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从江州回来后。
时隔一年,程书珮来访,带了不少东西给她。
程书珮指着一马车的布料,告诉她,“小仙姑,这是程氏染织纺新出的料子和新纱,不对外出售,只给小仙姑用。
每年我都会给您送过来,若我来不及,也会派人送过来。”
随后二人坐在庭院里闲聊。
秦昭曦看出程书珮已经不复一年前的青涩。
不管伤心难过,那时候她都会显露在脸上。
现在的程书珮,面上只会带着淡淡笑意,说出她弄死程家二房两夫妻时,面上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她坐在竹椅上,与秦昭曦说她是如何弄死了程家二房的两夫妻。
还告诉秦昭曦,“当初小仙姑刚离开,我就去打探过曾经给程家盖宅子的木工。
里面有一个木工在小仙姑破了厌胜术的当天晚上便吐血而亡。
随后,我逼着那木工一家子离开了江州。”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她仁慈。
秦昭曦听她慢慢讲着。
程书珮说得很慢,似乎在说旁人的故事。
“后来我又弄死了程家二房两夫妻,从他们夫妻二人口中知晓,程家没一个无辜的。
所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就连那个曾经说要过继给我爹的那孩子。
在小仙姑离开江州没多久,他有一次瞧见我,竟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没死,等你死了,程家的家业就都是我们的了。’
说起这些,程书珮面上的表情都很冷淡。
再后来,程书珮花了三年时间,给爹娘报了仇。
程家二房死绝,一个没留。
程家祖父祖母,她倒是没亲自动手,是被吓死的。
因为程书珮吞并程家所有的纺织铺,连着其他宗族都被赶出江州。
程家祖父祖母就被吓死了。
此后,程书珮每年都会来桃花村一趟,给她送礼。
直到后面四年,程氏纺织实在太忙了,分身乏术,才没有每年亲自往桃花村跑。
但也每年都会派人来给秦昭曦送东西。
二人不常见,却经常书信联络。
通常都是半年一次书信往来。
后来二人就成了朋友。
慧姐儿和郑氏听完这些,终于心满意足。
“书珮姐姐的手段太厉害了!”慧姐儿感叹道。
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她和阿姐也能手刃秦家这些仇人。
秦昭曦继续看着程书珮给她的书信。
程书珮在信中说,“阿曦,后来我查了此事,才知当初我家那位老管事在京城遭劫。
就是朱万良安排,他上演一出‘救命之恩’的戏码,想攀上程氏纺织这门营生。
这些年老管事都被他蒙骗在鼓中,如今知晓,老管事也是气愤不已。
往后自然不会将程氏纺织在京城的代销之权交予他了。
再有一个月,程家与朱万良签下的契书就到期了。
我已写了书信送去京城分号。
让他们不必再给秦家开的‘程氏绸缎庄’供货,尽快将秦家分铺的程氏令牌要回来。”
秦昭曦知晓,程氏纺织出来的料子绸缎和纱太畅销,在各州城都有代销商。
京城里也只有两家拿到程氏纺织的经销之权。
而每个州,还会有一个程氏纺织的分号。
分号只接收从江州程氏纺织出来的所有货物。
然后代销商会带着程家给的令牌,从分号这里取货。
程书珮给她的锦盒中,还有一枚程家的令牌。
她在信中说完这些,又问道:“阿曦,京城收回朱万良手中那枚令牌,还缺一个代销商户,要不给你做?
