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到底还是下来了。
水花没溅起多少，他那么大个身子滑进温泉里，水面才涨了一指。
热气腾腾地裹上来，他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舒坦的还是怎么的。
月烟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胳膊还搭在池沿上，歪着头看他。
“这不就下来了嘛。”
孙悟空没接话，靠在池壁上，胳膊搭在身后那块石头上，水漫到他胸口。
暮光从顶上那道缝里漏下来，打在他肩上，把那层湿漉漉的金毛映得发亮。
他闭着眼，后脑勺搁在石沿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像是真在解乏。
月烟瞧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上来了。
她慢悠悠地挪过去，挪到他跟前，膝盖在水底下碰了碰他的腿。
孙悟空眼皮掀了一条缝。
“干嘛。”
“不干嘛，就看看你。”
她说这话她自己信吗？
孙悟空喉结又滚了一下，这回滚得比方才重。
“月烟。”
“嗯？”
“老实点。”
月烟当然没老实。
她的嘴唇真好看。
“俺老孙警告你。”
“警告什么？”
月烟往前凑了凑，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到底没忍住，胳膊从石沿上收回来，一把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月烟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就偎进他怀里，水花哗啦响了一下。
然后事情就有点收不住了。
“疼……”
“哪儿疼？”
“你手劲儿那么大，石壁又硬，磕着了。”
他脸色当时就变了。
“俺老孙……”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慌，半天没憋出一个整句来，怕再碰疼了她。
月烟瞧他这副模样，本来还有点恼，这会儿倒不忍心了。
“没事，就磕了一下，过会儿就好了。”
“俺抱你上去。”
“不用，真没事。”
孙悟空不听她的，胳膊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把人从水里捞起来，轻手轻脚地搁在池边的石台上，
又扯了自己那件干僧袍给她裹上。
月烟被他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个脑袋。
她完全哭笑不得。。
“你至于嘛。”
孙悟空没接话，蹲在石台边上，有点自责。
“俺下回注意。”
月烟瞧他那副自责的模样，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我都没怪你。”
孙悟空还是蹲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月烟。”
“嗯？”
“俺老孙今天回来，心里头一直不痛快。”
月烟歪着头看他。
“路上碰见雾妖那事，俺跟你说了，哪吒也撞见了。”
“嗯。”
“俺不知道他瞧见的是谁，可俺琢磨着，八成是你。”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方才还扣着她的腰，这会儿倒老实得跟什么似的。
“那雾妖变的是你，哪怕是个假的，可到底是顶着你的脸。哪吒那小子在幻境里瞧见了，俺心里头就堵得慌。”
月烟没吭声，安安静静听他说。
“俺知道这事没道理，那是假的，俺自个儿还一棒子砸了呢。可俺就是……不痛快。他凭啥瞧见你，哪怕是假的，俺也膈应。”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嗓子更闷了。
“俺老孙活了千百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跟个小心眼儿的凡夫俗子似的。可俺没法子，一想到那小子在幻境里头对着你的模样，俺就恨不得回去再揍他一顿。”
月烟瞧着他那副又憋屈又别扭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饭桌上那回，哪吒那小子坐你旁边，给你夹了一筷子咸菜，俺就坐对面。”
这猴子，开始算账来了？
“还有那海螺，俺没给过你毫毛吗？”
月烟挑挑眉，那毫毛不是还给他了？
反正是替他挡天雷了，怎么说不算还呢？
“大圣哥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孙悟空抬起头来看她。
“那海螺是人家三太子硬塞给我的，咸菜也是他自个儿夹过来的，我一个字都没讨过。”
月烟声音软得很。
“倒是大圣哥哥你，数数看，你拒绝我多少回了？”
孙悟空眉头动了一下。
“说我不知羞耻，你骂我满口浑话，然后让我别做梦。我在那破庙门口求着，你转头跟仙鹤说笑……”
她一个一个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人嘛，对一个东西失望多了，总会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哪吒待我热络，我为什么不能也热络几分？”
“月烟。”
孙悟空忽然开口，嗓音低得跟沉到水底似的。
月烟仰起脸看他，桃花眼弯着，半点不怕。
孙悟空从石台边上站起来。
“你是不是泡温泉泡得皮痒了。”
月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孙悟空已经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台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真恨不得现在就跟她成亲，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
月烟仰着脸看他，她可一点也不怵孙悟空。
她是满满的挑衅来的。
孙悟空撑在她耳侧的手往下挪了挪，粗糙的指背蹭过她脸颊，蹭到嘴角的时候停住了。
他低下头，火眼金睛凑近了看她那张嘴。
“俺老孙活了一千七百多年，头一回见着嘴这么能说的。”
真想快点拿什么堵上。
孙悟空的大拇指就压上来了，按在她下唇正中间，力道不重，把那点笑意摁了回去。
他拇指在她唇上慢慢蹭了一下，带着常年握棒磨出来的厚茧，粗粝的指腹碾过柔软的下唇，把那一小片肉蹭得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好哥哥，大棍子哥哥，情郎哥哥，相公哥哥……”
他一个一个数，数一个，拇指就在她唇上点一下，跟盖章似的。
“一会儿要双修，一会儿要摸摸手，一会儿又说倾慕俺老孙。你那点心思全从这张嘴里冒出来，冒完了还嫌俺不上钩。”
月烟被他摁着嘴唇，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想说话，他又往下压了半分，把她那半截话堵了回去。
“俺老孙那会儿就纳了闷了，一个小仙，哪来这么多话。”
月烟忍不住了，伸手去扒他的手腕，被他反手一扣，十指交握着按在池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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