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秒钟，电话那头被接起来，传来聂主任沉稳的声音：“喂。”
方云海握着听筒，把陈有志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说鼹鼠已经锁定，是西北军区后勤转运站的一个连长，叫陈有志。说这个陈有志的父亲是陈峰，总后的陈峰，一颗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方云海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火气冲了上来，聂主任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混账东西！”
这一声骂出来，连坐在旁边的王城都听见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绷紧了。
聂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压着火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抓！一旦查实，枪毙！陈峰那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方云海应了一声：“是，聂主任，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方云海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对着王城说：“给我要辆车，我亲自过去一趟。”
王城闻言愣了一下：“方主任，您亲自去？”
方云海点了点头：“去。陈峰也算是我老战友，当年在大院里住过，陈有志那小子是看着长大的。我得去看看，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城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那我跟您一起过去。”
方云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方云海关上车门，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加快速度，追上前面郑朝阳他们的车队。”
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猛地往前一蹿，沿着基地的砂石路朝后勤转运站的方向追去。车窗外，戈壁滩上的荒草和碎石被风卷起来，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方云海靠在后座上，脸上的表情沉沉的，一路上没有说什么。
车子追出去一段路，前面郑朝阳和郝平川乘坐的那辆吉普车已经能看见了，正沿着砂石路飞快地往前跑。两辆车一前一后，差不多同时到了后勤转运站门口。
方云海和王城下了车。郑朝阳带着警卫排的人从前面那辆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方云海面前，刚要开口请示，方云海朝他摆了摆手：“你们去抓人吧。”
郑朝阳立刻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带着警卫排的人朝转运站的大门走去。脚步声急促而整齐，在空旷的转运站院子里回荡开来。
方云海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口，背着手，打量着这个转运站。几排平房整齐地排列着，仓库、宿舍、办公区，一应俱全。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车斗里还装着没卸完的物资，旁边码着几垛盖了帆布的箱子。院墙很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按理说守卫得挺严实。
方云海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着王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老王，这个转运站，当初还是我提议建造的吧？”
王城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对，当时建这个转运站，就是为了给基地转运物资，缩短运输周期。您还专门跑了一趟军区，跟那边协调的人手和建材。”
方云海把目光收回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恼火：“妈的，成了特务的据点了。”
王城闻言，顿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就在两人说着的时候，转运站里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架势，扯着嗓子在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西北军区的人！你们不是我们军区的，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方云海闻言，嘴角扯了一下。听出来了，是陈有志的声音。这小子当年在大院里跟着陈峰跑来跑去的时候，嗓门就比别的孩子亮，如今喊起冤来，还是这副腔调。
过了一会儿，警卫排的人押着一个人从转运站里头走了出来。陈有志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双手被铐在身前，身上的军装歪歪斜斜的，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也乱了，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们领导”。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被两个战士架着出了院门，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方云海。
陈有志整个人猛地僵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了张，喊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方云海看了两秒，像是认出了那张脸，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把两个战士的胳膊挣松了几分，朝着方云海的方向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急切和慌乱：“方叔叔！救我啊方叔叔！你跟他们说说，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方叔叔，你救救我！”
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齐刷刷地落在方云海身上。郑朝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和几分为难。郝平川和警卫排的战士们也都看了过来，等着方云海开口。
方云海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他迈步走上前去，走到陈有志面前站定。陈有志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希望，嘴唇抖着，正要再喊一声“方叔叔”，方云海已经抬起手来，照着他脸上就是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在转运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陈有志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踉跄了半步，被两个战士架着才没摔倒。他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丝，愣愣地看着方云海，眼睛里那股子希望一下子散了，变成了一片茫然和惊恐。
方云海收回手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火和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痛：“真丢你老子的人。”
他说完，没有再看他第二眼，转过身来，朝旁边的郑朝阳摆了摆手：“人带走吧。剩下的事情，你们接着办。”
郑朝阳立刻应了一声，朝警卫排的人挥了挥手。两个战士架着陈有志，把他往吉普车的方向拖去。陈有志像是才回过神来，又挣扎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两声什么，可声音已经没了方才那股子底气，听着只剩下慌乱和害怕。
方云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有志被拖上了车，才把目光收回来。他转过身来，对着王城说了一句：“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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