程家令牌先给你,往后我会多弄些新料子、绸缎和纱,只供给阿曦的铺子!独一份的~
你若想做,让季二少给我带封信就好。
或去京城的程氏分号,那里头也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我将分号的地址给你。”
程书珮也希望阿曦多赚点银钱。
知道她天天啃药啃的都没丁点积蓄。
信中还附带一个地址,是一处大宅子,里面专门有人接管存放江州来的货。
程书珮又在信中末尾说。
她今年的年底可能会来京城一趟,说与阿曦好久不见。
希望年底都见上一面,叙叙旧。
秦昭曦看完书信,笑盈盈道:“母亲,慧姐儿,程氏纺织下个月初便不会继续供货给秦家开的绸缎庄了。
等下个月,我们去将铺子收回来。”
算算日子,书珮的这封书信都是半个多月前递了京城的。
那会儿这些东西她让季二少避开人。送去了帮她经营香符铺的高家。
她还没来得及让荷香把东西从高家接回来,就已启程去了西山。
这已经是月底,下月初她们就能去收铺子了。
等她从河湾村回来,正好与母亲一起去将那三间铺面收回来。
郑氏点头,“下个月铺子收回来,阿曦你拿去用,看看想做些什么营生。”
慧姐儿欢喜道:“阿姐,那岂不是下个月秦家从西山回来,还未从失去孙儿(儿子)的悲痛中走出来,连着秦家最赚钱的营生都要没了?”
“正是如此。”
秦昭曦也很期待下个月,秦家人回京,得知这一消息会有什么表情。
三人聊了会儿。
秦昭曦又问郑氏,“母亲想不想做程氏纺织的营生?书珮已经将程家的令牌给了我一枚。
等铺子拿回来,稍微修葺一番,便能接着做了,书珮还说,会有特供的料子给我们的铺子。”
真要有特供的料子,那还是很赚,比秦家这个绸缎铺赚的还多。
郑氏有点犹豫,“若给秦家人知晓……”
她怕给阿曦带来麻烦。
阿曦还不能让秦家人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天命之女。
需要秦昭琼继续做呈王妃,找出国师或秦家背后的人。
她们都还不知国师到底为何,非要给秦家长女编造一个天命之女的命格出来。
总归还是要顾忌一些。
“母亲不必忧心这个。”秦昭曦道:“就算秦家人知晓又何妨?她们也拿我没有半点法子。”
只怕是会气得晕厥过去。
又不是直接告诉秦家人,她其他的本事。
只是抢了一个赚银钱的铺子而已。
慧姐儿眼睛一亮,“阿姐,正好下个月的月初就能将铺子收回来,等秦家人回来发现铺子成了我们的。
绸缎生意也成了我们的,岂不是精彩极了?”
等秦老夫人回府,打算查铺子的账,发现铺子已经停了,再无进账。
再去查,发现铺子和营生都成她们的,不知会不会被气死。
母女三人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畅快。
郑氏这么一想,也是满心畅快和期待,她点头道:“行,那咱们就做。”
过了会儿,荷香凑了过来。
“主子,热水都提进房里去了,主子们可以先去洗漱一番,出来刚好能用饭食。”
三人先去洗漱,出来后,庭院里已经点着好几盏灯。
吃食也都摆放在庭院里。
母女三人边吃边说,秦昭曦又问了问杨家和段家的事情。
“荷香,杨家和段家的案子可判了?”
荷香惊讶道:“主子,您这才回京,都知杨家和段家的案子了?”
刚说罢,荷香心里头猛地惊醒了。
“主子!杨家突然从西山回京,是不是与主子有关?”
她就说这案子在京城都传了两日,为何杨家人会突然回京,刚好救下了差点死在段家的长女。
杨家对外说是杨二姑娘梦魇,梦见长姐在段家吐血而亡,非要闹着回京。
但还是太过巧合。
如今主子这么一说,她才幡然醒悟。
肯定是主子在西山时,就从杨家人身上看出因果来,告诉杨家人,杨家才匆忙回京。
这才说得通嘛。
慧姐儿笑道:“荷香猜对啦。”
荷香瞪大眼睛,“主子,那岂不是说,段大公子真的冒充段二公子?”
主子既然愿意帮杨家,那杨家状告段大公子冒充段二公子,囚禁发妻,肯定都是真的。
荷香将这案子仔细与三人说了说。
还道:“如今晏大人叫官差封了段家大门,又派了人去周家村找人证。
但是京城里还有不少人不信段大公子冒充段二公子呢。”
“死的的确是段二,如今段府这个是段家长子。”秦昭曦道。
慧姐儿又问,“阿姐,那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案?官差能在周家村找到人证吗?”
