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
皇后的仪仗在一路沉香烟霭中停到镇国府的大门口。
十六人抬的朱漆凤舆华贵,五色龙凤大旗依旧迎风舒展,旗仗、伞盖更是绵延数里。
可皇后出行这是大事,任殿前司的甲士沿路控场清道,靴掌踏地整齐沉厚威仪声。
也没能吓退那些百姓,跪地俯首,也依然掩不住好奇。
所以当引路的金节停在镇国侯府大门时,沿街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了。
傅允晏从马下来,就见到侯府门前已经肃立的一众人等。
沈沛桐一身端庄的浅青锦裙,身前是魏逍洐,和侯府的二爷,身侧是二夫人,及一众侯府的小姐。
一群领着侯府上下仆妇管事,按品级次序跪在大门口,垂首静候。
傅允晏扫了一眼,没见到老夫人和侯夫人,一干人等也气色颓败,心里暗叹一口气,看来老夫人真如传言中的一样,真的要不行了。
皇后娘娘这一晚真的是来伺疾,见上最后一面。
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永安京的大街小巷子。
殊不知这群人是一晚上没睡熬的,昨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谁能睡得着啊!
魏钧伽想的是,苏明月一个私生女,居然敢要十万两赔嫁,真敢狮子大开口,她怎么不上天啊!
魏钧珧想的是,苏明月运气真好啊!一个私生女,大伯母居然敢将她捧上天,她可是真的侯府千金啊!
凤舆是空的,众人自然是见不到皇后娘娘下轿。
侯府的一群人自然是行了礼就起来,沿街围观的却百姓早已跪伏一地,乌泱泱铺满长街两侧。
不少人是听说皇后凤驾亲临,特意挤过来围观,头埋得极低,眼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
章彦回也在这一群人当中,他也没想到会遇到皇后娘娘回府省亲。
在人群中又听到侯府的老夫人要不行了,盘算着难怪事情都发生好几天了,也没人来找自己,原来是老夫人病了。
又算着明月小姐虽不算是侯府的人,但自小长在侯府,孝还是要守的。
虽不用斩衰重孝,但侯府这三年也不便议亲办喜事。
他这事……三五个月以内别想了。
算了,他还是回去念书吧!后天有一场清谈,刚好去试试文风。
侯府明月小姐就当是一场旖旎的梦吧!
寒门薄士还是少做梦,云泥殊途,怎敢奢望。
而此时
镇国府的东角门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李嬷嬷的头伸出来,左右看了看。
将身后的人一扯,“明月小姐,没有人,快出来!”
苏明月从她身后转出来,此刻她又换回一身白衣,只是料子不再奢华,而是普通的棉布。
她将李嬷嬷往门内一推,“嬷嬷,前途末路,您就送到这里吧!莫要和我一起冒险了。”
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嬷嬷,“以后若有缘再见,您会感激我的。”
“不行的,明月小姐,夫人吩咐……”
苏明月将她怀中的银钱盒子一拿,“我知道姨母是为我好,可也是为了您好,您年纪大了不便跟我颠簸。
我要做的事,您也不便掺和!”
“掺合,明月小姐,您要做什么事?您可不能胡来啊!”
苏明月一笑,退后两步,“嬷嬷,此地不可久留,我走了,您好好保重!”
十八岁的姑娘,瓜子小脸,一身素白,头上一根素银簪。
对着李嬷嬷轻轻一笑,柔柔一福,如梨花盛开,又如梨花随风落满肩头。
直到苏明月拐过了街角,她都还有一些呆呆的。
而镇国侯府的大门口。
魏逍洐移步上前,“傅指挥使,先让仪仗队进府歇着吧!皇后娘娘陪着祖母,陛下让午后再回宫。”
傅允晏点点头。
帝后出行本有规制,他用着为难谁。
何况,他瞟了一眼沈沛桐,她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答案,但妹妹留京的日子不到一个月,待不起也拖不起,还有防大皇子那边再生枝节。
跪地的时间已经有一会了,虽然百姓们不敢抬头,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开始传了出来。
“是皇后娘娘的凤驾!快看那十六抬凤舆!东珠串子一晃一晃的!”
有人压着嗓子,气息发颤,不敢抬高声音,嘴唇贴着地面小声嘀咕。
“天呐,这般气派!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气势。”
“先前听人说侯府老夫人病危,皇后是回来探病尽孝的,果真?看来明年科考还是要在孝子上面做文章。”
有书生自言自语,章彦回额头贴着地面,用余光扫了那人一眼,这怕不是个书呆子吧!
“嘘!都别说话!皇城司的人在边上呢,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原本还笃定侯府要挂白、等着回去报信的那些仆役,心里齐齐犯嘀咕。
看这阵仗,只怕还得等一阵子侯府才会挂白,他们要不要先派人回去一趟,免得家里主子着急,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傅允晏一挥手,凤舆旁的内侍扬声唱喏:“众起身!”
呼啦啦的人群顿时开始起身,傅允晏也跟着侯府众人进了大门。
众人……皇后娘娘呢!
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出来!
可仪仗中的伞盖、旗仗已经开始散开,分列大门两侧驻守。
而侯府内一盏盏香茗被丫鬟婆子端出来,而在门房负责这事就是葛韶绾,她脸上扬着笑意,整个人神采飞扬。
至于皇后娘娘的近侍,自然是跟着沈沛桐几人,进了二门,去松鹤堂见老夫人。
松鹤堂
老夫人坐起身子,由于嬷嬷伺候着用茶水。
隔壁的西侧间里,皇后与侯夫人正说着贴心的话。
侯夫人算着时间,明月有没有出府,不会刚好遇到仪仗队吧!
压着心中的慌乱,“瑶儿,你父亲一走十几年,你又进了宫,洐儿又是个不争气的,也不贴心。你也莫要说伽儿,那不是我生的,我心里膈应,实在做不到当亲生疼。
只有明月,她乖,嘴甜贴心,要不是她,我这十几年的日子怎么熬啊!
瑶儿啊!
明月她除了身世,无一不是好的,母亲……真的不是不管你们。”
皇后娘娘闭了闭眼,“母亲,我是皇后,你是我的母亲,您知道您这番做派,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我还怎么执掌后宫,你让舆儿怎么做这个储君。
晓私情以观大事,观其母而知其女。
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识其地,视其草木。
母亲,这还是当年您教我的,您现在让别人怎么看我?”
“瑶儿!”
侯夫人泪水滚滚而落。
“您不要再说了,苏明月必须出嫁,以后您也不必再与我提起她。您若真为了我和洐儿,为侯府着想,以后也不必见她了。
她如今这样也该知足,我们侯府对得起她,当年的事真真假假,我会会传舅舅问话,问不出我也会让皇城司的人重新调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皇后娘娘彻底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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