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还有一巴掌没给，她也不看芳贵人鼓起来的一侧脸，面无表情地说：“芳贵人最好把嘴闭牢。”
芳贵人整个人被打懵了，脑袋嗡嗡响，嘴里一股子铁锈味，牙床上空了一块，舌头舔过去，空荡荡的，疼得她直抽气，可她还挣扎，还想动，两只手在灵芝掌心里扭来扭去，灵芝的手像铁钳一样，她越挣扎，钳得越紧。
灵芝另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回，芳贵人知道闭嘴了，她紧紧地抿着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巴掌落在她另一边脸上，又是一声脆响，可她嘴里没再飞出来什么东西。
灵芝松了手，芳贵人脱力地躺在了锦被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红通通的，肿得老高，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淌。
灵芝看向芳贵人的两个丫鬟：“照顾好你们主子。”
两人乖乖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晚了一秒，灵芝姑姑的巴掌就照着自己的脸扇过来了。
妈呀，跟灵芝姑姑这巴掌比，芳贵人方才打她们那几下根本不叫巴掌，难怪只打两下，这要是打十下，人不得打死了啊？
两个人低着头，小跑到床边，一个拿帕子给芳贵人擦嘴角的血，一个去捡地上的牙，捡牙的丫鬟手指头都在抖，捏起那颗牙，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拿帕子包了，揣进自己袖子里。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甚至很多奴才压根都不敢往灵芝那边看，屋子里只能听见芳贵人沉重的呼吸声。
年世兰看够了戏，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把团扇往灵芝手里一递，步子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
路过宜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皇后娘娘慢慢审，臣妾不奉陪了。
宜修端着茶盏，脸上挂着端庄的笑，点了点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
出了碎玉轩的门，年世兰上了步辇，颂芝跟在旁边，灵芝站在步辇另一侧。
年世兰偏头看了灵芝一眼，声音不高：“你去养心殿，把这边的事禀告皇上一声，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灵芝点了点头，转身往养心殿的方向走了。
年世兰看着她的背影，团扇摇了摇，对颂芝说：“回宫。”步辇起了，晃晃悠悠地往翊坤宫去了。
灵芝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正在看折子。
苏培盛通报了一声，雍正头都没抬：“进来。”
灵芝走进去，行了礼，把碎玉轩的事说了一遍，从芳贵人在御花园堵年世兰要欢宜香，到小产后在碎玉轩里摔东西打太医，到太医验出是公主，到芳贵人尖叫着要让太医和华妃“赔命”。
灵芝说到“凭什么华妃的儿子能活着”的时候，雍正的笔顿了一下，在折子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又继续批了。
灵芝说得不快不慢，语气平平的，没添油加醋，也没替年世兰遮掩，说完了，垂手站着，可灵芝心里清楚着，方才那句话足够要芳贵人的命了。
雍正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芳贵人敢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嚷出“凭什么华妃的儿子能活着”，这话往轻了说是失心疯，往重了说，就是她对福宜起了心思，一个失了孩子、恨毒了华妃的贵人，今天敢说，明天就敢做。
雍正听了这话，心里能没想法？他会不会想得更深一层，芳贵人连福宜都敢惦记，那对他这个皇上呢？会不会也心存怨怼？会不会哪一天把怨气撒到他头上？
雍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灵芝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等她走了，雍正才把笔搁下来，揉了揉额角 苏培盛在旁边小心地添了盏茶，没敢说话。
雍正的眉头皱着，心里烦得很，前朝的事一桩接一桩，老八的残党还没清干净，白莲教又在闹，折子堆得跟山似的，芳贵人还来烦他，怀着孕不好好养胎，跑到御花园去堵年世兰，要什么欢宜香，要不到就闹，闹完了小产，小产完了打太医，打完了还要华妃“赔命”，他想起灵芝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对芳贵人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又蠢又坏。
蠢的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八成早就被人算计了，根本保不住了，她自己还当成金疙瘩，坏的是，她居然敢嚷出“凭什么华妃的儿子能活着”这种话，心思毒辣。
福宜……她才没了孩子，转头就敢往福宜身上牵连，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还是她真的胆大包天连福宜都敢害？
