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窗外的玻璃传来轻响。
席德被声音吸引，扭头望去。
穿着宽大法袍的灰银发少女正轻巧地坐在窗台上，月光从她身后倾泻下来，在窗台边缘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银边。
席德伸手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已深，金枝馆前的过道人影稀疏，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或依偎的情侣经过。
赛琳简短地问好：“晚上好，席德先生。”
“晚上好。”
这还是席德第一次见到赛琳清醒的模样，实在少见。
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看见赛琳像一条咸鱼似的被杰莉弗夹在胳膊底下。
少女把法袍往身上裹了裹，一条腿从窗台上垂下来，另一条腿曲起，细长的法杖横放在腿间。
“所以，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席德开口。
赛琳低垂着眉眼：“杰莉弗最近很严格。”
席德挑了挑眉。
“不仅是对别人，她对自己也是。”
赛琳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如果她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就好了。”
这几天席德忙于课程，偶尔瞥见杰莉弗几眼，也只是匆匆一瞬，只看见她脚不沾地地忙前忙后。
“为了避免早起，我需要找到一个杰莉弗绝对不会来的地方。”
赛琳伸出手指，指向席德的脸。
我？
席德纳闷地看了看自己身后。
趁这个空当，赛琳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野猫从窗口爬了进来。
“我还没同意你进来吧？”
席德捏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赛琳一脸幽怨，转过身去准备再爬出去，法袍拖在地上，像一条银灰色的尾巴。
“……唉。你进来吧。”席德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赛琳略带兴奋地哼哼了两声，身形忽地消散，再次凝结时已经落在了席德的床上。
她蜷起身子轻轻一滚，原本铺好的被子便被卷成了一条牛角面包。
“我说你啊。”
席德不爽地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上床之前把外套和鞋子脱掉好不好？”
“嘎嘎！”
赛琳挣扎了两下，然后就像一条咸鱼般挺直了不动，一脸决绝。
席德拿她没办法，只得亲自动手：“杰莉弗都那么忙了，你好歹给人家减少点工作量行不行？”
他是切实尝到照顾赛琳的滋味了。
把她的法杖靠在墙角，剥下那件宽大的法袍，然后一手托起赛琳的小腿，另一手把她的皮鞋摘下来。
他抖了抖法袍，上面落下一层细灰。
“你就不能穿小一号的衣服吗？每次都拖在地上。都可以去应聘学院清洁工了。”
席德把她的法袍挂在衣架上。
再转头回来，赛琳已经歪着脑袋斜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得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不要在别人的床上想睡就睡啊。”
席德连忙伸手去摇她。
赛琳不满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席德为了不让她睡着，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你难道就没什么个人爱好吗？”
迎着赛琳不解的眼神，他伸出手指比划着：“琴棋书画之类的……有感觉吗？”
席德本没指望她回答，
只是想帮她提提神......就像跟重伤的人聊天，维持他清醒一样。
但没想到赛琳歪了歪脑袋，小脑瓜子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画画……？”
闻言，席德二话不说，把她从床上挪到了桌前。
“喏，纸和笔都在了。”
赛琳很不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看吧，装备齐全，什么颜色的都有，快展现才华吧！“
席德毫不在意，从抽屉里找出把一大把笔塞进她手里。
赛琳捏着笔，然后老老实实地在纸上写画起来。
席德长舒一口气。
他走到玄关，打开房门朝外张望，希望能遇到夜巡的女仆，好让她把赛琳领走。
总不能真让她在这里睡一晚上吧？他可不想睡地铺。
席德正靠着门框向外张望。
夜晚的金枝馆静悄悄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烛灯在墙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忽然，背后的衣服被轻轻拉了拉。
他回头。
赛琳正举着一张纸，踮着脚尖，把纸递到他面前。
这么快？
席德有些意外。
他接过画，低头看去。
纸上用歪歪斜斜的线条画着简笔画。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大约是个金发蓝眼的人，穿着艾尼维亚学院的制服，但少了一只胳膊。
“这人的手呢？”
赛琳踮起脚，伸手指向纸的角落。
那里糊着一团红黑交杂的色块，像什么小型动物被碾过的残骸。
“啧……这也太残暴了。”
席德很想说两句夸赞的话，但这涂鸦实在是丑得惊天动地，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典气质。
“画得很有……艺术氛围。”
他敷衍着，正准备把画折起来收好，忽然瞥见背面透出淡淡的墨迹。
他翻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呃……你该不会是……用我罚抄的纸来画的吧？”
赛琳仰着小脸，神情无辜：“不知道。”
席德绝望地捂住脸。
多抄一遍。
他妈的，还得再多抄一遍。
赛琳低下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席德将手从脸上移开，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没保管好。”
把罚抄的纸放在一个生活自理困难的婴儿边上，自己确实有责任。
席德回到屋内，视线落在桌边的赛琳身上。
她已经重新拿起笔，正用拳头攥着笔杆，在纸上继续涂涂画画。
她身上那件米黄色的衬衣，领口处收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大概是杰莉弗给选的。
席德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赶紧检查了一下桌上散落的纸张。
好在这次不是他的罚抄作业。
他松了口气。
赛琳看上去兴致盎然。
“你很喜欢画画吗？”
“不喜欢。”赛琳头也没抬。
席德凑过去看她的涂鸦。
高耸的褐色山峰，红色的笔触涂满了整片天空，山脚下是蓝色的旋涡。
火山喷发，冰川冻结，一群火柴人四散奔逃。
这么残暴。看来赛琳不只是身体懒，心理也挺有问题。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
“梦里的东西。”
梦到什么画什么的来了。
席德叹了口气：“我说你每天少睡点觉，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干怎么样？”
“一天的时间太长了。”赛琳摇了摇头，俨然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我倒是羡慕你，想睡就能睡。”席德坐在床沿，像是在自言自语。
自己的压力确实有点大了。
埃雷拉家族的事情仍悬在头顶，第一幕的BOSS杰莉弗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更别提还有课程和那个傻福塞斯卡老登。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大脑褶皱都要被抚平了。
赛琳停下涂鸦，抬头看着他：“你睡不着吗？”
“唉……成年人的压力就是这么大。”席德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睡不着会很难受吧……？”
赛琳若有所思。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手，掌心间有光芒流转。
一个法阵在她手中逐渐成形，柔和的光纹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喂！等等！“
席德刚刚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刚想说点什么就已经迟了。
“一环法术：睡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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