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抬眼，看得分明。
他唇角轻扯，阴冷一笑。
“跑得倒是快。”
白樱苧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手却轻轻攥了一下袖口。
幸亏她听完萧烬的提醒，在转角处让香芹上了马车。
这些人，不仅是冲着她来的，还怀疑她在马车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然，为何非要查看？
白樱苧沉声道：“此人虽然冒犯了我，但也是职责所在。”
“给他家人一笔银子，厚葬了吧。”
她抬了抬手：“走吧，别耽误了回宫。”
“是。”萧烬应声道。
马车辘辘重新前行。
百姓们纷纷起身，议论道：
“皇后娘娘不愧是一代贤后，真是仁德。”
“是啊，明明被冒犯了，还给了那人银子，真是恩威并施。”
“刚刚那人也太过分了，连皇后娘娘的车驾都敢拦，死了也是活该。”
人群中，一名小厮打扮的男人，默默后退了两步。
那人粗看没什么特别，青布短褐，跟街上跑腿的小厮没什么两样。
可他后退时，步子稳得不像话，细看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茧。
那是只有常年握刀之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退到人群边缘，转身拐进一条窄巷，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萧烬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正好瞥见了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身影。
他放下车帘：“我猜得不错，马车外确实有人在看。”
香芹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
“娘娘，他们会不会是太后派来的人。”
白樱苧靠在车壁上，脸色若有所思：
“陛下和太后，都有可能。”
她偏头看向萧烬：“看来以后我们行事，要更小心了。”
萧烬点头：“我的人会将他抓到。”
“审一审，就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了。”
马车辘辘驶进宫门，在凤仪宫外的宫道上停稳。
萧烬先跳下车，立在车旁。
香芹扶着白樱苧下马车，萧烬的手臂虚虚抬了一下，到底没去碰。
刚站稳，一名姓赵的锦衣卫千户骑着马，从宫道那头赶来。
他在离几人三米远的地方下马，先是朝白樱苧拜了下去。
“参见皇后娘娘。”
然后直起身，跑到萧烬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头儿，人抓到了，就在北镇抚司大牢里押着。”
萧烬听了，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朝白樱苧一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端正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皇后娘娘，微臣还有公务在身，告退。”
白樱苧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轻轻颔首：
“去吧。”
萧烬和赵千户骑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
白樱苧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对香琴道：“我们也回宫吧。”
……
北镇抚司大牢。
牢里灯火昏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
火苗被阴风吹得摇曳不定，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空气里铁锈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墙根下摆着一排刑具，烙铁搁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夹棍、拶指、钢针、铁梳，一样一样挂在墙上，每一样都带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那名青布短褐小厮模样的暗卫跪在地上，身上带着血。
膝盖下的地砖颜色比别处深，一看就是常年被血浸染出来的。
萧烬大马金刀坐在一张半新不旧的木头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
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刀刃狭长，寒光凛冽。
他垂着眼，用刀刃慢慢修着指甲，动作不紧不慢。
那刀极为听他的话，刀锋顺滑地贴着他多余的指甲划过，不伤他的手指分毫。
赵千户站在一旁，阴恻恻道：“都说东厂诏狱的刑罚，能让人有来无回。”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识过我们锦衣卫的手段。”
他指了指萧烬手上那把刀：“看见我们头手上这把剔骨刀了吗。”
“这刀，不砍骨头，专削肉，让人看着自己的肉离开身子。”
他蹲下身，凑近那暗卫的耳朵：
“我们头儿有的是法子吊着你的命，让你疼得想死，还死不了。”
“削完一条腿，再削另一条，让你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干。”
“到时你想招，都没力气说话。”
那暗卫嘴唇紧紧抿着，每听他说一句，脸就白上一分。
赵千户直起身：“不过，你若是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替你求情。”
暗卫抬起头，声音哑着：“说不说，我今日也是死。”
“要杀要剐，给我一个痛快！”
萧烬转了一下手中的刀，刀刃在烛火下寒光一闪。
“死？那可不一定。”
暗卫抬眼看着萧烬。
萧烬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那人让你跟踪皇后娘娘是什么目的。”
“但我和皇后娘娘之间清清白白，今日出巡，我身为护卫，没有任何不妥。”
暗卫听见“清清白白”四个字，怔愣了一下。
他脸上原本那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有了裂痕。
显然是没想到，萧烬竟然猜到了他跟踪的原因。
萧烬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让你回去，将今日之事如实汇报给幕后之人。”
暗卫低着头，可脸色明显犹豫了。
萧烬瞥见他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跟踪皇后娘娘。”
他声音冷下来：“否则，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暗卫一听这话，心思飞快地转了起来。
萧烬说“可以考虑放他回去”。
如果他能回去汇报，可以说自己虽然被抓，但是逃了出来。
太后知道他暴露了，就不会再派他跟踪皇后了。
这是活路。
暗卫咬了咬牙，抬起头：“幕后之人，是太后娘娘。”
萧烬面上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已猜到了这个答案，就等着人来确定。
暗卫继续道：“她从三日前，就让我们留心皇后娘娘的举动，只要她出宫，一定要跟。”
“尤其是跟萧指挥使在一起时，事无巨细，全都要向她汇报。”
萧烬脸上淡淡声道：“太后为何突然让人跟踪皇后，还要留心我。”
他看了暗卫一眼，意味深长道：“难道是怀疑我和皇后之间有什么？”
暗卫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暗卫做事，从不问缘由。”
萧烬唇角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
“给他个痛快。”
说完，他起身，理了理袖口，显然是要走。
“是。”赵千户应声道。
暗卫瞳孔骤缩：“你答应留我一命的！”
萧烬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却没有看那人。
“我说的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他唇角轻扯：“可没说一定。”
他眼神沉了下来，“你跟踪皇后的时候，就该知道，你这条命保不住了。”
说完，他然后迈着长腿走了。
赵千户出手也是个快的，一声闷哼下去，人就应声倒地。
……
翌日，清早。
霍屿非让白樱苧送他上朝。
太极殿门口，白樱苧站定，松开霍屿的手：
“到了，陛下上朝去吧。”
说完，白樱苧就要走。
霍屿握住了白樱苧的手腕。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白樱苧的肩，往她身后不远处扫了一眼。
霍屿唇角微勾，“你亲朕一下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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