雍正想起芳贵人那张脸，当初留她，不过是因为她唱曲儿有几分像菀菀，可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个替代品，这个没有，还有下一个，念在她刚刚小产，就让她一直在碎玉轩待着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苏培盛，你去看两眼就算了，叫她老实在碎玉轩待着，不要出来了。”
苏培盛领命去了碎玉轩，看了两眼，几个丫鬟倒是照顾得还算勤，回来便说芳贵人喝了药睡下了，几个丫鬟守着，雍正“嗯”了一声，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结果养了几天伤，芳贵人又闹起来了。
苏培盛来禀报的时候，雍正正翻着一本关于河工的折子，工部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又要增加一大笔费用。
国库空虚，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他在想要不要舍下脸面，让年羹尧再“上缴”点银子。
就在这时，苏培盛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地说：“皇上，碎玉轩那边又闹起来了，芳贵人这两天伤好了些，精神头也回来了，天天在屋里骂人，骂华妃娘娘，骂太医，骂身边的丫鬟，说丫鬟们串通外人害了她的皇子。”
苏培盛看了一下皇上的脸色，继续说道：“昨天还拿茶壶砸了一个丫鬟，砸破了额头，今天又闹了一上午，说要去养心殿见皇上，丫鬟们拦着不让出门，她就在屋里摔东西，把能砸的都砸了，隔壁宫里的贵人都听见了，遣人来问是怎么回事，而且……”
雍正把折子合上了，眼睛看向苏培盛：“而且什么？”
苏培盛一咬牙，还是说了：“而且……芳贵人叫奴才私下打探四阿哥的踪迹，是芳贵人两个贴身丫鬟亲口告诉奴才的。”
雍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心里怒火中烧，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
芳贵人不长记性，灵芝都教训完她了，两巴掌打得牙都飞了一颗，换个人早就缩在屋里不敢出声了，她倒好，养了几天伤，又闹，还闹得隔壁宫都听见了，甚至敢私下打探福宜的踪迹。
雍正想起那天灵芝说的那些话，想起芳贵人嚷着“凭什么华妃的儿子能活着”，想起自己警告她老实待在碎玉轩她却还拿茶壶砸丫鬟的额头，这种蠢货，留在后宫就是个祸害。
雍正睁开眼，声音淡淡的：“传旨，芳贵人德行有亏，不知悔改，即日起打入冷宫，身边伺候的人，换一批老实的过去，她那些个丫鬟，审一审，看看有没有跟着她胡闹的。”
苏培盛应了一声，退出去传旨了。
消息传到碎玉轩的时候，芳贵人正坐在床上，脸上还肿着，嘴还疼着，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只枕头，正准备往地上摔。
苏培盛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手里捧着圣旨，站在门口念了一遍。
芳贵人听完，整个人僵在那里，枕头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不可能……”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怀着皇嗣……我……”她忽然想起什么，改了口，“我刚刚没了皇嗣！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见皇上！”
苏培盛把圣旨合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芳贵人，皇上说了，让您收拾收拾，今天就搬，奴才给您半个时辰。”他朝身后的两个太监抬了抬下巴，两个人走进来，站在床边，等着。
芳贵人大哭大闹，犹如一个疯子，她抓着被子往地上拖，抓着枕头往太监身上砸，嘴里骂着“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碰我”。
可身边却没有一个奴才管她，她喊翠屏，翠屏低着头退到了门外，她喊春杏，春杏抱着包袱从侧门溜了出去，她喊来喊去，那几个贴身丫鬟一个都没应。
甚至有两个丫鬟交换了一下眼神，趁着她撒泼的工夫，私下把芳贵人妆匣里那些贴己，几支银簪、一对耳坠、两块碎银子揣进了自己袖子里，分了。
芳贵人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瘫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脸上的肿还没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培盛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脸上的笑纹都没变过，半个时辰到了，他朝两个太监点了点头，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芳贵人，往外拖。
芳贵人挣扎着回头喊：“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苏培盛看了一眼屋里，几个丫鬟低着头站着，谁的袖子里都鼓鼓囊囊的，他笑了一声，没戳破，只说：“芳贵人放心，奴才回头让人给您送过去。”
送不送的，谁能知道呢？冷宫里的人，谁还管她有什么东西，还不如卖灵芝姑姑一个好。
还想动四阿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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