秦昭曦道:“明日官差就会回京了,母亲和慧姐儿觉得无聊,明日下午正好看结案。”
她明日要启程去河湾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慧姐儿开心道:“那我明日要去瞧瞧了。”
阿姐说明日下午,那应该就是明日下午,官差才把证人带回京城。
吃过饭食,三人回房歇下。
秦昭曦已经将程书珮给的那枚程家令牌交给了母亲。
书珮给的玉石,被她收了起来。
秦昭曦又简单收拾了下明日启程去河湾村需要用到的东西。
东西收拾好,她又翻出几枚护身玉符,犹豫到底是带两枚还是三枚。
最后还是将三枚都带上了。
次日一早,秦昭曦与母亲妹妹吃过早食后。
秦昭曦温声道:“母亲,慧姐儿,我今日要启程去河湾村,柳树精和黑猫太虚弱,等不了多久。”
郑氏跟慧姐儿是见过黑猫有多虚弱的。
郑氏道:“那阿曦快启程吧,早去早回。”
慧姐儿也道:“阿姐一路平安。”
秦昭曦点点头,回房拿了包袱,骑马启程。
墨影想要跟上,秦昭曦没让。
多带个墨影,路上太招摇,一路都是见证人。
皇家肯定会派人查乐安郡主那件案子,迟早会查到河湾村去。
她带着墨影明晃晃出现在河湾村,岂不是告诉皇家人,在西山的黑猫与她也有点关联。
墨影蔫蔫蹲在庭院,看着秦昭曦离开。
慧姐儿摸了摸墨影的脑袋,“墨影不难过,阿姐几日就能回来了。”
河湾村距离京城有个六百里地,秦昭曦自己骑马能做到日夜兼程赶路。
但路上不换马,马儿肯定受不住。
她只能夜里歇息,白日赶路。
夜里歇息也没住驿站,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窝上一晚上。
两天两夜才算赶到河湾村。
秦昭曦离开后。
慧姐儿吃过午膳,眼巴巴望着郑氏。
“母亲,我们要不要去京兆府凑热闹?”
她还是挺想看看段家大公子的下场。
郑氏笑道:“我就不去了,慧姐儿你去吧。”
她回府也有不少事情。
她有几个铺面,都要查账。
慧姐儿点点头,带着丫鬟就出门往京兆府赶去。
慧姐儿到了京兆府,审案的公堂都未打开。
她也不急,带着丫鬟坐在附近的茶摊上喝茶。
今日衙门不审案,茶摊上有点冷清,只有慧姐儿和小丫鬟。
喝了会儿茶,慧姐儿见几名官差风尘仆仆地,带着一老者和一对看着老实巴交的夫妻朝衙门走来。
到了衙门,一名官差同另外两人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跟大人通禀声。”
“行,快去吧。”
几位官差看着虽有些疲惫,但面上带着浓浓喜色。
那官差很快从偏门绕到后院,见到了正在后院书房翻看卷宗的晏盱。
晏盱一见此官差,立刻问,“可在周家村找到人证了?”
官差点头,“回禀大人,属下几人去到周家村后,很快就跟村民们打探到。
两个月前,村里的周老汉跟儿子周大郎在附近河边捡到一个被水冲到岸边的人。
周老汉说,将此人抬回去没多久,他便醒了。
还告诉周家人,他是太府寺卿段家的大公子,焦急询问周老汉有没有瞧见他阿弟。
说他阿弟与他容貌一样,但瘦弱许多,脸色苍白。
周老汉告诉他,只在岸边发现了他,没瞧见其他人。
段大公子一听,脸色煞白,说他和阿弟乘坐的船翻了,求周老汉去帮他找找阿弟,周老汉见他双目通红悲痛万分。
想着周家村挨着河,村中的人基本都通水性。
便带着家中几个儿子女儿,又去叫了村中其他村民一起帮着下水寻人。”
晏盱问道:“所以周家村的人都知周老汉救上岸的人是段家大公子?”
官差点头,“周家村的人都知晓,周家村不大,村民住的比较集中。
周老汉抬人回来时,不少村民瞧见。
属下还跟其他村民们打探过。
他们都说,周老汉抬回来的人是个丰神俊秀的公子。
并非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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