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说完,还不忘低声说,“这事儿才在京城里头传开,老夫人和国公爷国公夫人还不知晓吧?
你说世子爷要真失踪了,荣妃娘娘当初可是一块去了西山。
这都回京几日,怎么也不来府里跟主子们说声?”
“荣妃娘娘都不来府中报信,那必定是假的吧。”
“可外头的人说得信誓旦旦,不像假的。”
荣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极难看。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瞧见老夫人脸色,心头一慌,急忙过去墙根处,照着两个老婆子就踹了过去。
“你们两个老东西,躲在这里偷懒,还敢乱嚼主子们的舌根,信不信打你们一顿板子发卖出去。”
两个老婆子被踹一脚,回头一看,见是老夫人站在不远处,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下来就朝着老夫人开始磕头。
“求老夫人饶了老奴,老奴就是乱嚼舌根,求老夫人饶恕啊。”
荣老夫人脸色发沉的问,“你们方才说的,都是哪里听来的?”
其中一老婆子瑟瑟发抖道:“回老夫人的话,是早上老奴出去倒夜香时听见的。
好像满京城都在议论,连路过的巷子里都有人在说。”
“都说了些什么?”荣老夫人忍着心慌问。
两个老婆子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把京城里传开的这几桩西山案子说给老夫人听。
听到秦二公子和阿策已经失踪整整一月。
荣老夫人面白如纸,身子也晃的厉害。
“老夫人,您当心身子啊。”老嬷嬷赶紧上前扶住了荣老夫人。
荣老夫人死死揪着老嬷嬷的袖子,颤抖着嘴皮子说,“快,立刻派人去北衙找阿策,再寻人去阿策私宅一趟。”
她只盼着自己的孙儿去了私宅,所以才没有回荣国公府。
她不愿意相信这些传言。
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孙儿真是在西山失踪了。
女儿派孙子去做的事情,她都是知晓的。
不是说有国师给的符箓吗?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那孙儿和秦二怎会在西山失踪?
他们没对付得了秦昭曦这毒妇?
那呈王妃不是天命之女的命格吗?怎么连当初递信的功劳都不是她的了。
怎么天命之女的命格会是如此贪婪不堪。
且每次和她那妹妹相争,都败了!
荣老夫人心头一团乱麻。
老嬷嬷不敢耽误,立刻派人去了北衙和世子的私宅一趟。
而荣老夫人也过去了荣国公和荣国公夫人的院子。
夫妻二人今日都在府中,并未出门应酬。
正在屋里的夫妻二人听闻母亲来,立刻出了房。
却见荣老夫人脸色苍白,面上也满是恍惚,彷佛丢了魂。
“母亲,您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荣国公关切问道。
荣老夫人颤声道:“出事了,阿策出事了。”
她把从两个粗使婆子那儿听来的事情,说给儿子儿媳听。
荣国公听完,愣了下,“阿策这两日没回府,应该是去了他的私宅。”
他其实不太信这种传闻。
阿策身手了得,又有国师给的符箓护身,对付一个内宅女子轻而易举。
荣国公夫人听了这些,则是心头发慌。
“老爷,可阿策要是得手的话,回京后,为何不先回府与我们说一声?”
荣妃交代儿子去做的事情,一家三口都知晓。
荣老夫人哭道:“我已经派人去了北衙和阿策的私宅看过了。
如果阿策连这两个地方都不在,那岂不是……”
“母亲先莫要胡思乱想,许是外头乱传的。”
荣国公压低声音说,“阿策手里头可是有国师给的东西,不管如何,命总是能保住的。”
国公夫人突然抓住荣国公的衣袖问,
“阿策既是拿着国师的符去对付秦府二房那个,如今秦府二房那个可有回京?”
