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炕上放着炕几,陆修文握笔,伴随着屋里哗啦啦的水声,神色专注地写着初一口中的故事。
黄鼠狼蔫头耷脑地漂在水盆当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它的双腿被陆清禾轻揉,柔软的肚子被陆清茉的小手画着圈圈,脑袋枕在人的掌心上,林初一时不时抻一抻它的脖子。
它的毛发被打湿,它不想活了。
林初一瞧出它不高兴,用湿漉漉的手戳了下它鼻头,“你看看家里谁不是干干净净的,就你一身灰。”
“鼠鼠,你好软呀。”陆清茉用小手轻轻捋着它肚皮上的毛,笑声清脆。
吱吱吱:“鼠不是鼠鼠,鼠鼠已经死了!”
林初一噗嗤笑出声,“那你是谁?”
“我是鼠鼠表弟,表鼠!我也快死了,快被水给淹死了。”
林初一听得一怔,随即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手上一时没拿稳,托着鼠鼠脑袋的手微微一晃,可怜的小家伙猝不及防灌了一口洗澡水。
黄鼠狼猛地一挣,嗖地一下蹿出木盆,四只爪子扒住盆沿,坏心眼蓄足了力气,狠狠一抖浑身的毛!
哗啦一阵水花飞溅,陆清禾和陆清茉慌忙抬手捂住脸,可细碎的水珠还是溅了一身。
林初一笑得肩膀直颤,还不忘伸手捞过一旁备好的粗布巾,把鼠鼠裹进去,胡乱擦了个半干,抬手轻轻一抛,将它放到炕角,任由它自己抖毛打理。
陆修文见这边热闹,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忍不住笑问:“怎么了?笑得这般欢喜。”
林初一也没避着两个小丫头,将鼠鼠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说给陆修文听。
陆修文听完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看来鼠鼠跟着你久了,性子也跟着调皮起来。”
林初一脚步轻快地扑到炕边,凑到陆修文跟前,不依地道:“谁调皮了?我才不调皮!”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陆修文手中的笔端,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故意跟他闹:“明明是鼠鼠自己顽劣,怎么反倒算到我头上啦?”
陆修文被她难得露出的稚子般精灵古怪的胡闹神情吸引,却故意问:“是谁在给鼠鼠洗澡时,故意用它的前爪朝那两个小丫头身上撩水的?又是谁把鼠鼠架起来,抓着它前爪在那边扭动的?哦!还说什么这是跳舞?”
炕上角落里的黄鼠狼当即炸毛,吱吱吱:“是人!是人!是人!”
重要的事情,鼠鼠吼三遍。
这一刻,陆修文像是听明白鼠鼠在吱吱什么,嗓子里发出低沉笑意:“你看,鼠鼠这次都站在我这边了。”
所有的行为被拆穿,林初一眼睛眨啊眨,扮出一脸无辜,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呀,你在说谁啊?清禾清茉,你们大哥说我哦。”
最后,林初一跟自己两个小姑子告状。
说完,双手捂脸,身子一歪,顺势歪靠在炕面上,拖着调子哼哼唧唧:“呜呜呜!我好难受呀!”
实际,她已经笑得快要扭成渡劫失败的蛇。
陆清禾和陆清茉哪里分得清大嫂是装的,一听这呜咽声,小脸瞬间慌张绷紧,急急忙忙迈着短短的小腿,跑到林初一腿边,伸胳膊抱住。
仰着小脸同自己大哥说:“大哥,你别凶大嫂啦!大嫂会难受,心里会难过的。”
陆清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也望着大哥,只是一声“大哥”,接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还不忘说:“你们别吵架~”
她一哭,一旁的陆清禾也开始抽抽搭搭,豆子般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初一终于不笑了,一脸茫然地去看陆修文。
原本她就是和陆修文闹着玩的,顺带逗逗两个小丫头,哪里晓得她们这般不禁逗。
陆修文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看两个妹妹哭得伤心,只能如实说:“大哥没凶你们大嫂。”
“哇,大哥你坏!你说大嫂是鼠鼠。我都听懂了!”陆清禾一边哭,一边反驳。
林初一做贼心虚,手脚忙乱地从炕上爬起来,蹲下身,一边给她们擦眼泪,一边将两个搂进怀里。
又是轻拍她们后背,又是轻声哄:“不哭不哭!你们大哥没说大嫂,是我逗你们玩呢。咋就当真了呢!没事没事啊!”
吱吱吱!
林初一听到鼠鼠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吱吱着“活该”。
她转过头去,用口型骂了一句:“闭嘴!”
她自己惹哭了两个小丫头,最后只能她一个人去哄。
陆修文倒是想帮着一起哄啊,奈何眼下他在自己妹妹眼里已经成了坏人。
莫说把人搂进怀里,他一张口,两个妹妹哭得更厉害。
林初一哄娃,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一晃四天过去,这个小院又有了新的变化。
院子被收拾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院子里不见一根杂草,坑洼的地面被填平、踩实。
堂屋、东厢房门窗,这几天里林初一已经用粗布巾沾着水,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光水就用了好几盆。
积了多年的灰垢被一点点擦去,露出本来的颜色。
堂屋两面窗都糊了新窗纸,白亮亮的窗纸透着光,将屋里映得亮堂了不少。
宅院进门处那一面青灰色影壁,也被她擦过后又用水冲,使其恢复了原来的色泽。
就连厕所,她都打扫了一遍。
她新定制的碗柜、炕柜、八仙桌、凳子还没到,可西院那口井上,已经盖上一个木头盖子,还架上了辘轳。
一旁的空地上搭了晾衣服的竹竿,上面晒着新洗的衣服。
如果说还有脏的,估计就是从井里掏出来的那堆垃圾,不是她不清理,她是打算等它晒干,再清理出去。
那个原本荒得不像话的院子,不过几天功夫,便有了几分往日样模样。
也多了几分生气。
翌日。
到了和朱掌柜约定的送稿时间,等林初一带陆修文从医馆回来,将人在家安顿好,又留了三十文钱给他。
“今日严老伯应该还会送柴来,这些钱你拿着。”
“你一路小心,快去快回。”陆修文嘱咐她,最后问:“要不要带上鼠鼠?”
“你去吗?”林初一问一旁的鼠鼠。
鼠鼠嗖地跳她肩膀上,自然是要去的。
最后,她又吩咐清禾清茉在家要照顾好大哥,“不准动火,饿了就吃馒头,我早去早回。”
“知道了大嫂,我们会乖乖的。”陆清禾答。
最后,她又问了一遍陆修文要不要如厕,得知不要后,她便背着自家的破旧竹筐,竹筐里睡着黄鼠狼。
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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