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席德完成了绘制。
他有些忐忑地把纸展示给赛琳。
赛琳盯着看了一会儿，一脸迷茫：“看不懂。”
“这是油腻术的法阵。”
赛琳的表情变了。
一向懒洋洋的她，头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神情。
她盯着纸上的法阵，又抬头看席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不要……我不想记住……呜。”
她抱住脑袋，连站都站不住了，像是要把那些线条从脑子里赶出去。
“呕...呕......”
赛琳干呕着，脸色苍白。
紧接着，她猛地伸手，一道法阵从她掌心飞快成形，按在心口。
“一环法术：睡眠术。”
然后她“啪唧”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席德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具安详的银发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把那张画着法阵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666我的数学公式给我家高斯看似了。
天才魔法师赛琳能瞬间记住她见过的魔法阵。
为了忘掉自己画的法阵，宁愿对自己施法吗？
哈基赛，你这家伙。
席德可不能让赛琳就这么躺在地上。
他捏住赛琳的后领，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法杖被他夹在肩下，银发少女软得像是没骨头，脑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推开门，下到金枝馆一楼，敲响了女仆长房间的门。
门开了。
杰莉弗站在门后，两手交叠在裙前。
她今天没有戴女仆冠，黑色的短发有些散乱，精致的脸在走廊灯下显得苍白。
她看了看席德，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团银灰色的物体。
“很好。”她说，声音轻而沙哑：“再晚一点，我就要去敲你的门了。”
她伸出手接过赛琳。抱住的瞬间，她的胳膊明显一软，整个人差点没站住。
“你还好吗？”席德问。
杰莉弗没回答，只是转身回到房间里。
席德跟了进去。
作为女仆长，她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卧室就在办公室内侧，不必和其他女仆挤在地下那一层。
席德一进门，就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冰薄荷。
办公室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摞着几堆半人高的文件，桌上也铺得满满当当。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席德问。
“不需要。”杰莉弗把赛琳安顿在沙发上，又拉过一条薄毯盖住她的肚子。
赛琳浑然不觉，呼吸均匀，睡得人事不省。
杰莉弗随后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
席德凑过去看，桌面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和记录，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眼睛发酸。
“我来帮帮你吧。有什么事我能干的。”
“不需要。”杰莉弗的声音依旧很淡：“我是金枝馆的女仆长，不需要别人来帮我完成本职工作。”
席德置若罔闻，往她身边又靠了靠：“有什么关系嘛。你可以把工作分给其他女仆，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全部承担。”
杰莉弗皱起眉，刚要开口。
席德已经自顾自取过一摞文件，翻了两页：“这些，按照你写的这一份运算就行了吧？”
“是的。但是……”
席德摆摆手，堵住了她后半句：“你之前不是帮过我吗？再说了，我来帮你，最后你不也得检查一遍？”
“这是你的工作，可不准偷懒哦。”
他径自从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开始研究起报表。
杰莉弗看着这个不讲道理的少年，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纸笔的沙沙声。
熟悉了运算规则后，席德开始处理文件。
他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很多文件其实大同小异，只是改动了一个基础数据，整份文书就得重新计算。
比如商业街的采购，明明只是每周价格浮动一两位，却非要重新列一份申请，甚至还有重复提交的。
席德抬头看了一眼伏案的杰莉弗。
她半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游动，神情专注而疲惫。
这些明明可以归并的工作，却被人为拆散、堆叠，像是有人在故意增加她的工作量。
他压下疑问，低头继续处理。
然后是孤儿院的清单。
他看到那些必需品和食物的价格时，目光停住了。
面粉、煤油、药品，全部在缓慢上涨。
是英格丽特的手笔。
席德盯着那几行数字，眉头不自觉拧紧。
他了解英格丽特。如果只是简单抬价，她绝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要动手的话，她会在某个时间点直接把价格拉到无法接受的地步，瞬间绞碎资金链。
像这样缓慢施压，甚至留有周转余地的抬价，反而说明她是在给杰莉弗留时间。
她不是要逼死杰莉弗，她是在逼她低头。
持续的抬价像一根慢慢绞紧的绳子。
每个月的缺口变大一点，杰莉弗的积蓄就少一点。
而孤儿院的开销，根本不是女仆长的薪水能覆盖的。
席德甚至能猜想到，杰莉弗已经在拿自己的全部积蓄去填那个无底洞。
等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天，她大概只能铤而走险。
席德没有开口。
他慢慢合上那份清单，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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