我给你们出气了。”
探春回过神来，伸手拍金刚的粗胳膊：“金刚，打错了，那是二哥哥！”
金刚挠挠头，咕噜了一声。
回头瞅了瞅躺在桂花树底下睡觉的贾宝玉，又转过来看探春，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惜春指了指还没回过神来的马婉等人：“打那个才是，她，她，还有她，全骂咱们了。”
探春脸色一变，连忙抓住惜春的手，口中说道：“别！”
晚了。
金刚呼地站起来，回身就朝惜春指的人冲了过去。
马婉正蹑手蹑脚往水榭外头挪，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魂都飞了，尖叫着拔腿就跑。
水榭统共就那么点大，她跑了两步被案几绊了一下，还没站稳金刚已经碾到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腿提溜起来。
马婉整个人被拎到半空，尖叫连连。
金刚攥着她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的一声闷响，马婉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嘴里那半声“救命”直接噎了回去，整个人蜷成一团。
金刚随手一甩，马婉滚出去撞在栏杆上，脑袋卡进两根栏杆中间，脚在外头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金刚转过身，一把薅住离得最近的柳含章，提溜起来晃了两下，往旁边的案上一砸。
席案直接被砸烂了，柳含章喷了口血，直接晕死了过去。
旁边一个丫鬟尖叫着往门口跑，金刚伸爪一捞，薅住那丫鬟的胳膊抡了起来，抡了一圈撒手，丫鬟飞出去撞在廊柱上，顺着柱子滑下来瘫在地上。
江小姐和谢小姐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金刚吼了一声，一手一个拎起来往水榭外头抛。
两个人叠着飞出去，扑通扑通掉进养睡莲的池子里，水花溅了老高。江小姐额头磕在池边的石头上，顿时见了红，捂着脸在水里嚎。
戚小姐趁空档往门口爬，金刚回头瞅见了，走过去拿脚一拨拉，戚小姐滚出了门槛在台阶上磕了头不动了。
金刚觉得这人趴着不动没意思，又把她拎起来往廊柱上砸，戚小姐后背撞在柱子上，“嗬”地倒了一口气，脸刷地白了，顺着柱子滑下来没了动静。
两个丫鬟想溜，金刚一手一个拎起来，抡圆了往假山上砸。
林黛玉见金刚凶性上来了，急忙喝止：“金刚，住手！”
金刚回头，歪了歪脑袋咕噜了一声。
薛宝钗赶紧出声：“放下，快放下！”金刚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手里两个已经翻白眼的丫鬟，随手丢了。
林黛玉等人松了口气，但金刚丢了手里的人，又朝水榭里没跑出去的千金小姐和丫鬟冲了过去，抓起人往水榭外头扔。
一个飞出去扎进月季丛，脸被刺划了好几道，一个滚下台阶，胳膊磕在石阶棱上，当场就抬不起来了，一个撞翻了外头的花架，花盆碎了一地，人也趴在那儿没了动静。
有位小姐吓得钻到桌子底下，金刚把整张桌子掀了，那小姐滚了出来，金刚一把拎起来往墙上砸，人撞在墙上弹回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史湘云急得跳脚：“金刚！够了！真的够了！”
金刚不理，逮着谁抡谁。
水榭里尖叫声、哭喊声、砸东西的动静混在一处，乱成了一锅粥。
探春拉着林黛玉的袖子：“怎么办啊！它不听咱们的！”
林黛玉看着发狂的金刚，手里攥紧团扇，也不知如何是好。
薛宝钗扶着史湘云往后退了两步，无可奈何道：“等它砸累了，兴许就停了。”
探春跺脚道：“等它砸累了，这些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史湘云急得直转圈：“那怎么办？”
林黛玉攥着团扇，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紫鹃，水榭后头有个小门通着园子外头的夹道，你从夹道跑出去，去静云轩找凤姐姐。”
紫鹃应了一声，猫着腰从水榭后头溜了出去。
林黛玉几个人看着金刚乱抡乱砸，只盼着王熙凤快些来。
亭子里。
贾母从看见金刚吼完就往水榭冲去时，心里就暗叫不好，让鸳鸯快去喊家丁过来。
但终究还是晚了，家丁还没过来，水榭都快被金刚砸塌了。
理国公府的老封君瞧见自家孙女被金刚拎着腿往地上砸，眼前一黑，嘴里直喊：“快！快拦住那畜生！老姐姐，你快让人拦住它！”
贾母杵着拐杖束手无策。
拦？拿什么拦？这畜生除了贾琮，谁的话它听过？
何况她平日里连喂都没喂过它几回，这会儿使唤得动才怪。
另一位老封君瞧见了自家孙女被丢进池子里，扭头冲贾母喊：“老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那是你府上的畜生，你管不管得了？”
贾母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几位老姐妹，嗫嚅道：“……管不了。”
几位老封君闻言肠子都悔青了，全京城都知道荣国府的席面易出祸事，她们还顾着姐妹情分来吃，这下好了，孙女让畜生捶了个半死，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
就在这时，陆镇抚带着七八个暗卫现身，后头跟着老圣人、沈其远、陈静之，三个人急急忙忙进了园子。
沈其远一眼瞅见金刚正拎着个丫鬟往柱子上砸，沉声喝道：“猴儿！住手！”
金刚看了他一眼，咕噜了一声，转过头接着砸。
沈其远脸色微变：“这猴儿不听老夫的。”
陈静之已经蹲到那些被扔出来的人旁边，一个一个摸脉，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个命宫在巳，今日冲亥，正犯太岁。这个命宫在申，今日冲寅，犯了对冲。还有这个命宫在丑，今日冲未，犯了三刑。老封君这日子倒是挑的巧，今日诸事不宜，唯宜入殓，荣国府得多订几副棺材了。”
老圣人沉着脸道：“鹿九。”
陆镇抚带着暗卫冲了上去。
金刚见暗卫冲来，丢下手里那个已经翻白眼的丫鬟，两只前爪往地上重重一捶，铺地的青石裂成蛛网，裂纹一圈一圈往外爬，碎石飞溅激射。
陆镇抚等人被迫停下了脚步，挥刀阻挡溅射的碎石。
金刚停下，身子又再度直立起来，背上的银毛根根倒竖。
两只前爪疯狂捶打胸口，张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萤火般的红光在毛发间闪烁，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眨眼工夫便从胸口漫到全身。
陆镇抚瞳孔一缩，脸上流露惊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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