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见凌大壮居然跪下了，凌风脸色顿时一变，快步上前，扶住父亲。
凌大壮红着脸急道：
“风儿，你别管，这是爹欠的钱。你只管好好读书就行。”
凌风硬是把父亲扶起来，看向表舅道：
“表舅，我知道表弟下个月要成亲，用钱的地方多。但这一千五百文是为了供我读书欠下的。”
“表舅，我愿意立下字据，给我一个月，这钱，我来还！”
“你来还？”
表舅一愣，叹息一声：
“风儿，不是表舅不相信你，你一个读书人，又没营生，拿什么还？还是让你爹还吧。”
凌风心中苦涩。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也更坚定了他要离开这个小山村，去县城的决心。
县城一直在征兵，明天他就去碰碰运气。
“表舅，我是没营生，但我有同窗，约我去县城给老爷们抄书写信，能赚一些的。”
凌风认真道：
“再说了，表舅，有我的白纸黑字在，告到县衙也是你赢，你怕什么呢？”
“这……”
表舅陷入犹豫。
他和凌家毕竟是亲戚，自己也只是着急用钱，不是想把凌家逼死。
凌风现在主动承担这笔账，还愿意立字据，他最终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哎，那就再宽限你们一个月吧。”
…
“风儿，你糊涂啊。一个月，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表舅离开后，凌大壮又急又心疼。
凌风握了握他的手：
“爹，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同窗有办法。你放心，一月之内，我肯定能凑到这笔钱。”
“哎。”
凌大壮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深深叹息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
凌大壮把家里最后的一百多文钱和干粮塞到凌风手里：
“风儿，一路保重，切勿耽误了学业啊……”
凌风眼睛一红，把钱和干粮装进包袱里，重重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吧，我知道的。”
说完。
凌风一咬牙，抱着包袱，转身便走。
包袱里，除了钱和干粮，还有一身保存得很好的士子青衫。
这是父母花了2000多大钱，专门请裁缝做的，为的就是让凌风考试的时候穿。
可如今，凌风要穿着它，去军中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哥，你好久回来呀……”
丫儿红着眼追到了院门外。
凌风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等哥挣了钱，回来给丫儿买糖人吃。”
“哥……”
丫儿还想说些什么。
凌风却强忍着不再回头，昂首阔步往前走，心中呐喊：
“父强做侍郎，家贫走他乡！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
泉子村距离清水县城大概三十几里地，其中半数都是平原，田地肥沃，按理说应该很繁华。
可路上随处可见被倭寇劫掠焚毁的村庄，良田早已荒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凌风也更坚定了他选择从军的正确性！
这世道，读书……太慢了啊。
下午。
交了三文钱进了城，凌风饭都来不及吃，便到处找人打听，县城募兵的情况。
眼下倭寇肆虐，已经威逼县城外好几次，县城里也人心惶惶，很没有安全感。
凌风很快便打探到：
——县城现在有三个募兵点，一处在南门，一处在县城主街，还有一处在军营。
可惜马上要天黑了，今天是看不完三个募兵点了。
凌风转了好一会，跟一个小客栈老板讲了半天价，花25文，住到了柴房里。
次日一早。
凌风啃了些母亲烤好的山药，便仔细洗了脸，脱掉这身破衣服，换上了包袱里整洁干净的士子青衫。
随后。
凌风站在脸盆边，借着脸盆里水的倒影，把自己的仪容整理得更妥帖，便直奔附近的南门募兵点。
这处募兵点根本没人，负责招募的军士到处呼喝，却根本没人理会，没人选择参军送死。
凌风没着急，跟旁边的小商贩打听，询问这是哪一营，上官是谁，平时负责什么。
结果发现，这些募兵军兵只是负责把人收进去，具体分配，还得听上面安排。
凌风心里有数了。
连被分到哪支兵马都不清楚，更别提，将来是否能上阵立功，凌风不会把自己的前程交给运气。
他又来到县城主街募兵点。
这是守城的营伍，军饷和基本待遇也还凑合，不是没有立功的机会，但相比主战部队，肯定还是差一些。
“如果只想吃军饷，这里倒是不错，但我更想挣前程，这里只能当备选了。”
临近中午。
凌风来到了军营外的第三处募兵点，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这个募兵点，负责招募的，居然是个很年轻的百户，也就二十多岁。
按照大运的军制，二十多岁就能当上百户，他要么有过硬的背景，要么立过不小的军功。
凌风当即跟周围小贩打听，得知：
这个百户叫张友川，父亲在青州城担任游击将军，他自己也实领一队兵。
而且。
他的队伍前段时间参与过剿倭，损失不小，急需补充人手。
凌风还是没有贸然，继续在附近偷偷观察着这位张友川百户的秉性。
发现：
张友川也训斥底下士兵，却没有动辄打骂。
底下士兵挨了骂，非但不消极怠工，反而赶忙把事情办妥。
凌风暗暗点头。
这位年轻百户，能管得住手下人，能力还不错。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就算要来投军，凌风自然也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这张友川张百户，出身将门，有背景，又有实权，此时又正缺能用之人。
自己识字，熟悉乡野，又有着前世部队历练的经验，有很大把握，能打动他！
关键！
此时这里根本没人来应征，张友川现在很烦躁。
凌风想起父母和丫儿，又想起家里为供他读书欠的债，一咬牙，再度整理一下衣袖，抚平青衫，便大步走向张友川。
“站住，那士子，你过来做什么！”
凌风刚靠近征兵点，附近士兵顿时皱眉，拦在凌风前方。
凌风又整了整衣衫，不慌不忙，恭敬对张友川拱手，朗声说道：
“学生凌风，清水县新庄镇泉子村人，县试已过，现为童生，今日，特来投军！”
“什么？”
周围目光纷纷看过来。
张友川都懵了，猛地抬头看向凌风：
“书生，你说什么？你一个读书人，竟然要来投军？”
凌风重重点头，用力拱手：
“回大人话，如今倭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学生不愿再一味苦读，坐视父老乡亲受难！”
说着。
凌风竟自看向张友川，目光充满坚毅：
“学生凌风，愿弃笔从戎，追随大人，保卫乡里，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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