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余光瞥见人影,拔腿要跑。裙子的肩带忽然一紧,被人从后头扯住。
她回头,正是那个混混头子。
“死变态!”
阿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掌下的人儿挣了两下,安静下来。
路灯斜照过来,他这才看清她的脸。肤色莹润,奶白的底子,肌理干净,两颊晕开薄透的蜜桃色。
唇肉饱满,水玫红的唇膏被蹭花了一点。唇瓣半敞着,呼吸扑在他掌心,又急又热。
乌黑的长发松松铺落,有几缕散在颈侧,发丝蓬松,扫过他的手背。
阿来用眼神示意:我放手,你不能叫。
水柔连忙点头。他就松开手。
嘴得了自由,她第一个念头是喊。Gigi就在几十步外,喊一声,总有人听见。
她刚张开嘴,男人的眼神就斜睨过来,只那么看着她。
水柔把那一声咽了回去。
水柔立刻退开半步,背抵上矮墙,抬手揉了揉脸。脸颊上留着他掌心的热,她不敢出声,只大口喘气。
“见到多少?”他问得随意。
“什么没……没见到。”水柔脑袋晕乎乎的,答得飞快,还用力摇了摇头。
“咁惊做咩?”阿来往前半步,“我又未话你见到。”
“我、我天生细胆。”
“咁你身上点会有血?”阿来皱眉。
“啊!不可能,在哪里?”她低头去翻裙子,“我明明没有走近你们……”吓得她把裙摆翻来翻去检查。
阿来抱臂看着,由得她翻。
“看来你是都看到了。”阿来随手摸摸寸头。
水柔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大……大佬,你放过我。”她声音都软了,“我真是咩都见唔到。”
她偷偷往公厕方向瞟,心里把Gigi念了十遍:你千万不要这么快出来。
她今日穿了条浅冰蓝的吊带裙,上沿缀着细碎的木耳边,束出一段细腰,裙摆蓬成饱满的伞状,被夜风吹得一动一动。
呵,求人的样子,楚楚可怜。
“扮晒嘢!”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个ZippO打火机,在指间拨来拨去,“头先又话见唔到。我最讨厌讲大话的女人。”
打火机的盖子开合,咔哒咔哒。他眯起眼,那神态不像在玩火机,到像在玩枪。
水柔立刻怂了:“大佬,我是见到了。但我真的什么都唔会讲。”
“我太怕了嘛。”她越说越细声,“你试下给人见到这个场面,哪个不怕……”
说到一半她捂住嘴,我丢!又讲多了。
果然,男人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你当我三岁?”
“我发誓。”她举手,“我今晚只是来食饭,我连你姓咩都唔知,我讲出去有咩好处?”
阿来不接话,打火机又咔哒一声。
她怯生生抬眼,先看见他的下巴,再是鼻梁,最后才碰上那双眼睛。
青茬寸头,耳挂银环,眉骨压得低,黑眸牢牢锁着她。一句话不说,眼神已经压迫感已经令人心口发紧。
他不会杀我灭口吧……
水柔越想越怕,低头翻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双手递过去。手抖得厉害,两张纸币飘到地上,她也不敢弯腰去捡。
“大佬,你做事辛苦,这点心意当我请你和兄弟们饮茶……你看……?”
阿来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心里烦躁极点。这个女人看到全程又怎样?使鬼同她废咁多话。
就这么放她走?心底又有点痒痒,说不上来。他不接钱,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水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这个男人的眼神,怎么看都像在琢磨,到底砍她哪里一刀比较好。
“大佬……”她声音发颤,“钱不够?我、我银行仲有……”
他仍不说话,只是想看看,这女人还能编出几多话。她再也受不住压力,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个火热的怀抱接住了她。
纸做的吗?他妈的还没动她,就晕了。阿来暗骂一句,手上没松。
ZippO脱手跌在地上,当啷一声,他也没空去捡。
这女人跟水蛇似的,身体软得没骨头似的,根本捧不住,只能稍一用力,把人捞稳。
钱撒了一地,她的手包也掉了,口红、纸巾滚出来。阿来看了一眼,懒得理。
水柔还剩一点意识,用仅剩的力气去推他的手臂。推不动。
“喂,醒醒。”阿来拍了拍她的脸,“姓赖的吗?唔好死我这里。再不醒,等下我一嘢就放低你,你就唔好怪我。”
那张漂亮的脸蛋泛着粉红,睫毛颤了颤,没睁开来。
巷子里有小弟探头:“来哥?”
