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将信看完,瞬间觉得五雷轰顶,只觉自己今日所做做准备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昨日心中还在忐忑,不知该如何让四个人活下去,有幸听懂兽语,黄鼠狼更是为她抓到五大两小七只竹鼠。
今日又帮助自己抓到一只野鸡和十一枚鸡蛋。
她心疼陆修文生而为人却遭受那种非人磨难,匆忙上镇卖鼠卖鸡,给他抓药,结果他自己却早起了想死的心?
林初一气极,过谢家而不入,出镇后找到被她特意留在隐蔽地方的黄鼠狼和十一个鸡蛋,匆忙回到赶鸭子村。
陆修文依旧在树下,只不过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陆清禾、清茉则在把早上林初一割的草翻个。
陆修文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抬头见是林初一回来,先是一怔,他以为她不会在回来了,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这一刻,他自己都没察觉,脸上神色多了一份轻松。
“你回来了。”
林初一走近他,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地看着他,开口便知心中火气有多大。
“陆修文,你若是一心寻死,在我出门时,你只管告诉我一声便是,我绝不会将一百多文花费在你身上。你对的起我吗?对的起我花出去的钱吗?知道我专程跑镇上卖鼠抓药想救你命,你此时可会内疚?”
陆修文不知她为何发火,目光上下将她全身扫过,不见她身上有伤,只见黄鼠狼站在她肩头,与她一样瞪着自己。
这才迟疑着开口:“初一,你为何生气?”
林初一气得“呵”了一声,伸手从怀里将书信丢他身上,“你托付的事我没帮你办,你若想寻死,我现在就把你背到河里,完成你心愿。我以为你是读书人,懂得命何等金贵,可我今日才知道,你不过是想一死,把所有难处全都丢给旁人。枉我看到你身上有伤后,还为你心疼,我真是一个笑话。”
陆修文拿起只是扫了一眼,“你看我给元兴的书信了?”
“不看怎么知道你要寻死!真是白瞎了我这趟上镇。”
一旁在忙的陆清禾、陆清茉见她回来,开心朝她跑去,却见她像奶奶一样骂大哥,吓得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瞬间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一直等到林初一发完火,进屋里去,两个小姑娘这才眼里含着泪,像躲避什么似的缩在陆修文身边。
“大哥......”陆清茉一开口,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大、大嫂,是不是又、又不喜欢我们了?我和姐姐在干活,呜呜呜......”
“大哥,你要死了吗?”陆清禾问完,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修文张张嘴,不知该怎么安抚两个妹妹。
这边林初一进了屋,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无人知晓她心底的愤懑与茫然。
她当初同林家签下断亲书,没有半分畏惧。可那份底气,是建立在知道自己尚有一处落脚之地的基础之上。
她把陆家当作自己的新落脚地。
虽然陆家也非良地,还将她和陆修文以及两个幼童赶到这里,可她和陆修文之间还是牵绊,她也算有个安身之地。
眼下自己都没放弃他,他自己就要寻死?
还要把两个妹妹委托他人?
他人就有那么好?
再有,他若真死了,自己这个刚来两天的媳妇,会不会被扣上一个克夫的帽子?陆家会不会趁此机会将自己处理了?
林初一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这个陌生朝代变成独身一人,那种压抑感、慌张感就将她裹挟。
“人,吃肉吃肉,你答应鼠鼠的,今天要吃肉。”黄鼠狼不知何时也跟着进来,此时站在林初一面前,眼里冒着“希望”的光。
林初一思绪被拉回,这才听到屋外有哭声,她茫然地朝那边望去,看到陆修文正在低声哄着他的两个妹妹。
林初一盯着看了许久,也觉得他们可怜,老大瘫着,无力照顾好亲人,兴许他也不愿意将妹妹送人吧?
二丫三丫还小,压根撑不起这个家。
“人!”黄鼠狼嗖的窜到林初一身上。
林初一这才收回目光,摸了摸它的头,宠溺地说:“等会,今晚吃饭时就给鼠鼠做油渣,还有炒鸡蛋吃。”
黄鼠狼像孩子一样,高兴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围着她转圈。
林初一目光又扫向在屋外,心里叹气:他们何尝不是一类人啊。
她不该对他发火的。
林初一出了屋子,走到陆修文面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我同你发脾气是我的不对,你看过这个后,兴许就能明白了。”
说完拎着水桶去了溪边。
上午刷的炕席还在这边,一面已经完全晒干了,她将炕席翻了一个面,继续晒着。
等她拎着水桶回去,陆修文正靠在树干上,两人目光相对,她破天荒地在陆修文的眼神里看到了怜悯和欲言又止。
“我......”
陆修文手里拿着一份断亲书,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初一嘴角扯出一个不带笑意的咧嘴,“有什么话,晚些再说吧。”
“好。”陆修文点头。
林初一先把他的药煎上,跟着又用石头搭了一个更大的灶台,用今天新买的瓮罐烧上水。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走之前正要给陆修文洗澡,走得匆忙,忘记把木盆拿出屋子,且那个盆是漏的。
等她匆忙回屋,才看到木盆还在,里面的水不见了,屋里的地上也未湿多少。
而屋外的地上,却有泼过水的痕迹。
她朝陆修文望去,正巧陆修文此时也朝她望来。
“怎么了?”陆修文问。
林初一指了指木盆,有些尴尬地问:“水呢?”
陆修文笑,“木盆是漏的,我让清禾清茉用碗把水舀出来泼到屋外了。”
林初一点了点头。
随即见两个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又带上了怨意和闪躲,林初一清楚是自己回来凶陆修文,吓到了她们。
说到哄小孩,她其实是很会的。
她先把买回来的肉和捡到的鸡蛋给她们看,哄着她们说:“今天晚上我们家有肉和鸡蛋吃哦,你们想不想吃呀?”
接着,她又让她们帮自己做一些小忙,夸她们几句,就把两个孩子哄好了。
最后还不忘总结:“我刚才的确是凶你们大哥了,是因为你们大哥做错了事。你们告诉大嫂,做错事,是不是要被骂?”
陆清茉点头。
“大嫂,是因为大哥要死了,你才骂大哥的吗?”陆清禾红着眼眶问。
不等林初一回答,她又问:“那大嫂以后会不会也离开我们?不要我们了?”
林初一眼睁睁看着对方瞳仁变的湿漉漉,却硬挺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茫然无措的样子,看的林初一心里绞痛得不行。
两个懵懂的孩子啊。
她心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信誓旦旦地说:“有我在,你大哥不会死,我也不会离开你们。你和三丫都是懂事的孩子,有我在,你们的家就在。去玩吧,等你大哥洗好澡,我就给你们做饭,今晚吃肉还吃鸡蛋,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终于笑了,尤其陆清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般地说:“大嫂真好。”
林初一已经许久没抱过人,也没被人抱过了。
这会突然被小丫头柔软的身子贴着,她整个人都是一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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