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拥堵的地方，核心区域里，王勤和他的娘跪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身后是两根柱子，他们就这样被绑在柱子上。
王勤的母亲低着头，披头散发的，让人看不出她的脸，但比起之前来向郭宝瓒讨银子那会儿的跋扈，当真是判若两人了，瘦骨嶙峋，魂魄出窍一样的痴呆模样。
王勤不遑多让，他声泪涕下地哭诉，声音稍微小点，就会被人抽鞭子。
一大早，小报早就卖空了，基本上京城的人都看到了报道，毕竟事关皇家，而且还是这种桃色新闻，眼下，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年代，这就是最大最好看的新闻了。
“天啦，这样祸害人啊，亏得那郭姑娘还把这娘家舅母和表兄当亲人，就是这么害人的？”
“继母也不是个东西，杨家还是世家大族呢，啊呸，丧了天良了啊！”
“爹也是个畜生，由着这继室祸害原配生的，真不是个东西啊，还当大官！”
“不都说了吗，宁要乞丐娘，不要高官爹啊！这话真是没说错，可怜花儿一样的年龄，就这样白白地葬送了性命！”
“那时候多少人骂她啊，原来是这样被冤死的，可怜见的！”
“乡亲们，我还听说了，当日洛州洛河决堤，就是杨家人派人去挖的堤，也是这郭杨氏指使她兄弟的，这就是个毒妇啊！”
“打死这毒妇，打死这毒妇！”
……
民愤如潮！
多少人为之落了眼泪，郭宝瓒的名声一夜之间被洗白，无不同情她。
郭运达亲眼目睹，气得胸膛都要炸了，但究竟这气从何而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怒气冲冲，“换条道走！”
郭家，郭杨氏也知道了这件事，她慌得不得了，尤其听说王勤母子这两个当事人还在陈述这件事，证据确凿，而且声势浩大。
郭杨氏如坐针毡，吩咐跟前的婆子，“你快去杨家问问，这件事该如何是好？老爷呢，老爷回来了没有，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暴露出来，郭杨氏是不怕外头的人如何说，她倒是有点担心郭运达找她算账，但又一想，人都死了，他还能休了自己不成？
但杨家的名声一扫而空，不等嬷嬷出门，郭杨氏的嫂子就上门来了，见了她的面，狠狠地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你搬弄那些手脚，害死了娘家兄弟不说，眼下还把杨家的名声都败坏了；月盈自进宫，也是因你之故，不得皇后娘娘喜欢，害得她至今低位；
我若是你，我一根裤腰带吊死算了，亏得你还有脸活着！”
她是杨月盈的母亲，出自高平郗氏，魏晋时牛逼轰轰，但自入大雍后，地位下降，只是中小士族，郭杨氏一向是瞧不起她的。
眼下得了她一巴掌，自然是怒不可遏，她捂着脸道，“你也有资格打我？”
郗氏一向瞧不起这个小姑子，恶毒不堪，手疼，她也乐意，甩了甩手，笑道，“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我乐意要来吗？
是你的母亲，你的兄长，族里让我来的，你干下了这样的事，杨氏一族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不去死，杨氏如何向世人交代？”
郭杨氏这会儿怕了，却不甘心，“京中这么多的主母大妇，难道是我一个人在干这样的事吗？凭什么我就应该去死？”
郗氏道，“别人干，至少隐蔽，不留破绽和痕迹，可你呢，你大摇大摆地干；洛河决堤那样的事你都敢干；你既没能耐遮掩，就当安分一点，惹出这样的祸事来，指望谁帮你收拾烂摊子？”
说着，不良人上门了，外头传遍了她害人，要捉拿郭杨氏去审讯，他们已经带走了王勤母子，郭宝瓒被害一死，终究是要审清楚，判明白。
此时，郭运达的马车又被拦了下来，这一次拦他的是自家妹子郭氏，嫁给平阳卫氏，是河东本土的，当地还有点名望，出了河东，就名不见经传了。
郭运达自当了中书令后，他妹夫卫文远也跟着水涨船高，先是在万年县任县丞，没几天功夫，就在尚书省六部谋了个主事的官职，从六品上，进入了中央政务体系了。
卫郭氏也是从丈夫那里得知自家兄长如今是十分不受帝后待见了，也是旁观者清，眼见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两口子哪里还坐得住。
一大早的，卫文远就请了假回家，把卫郭氏好好地骂了一顿，让她来给她哥醒脑。
兄妹二人在茶楼里找了个雅间坐了，郭运达还不耐烦，“你有什么事不能去家里说，非要在外头拦着我！”
卫郭氏气冲冲地道，“我如何去你家里说？你家里那毒妇待见我？大兄，你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娘娘从小儿和宝姐儿就情同姐妹？
你怎么能这样糊涂啊？好，就不说她们感情这样深，皇后娘娘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再说了，那是你的女儿啊！”
要说郭运达后不后悔，肯定是后悔的。
也是心里的一步步不甘心，将他推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他实在不想承认，他能有今日，靠的其实是沈家父女。
当初，他还想着自己的女儿进了瑞王府，瑞王肯定也有心的，若瑞王争过了庄王，他能博一个从龙之功，便盖过了沈家。
但事实证明，沈晏蓁还是厉害。
“事已至此，眼下又怎么办？”郭运达不是不想挣扎，而是不知道如何挣扎，岸在哪里？
卫郭氏腾地站起身来，“我去问问皇后娘娘，总归应是有点香火情的，无论如何，落在世人眼里，也是大兄把沈家从河西带出来的。”
卫郭氏原本是没资格进宫的，但有郭运达运作，牌子被递进了凤翊宫。
沈晏蓁正等着呢，笑了笑，道，“去把人带进来吧！”
卫郭氏进来，恭恭敬敬地给沈晏蓁行礼，沈晏蓁歪在榻上，半天不说话，她就跪着，汗水一滴滴落下来，好半天，才听到沈晏蓁道，“起吧！赐座！”
“臣妇谢皇后娘娘！”
沈晏蓁道，“郭姑姑觉得，本宫今日见你，是看在何人的面子上？”
卫郭氏再次跪了下来，淌着眼泪道，“臣妇当日并不知道宝姐儿是被冤死的，臣妇对不起宝姐儿，臣妇自知有愧，实在担不起皇后娘娘这一声‘姑姑’，臣妇万死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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