她们这些日子留在京城,也就前几日才听闻秦府的一些事情。
但也只是听说程氏纺织收回秦府朱管事的令牌。
朱管事同他老母亲怕秦府主子回来后,杖毙了她们。
所以卷了秦府的不少银钱私逃了。
不过原先秦家的程氏绸缎庄似乎换了新东家。
程氏纺织还把新商号给了那新东家。
但那铺子里的伙计掌柜不爱嚼舌根,没对外人说过新东家是谁。
因此京城里的人都还不知秦昭曦母女三人已经回京,也不知铺子还是她们母女三人的。
荣国公府最近也没怎么出门,就更加不知此事了。
一听国公夫人如此问。
荣国公和荣老夫人立刻变了脸色。
她们清楚,如果秦昭曦回了京,那说明阿策失败了。
阿策就真有可能出事了。
荣国公沉声道:“且先等着,等去北衙和私宅找阿策的下人回来。”
三人也没了旁的心思,沉默坐在厅里,等着派出去的下人回府。
荣国公夫人更是时不时起身,朝着院子的月亮门看过去。
既盼着下人赶紧回府,又怕他们回府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阿策可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更是荣国公府唯一的嫡子。
可万万不能出事的。
半个多时辰后,派去北衙和私宅的两个下人匆匆回府。
两个下人脸色都很是苍白。
见到两个下人,荣老夫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可去北衙和私宅找过世子了?世子可在衙门或者私宅里?”
两个下人相视一眼,他们回府路上就撞在一起了。
他们甚至不用对下话,那去北衙找荣世子的下人,已经哆哆嗦嗦把去北衙打探到的事情告诉给另外一人。
被派去私宅的下人只能硬着头皮先回道。
“回老夫人的话,奴才去了世子私宅,里头的下人说自从一个半月前。
主子随行去西山后,便再也没有回过私宅。”
荣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世子可在北衙当值?”荣国公厉声质问另外一人。
那人哭道:“国公爷,世子真的出事了。
奴才去了北衙打探世子的消息,那北衙的人一听奴才要找世子爷,都沉默不语。
最后才有人告诉奴才,世子爷和秦二公子,在西山围猎区的山脉里失去了踪迹。还、还说陛下已经派他们在山里搜寻了整整一月,都没找到二人踪迹。”
下人说完,浑身发抖,深怕主子们迁怒要责罚他们。
“我的儿啊!”国公夫人惨叫一声,直挺挺瘫在地上。
荣老夫人僵在原地,嘴皮子剧烈的哆嗦着,眼泪一股股的涌了出来。
国公爷更是目眦欲裂,他一脚踹在下人的心口,咆哮道:
“整整一个月北衙的禁军都没回京来给府上通传一声?他们是死人吗!”
他嘶吼完这个话,整个人也彷佛脱力,浑身颤抖地倒在了椅上。
下人硬生生受了这一脚,都不敢求饶,又慌忙恢复跪姿,以头触底,不敢乱动。
“去、去宫里!”荣老夫人老泪纵横,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快,现在就去宫里找荣妃!找她问个清楚!”
外人不往家里通信报信便算了。
她身为阿策的姑母,身为荣家女儿。
当初又是她派阿策去对付秦昭曦,却失败了,连阿策都搭了进去,她回京后竟还瞒着荣国公府啊。
甚至当初阿策在西山刚出事时,她也能派人给国公府通报一声。
他们就能去西山帮着找找阿策,或是想其他法子,求得道观寺庙的高人帮忙算算阿策的下落。
偏生她瞒了整整一月!
连着寻人最好的机会都给错过了。
荣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想到了这点,心里头难受得厉害。
国公夫人更是呜咽一声哭了起来。
“来人,备马车!”荣国公喊道。
很快,府中马车备好,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宫里赶去。
到了皇宫门前,被拦了下来。
即便是荣妃的母族,他们也不能随意出入皇宫,由着宫中侍卫先去通禀给陛下。
宁寿帝听闻是荣家人,叹息一声道:“宣他们进宫吧,不用过来见朕,直接让他们去见荣妃。”
这件事情,他不想再插手。
何况因为荣妃,他也没放弃让人寻荣世子下落。
都已经回了京,还留了些人一直在西山搜寻荣世子和秦允弘的下落。
侍卫回到宫门,宣了陛下口谕,让荣家人进宫。
荣家人下了马车,去往荣妃寝宫。
待到了荣妃寝宫前,宫婢进去通禀荣妃。
荣妃一听荣家人进宫,面色大变,她从榻上下来,在寝宫里走来走去。
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和兄弟都找了过来,是不是已经知道阿策失踪的事情?