“收工得啦。”阿来头也不回,“这里不用你们。”
脚步声退远了。他低头看怀里的人,眉心拧成一团,好好一个夜晚,点解会捡到咁个麻烦。
“Reyna!水柔!我得啦。你在哪里?”
Gigi的声音从公厕那边传过来。水柔一听,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阿来,跌跌撞撞跑了。
阿来被推得后退半步,气笑了。
呵,还他妈会诈尸喔。
他望着那道浅冰蓝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灯影里,把ZippO捡起来揣回裤袋,又捡起她手包里滚出来的一支口红,看了看,又丢回地上。
晦气!今晚真是见鬼。
水柔拍着胸口跑回Gigi身边。Gigi还在揉肚子:“你去了哪里?脸这样红。”
“吹风吹的。”水柔拽住她就走,“不是要去酒吧吗?快走啦。”
Gigi被她拖着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你手这么冷的吗?”
“夜风吹嘛。”
“面又话热,手又话冻。”Gigi嘀咕,“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水柔拼命摇头,Gigi盯着她看,到底没再问,只把她的手牵紧了些:“那行快点,入去去就暖啦。”
至于巷子里那个倒霉男人——水柔没敢回头看了一眼,到底没敢停。
回去救他?等下只会多一个倒霉女人。
之后一路,水柔都贴着大部队走,再不肯一个人落单。艾娜笑她:“去个公厕回来,黏人了好多。”
“人多热闹嘛。”水柔挽紧Gigi的手臂,半步不松。
Gigi说的那间酒吧,是尖沙咀最热闹的一间,招牌两个大字:暗潮。
水柔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名字也太土了。”
“土才旺嘛。”Gigi拉着她进去,“名字越土,生意越好。”
众人开了卡座,玩游戏,喝酒,骰盅摇得山响。水柔不敢再碰酒,只要了杯冻柠水,叉了几块果盘里的西瓜。
玩的是大话骰。Gigi手气差,连输三铺,被灌了三杯,还要嘴硬:“我刚刚是让你们的。”
笑闹声里,有人把骰盅推到水柔面前:“Reyna,你都要玩一铺。”
水柔推不过,玩了一局。她连规则都未记熟,第一把就被人开盅,罚酒是不可能罚酒的,众人改罚她食果盘,一碟西瓜火龙果摆在她面前,勒令清碟。
“罚食果盘。”她哭笑不得。
AleX来邀她跳舞,她笑着摇头:“我不会跳,你们去啦。”
台上DJ忽然切了音乐,拿着咪高峰喊:“今晚有位Gigi小姐生日,各位朋友,畀啲掌声!”
全场的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Gigi又惊又喜,站起来朝四面挥手,转身就去掐AleX:“是不是你搞的啊?”
她又拉着水柔自拍,两个人头挨头,Gigi笑得见牙不见眼。水柔对着镜头笑,闪光灯亮起的一瞬,她恍惚又看见巷子里的血,笑容差点没挂住。
吃到一半她想上洗手间,起身时顿了顿,转头把艾娜也拉起来:“陪我去啦。”
“你几多岁呀,去洗手间都要人陪?”艾娜嘴上嫌弃,人已经站起来。
“我不认识路嘛。”
两个人穿过舞池时,水柔还在回头看。总觉得那个男人的脸,总在人群里一闪而过,惊出她一身汗。
回到卡座,她笑吟吟坐着,眼神不住往门口飘。方才巷子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她叉起一块西瓜,半天没送进嘴里。
水柔抱紧手臂,暗暗决定,以后夜晚再热闹,都唔好一个人行开。
她不知道这间酒吧是谁的场子。要是提前知道,她今晚一定回家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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