那可是她亲自把阿策给送进火坑的啊。
不是她让阿策办这事儿,阿策也不会失踪,荣府也不会连唯一的嫡子都失去了。
一想到要面对母亲、兄弟和弟媳的怒火,荣妃心里便发怵。
宫婢脸色有点白,小心翼翼问,“娘娘,可用奴婢去回禀荣家人,说您身子骨不适,不便见人。”
荣妃到底是怕了,她立即道:“去,你现在便出去跟荣家人说声,说本宫回京后便大病一场,如今还躺在病榻上无法见人。”
“是。”宫婢起身。
宫婢出了寝宫,见到外头的荣老夫人已经哭成泪人。
荣国公和国公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双眼通红。
宫婢硬着头皮上前福身道:“回禀国公爷,娘娘自打西山回来后便病了,如今还卧病在床,实在无法起身见客,还请主子们见谅,待娘娘……”
只她话还没说完,荣老夫人已经怒吼一声,“放屁!你当我们好糊弄是不是?
她自己亲侄儿失踪一个月,她竟还敢拿生病搪塞我们?”
说罢,老夫人便强行往寝宫里闯去。
宫婢们上前拦住,被荣国公一脚踹开。
荣国公一脸狰狞,“都给我滚开,我今日一定要见到荣妃娘娘!”
哪怕被陛下责罚,他今日也要闯进这寝宫里,找荣妃问个清楚!
宫婢和太监们根本拦不住,也不敢再拦。
寝宫里的荣妃听见外头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一听脚步声都到了寝宫外,她慌忙回到床榻上,扯过锦被盖在身上,又把发髻揉乱几分,装出一副病容来。
刚装好,荣家人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进了寝宫,荣老夫人一见床榻上荣妃模样,愈发生气。
荣老夫人怒道:“你还给我装!”
荣妃是她女儿,老夫人哪里看不出她这是装病。
荣妃见状,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去,她深吸了口气,坐起身来,朝着殿内的宫人们喝声道:“全都退下去!”
等外头宫人全都退下,荣妃才撑在床榻上哭了起来。
“母亲,我不是故意想要装病,我实在是怕啊!”
“你怕你就瞒着吗?”老夫人痛哭出声,“你就没想过我的孙儿出事时有多怕?你还瞒着?”
国公夫人也跌跪在榻前,声俱泪下。
“娘娘,我家阿策到底是怎么失踪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荣妃哭着将那日具体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也不知怎么回事,秦昭曦那贱妇突然出现在人群中。
自此,阿策和那秦二便再也没出现过。
陛下派人找了整整一月,都没找二人。
秦家人也逼问过那贱妇,可她油盐不进,一直狡辩,也没旁的人证物证,实在拿她毫无办法啊。”
荣家人来的路上,都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从荣妃口中听到阿策并没有失踪,都是误传。
阿策还好好的。
但如今亲耳从荣妃口中听闻此事,他们也无法再抱希望了。
且在那种地方失踪了一个月,深山老林里,凶兽出没。
不管是被秦照曦所害,还是被她绑在山中,恐怕也早被凶兽分食的一干二净,根本没有半分活命的可能。
荣老夫人与荣国公发出一声悲鸣。
国公夫人也恸哭起来。
荣妃心里头慌的厉害,她也伤心,可见到娘家人这般,她更多的是心虚害怕。
她怕娘家会跟她翻脸,自己和呈王再无荣国公府的依仗。
而国公夫人哭着哭着,突然抬头,用那双噙着泪的血红双眼,死死盯着荣妃。
“娘娘,当真没有在西山搜到阿策丁点的踪迹?”
荣妃被自己弟妹那双如厉鬼一样的眼眸吓了一跳。
她结结巴巴道:“没、没有,陛下已经派北衙禁军在西山搜寻整整一月,连半点踪迹都没找到。”
“娘娘觉得,阿策是已经没了吗?”国公夫人依旧死死盯着荣妃,眼中含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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