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喜梅这话一说,好些人都开始低声的议论,是呀,人家说的没错呀!
就是,老公公哪能休儿媳妇呢?
没错儿,就是休!也得她自己的男人休呀!
她男人不是死了吗?
……
这些议论的声音,让王掌柜和刘掌柜的脸色很难看。
他俩看着身边这些掌柜,心说,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她回来占了家产,你们还分个屁!
这时候,王大柱也看的清楚,他开始还对王掌柜的印象不错,毕竟昨天来的时候,对自己的接待还可以。
但是,从昨晚开始,老秦家的这个事儿,一直到今天,这个王掌柜的态度,让王大柱很不耻!
心说,你这个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个肥的跟猪一样的老刘!
这时候,周喜梅有说话了,她呼了一口气淡淡的说,“我们老秦家的事多劳诸位费心了!我作为老秦家的儿媳妇,再次谢过大家!尤其是出力最大的王掌柜和刘掌柜!谢谢你们!”
说完,她又冲着两人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个方向正好也站着王大柱,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女人明显的也带着一丝感激。
王大柱看她一个弱女子的样子,心里的怜惜之意立马又加深了好几个层次。
下午听她说了自己的身世,本来就已经觉得她可怜了,这会儿,这帮老爷们还合起伙的来欺负人家!
王大柱决定要主持公道,而且自己更不能与他们一起,太没道理了,王大柱心说,自己没啥文化,但是这个理儿还是懂的!
于是,他突然开口道,“那个,你是周喜梅是吧?你们家出了这种事,也实在是不幸!但是,就像刚才也有人说的那样,你现在代表夫家来道谢!也确实不容易!”
周喜梅点了点,小声问道,“听说你是苏家派来的总管?”
王大柱答应道,“没错儿!第一次来东县,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儿,我也代表东家对你表示慰问!你家现在困难,这秋租啥的,也都可以缓缓!”
周喜梅一听,连忙鞠躬道谢,“感谢王总管,也感谢东家!”
王大柱这一表态,现场的人都听出味道来了,那就是王大柱代表的苏家是在支持人家周喜梅!
王掌柜和刘掌柜则很意外,他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王大柱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俩再说别的,那不就是明着反对了吗?
而且王大柱说的是代表背后的苏家,他们哪敢反对苏家呢?
就这样,整个现场的氛围一下完全转变了过来,周喜梅表面上坚持着平静的仪态。
其实,她的心早就砰砰砰的一直跳个不停了,这小伙子不仅人长的精神,还是个公道人,在这个场合帮自己!就是大大的好人!
而且,而且他下午还帮自己找来了衣服,就连肚兜都没忘!
可见,他更是一个细心、周到的人!恐怕,他看上自己了也未可知呢!
周喜梅的心里几乎要翻江倒海了,幸好自己穿着宽大的孝袍,不然的话,在这大庭广众,怕是真要出丑了!
王掌柜仍然有些不死心,他表面关心的问道,“那个,喜梅呀!我们两家一直老邻居,你嫁过来才半年,这现在这个局面,你一个女人家可咋办呦!”
“生意上的事,你一个女人家肯定不懂,再说了,还有那一个家,多少事呀?你可咋办?”
这时候,刘掌柜跟着说道,“老王刚才说的都对,你一个女人家往后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过,还有一点,这才是最关键的!秦家现在是断了后了,你若是有个孩子守着,帮秦家传续香火,也是你的功德!”
“可眼下,你刚嫁过来才半年,也没听说你有身孕!这秦家虽算不上说有多大的产业,但是毕竟都压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你这以后以后将如何承担?”
“你这年纪尚小,就算你守节终生,那秦家这产业的着落又在哪?”
刘掌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毕竟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都是老邻居,眼瞅着这秦家可怜,你现在一个女人更是可怜!”
周喜梅听着这些话,也适时的抹起了眼泪,在场的不少人也跟着唏嘘不已。
这时候,王大柱突然想到了前不久,苏家也面临着如此的景象,但是,那几个姨太太一个个都精的很,愣是说自己还有怀孕的可能。
于是,王大柱忍不住直接说道,“唉!确实是真可怜!但是,毕竟人家的家事,我有一个看法,都说这怀胎十月,是否怀孕也的一个月以后才能知道!所以,这位秦家嫂子是否怀有身孕也得过些时日才能见分晓!”
“若是怀了身孕,那她守着孩子,延续秦家的香火是自然的道理!”
“倘若没有身孕,这位嫂子又如此年轻,先不说守节的事儿,延续秦家产业是大事,嫂子可招一赘婿,以后生了孩子,自然冠以秦姓,也是延续了老秦家的香火!”
这话一说,现场异常的安静,所有的人都很诧异,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就连周喜梅本人也是,她也没想到,王大柱说了这个主意出来。
过了片刻,王掌柜突然说话了,他心里想的也明白,讨好王大柱是最要紧的事儿,秦家的财产能图是好,但是得罪了苏家,自己的家产都不好说了!
于是,他连连称赞道,“王总管真是说的好哇!这样一来,不仅打消了刘掌柜的担心和顾虑,而且还还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刘掌柜一愣,心说,你这个老东西,啥就是我的顾虑了,好像是我要图人家财产似的?
你这个坏种,主意是你出的,你现在看到人家苏家人这样说了,你又把屎盆子扣到了我的头上?
他带着气说道,“王总管所言极是!这事儿本就该这么办!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先例!就是报到管家,老爷们也一定是这样来判!有些人可能就是自以为是的想的多!替人家操心!”
王掌柜一听,呦呵,你这个老刘,你这是说我呢?当时,我一说老秦家没人了,你那个眼珠子不也瞪起来了?
哼,我现在先不跟你一般见识!以后,我可得好好放着你一点了!
王掌柜没有接话,而是对着周喜梅说,“喜梅呀!老理儿也有这样的!我们这些街坊也是关心你!刚才王总管的主意最好!你若是辛苦操持,这秦家的铺子也能富裕一生!”
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喜梅也一直在心里琢磨,开始她还在诧异,这个王总管瞎出什么主意,下午又不是没跟他说过,自己的的那个死男人根本就不行!
后来一想,他肯定是故意的,不管咋说,他的意思是在帮自己呀!
不管是怀孕还是找个上门女婿,秦家的家产都是自己的!
想明白以后,她的心里很是感激,这个王总管确实是在为自己着想,而且还是个聪明的男人,怀孕这事儿,他是咋想到的?
简直就是绝妙的主意,老娘我以后生了孩子,谁管我是跟谁生的?
呀,我明白了!周喜梅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接着,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翘了起来。
她心里怦怦的跳着,他,肯定是他,他看上我了!
这年轻,身子一点儿毛病也没有,看着还聪明,对我又我!
想怀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周喜梅心里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下虽然一天死了三个的人间悲剧,但是,不久的将来,那就一幅幸福美满的生活画卷呀!
她想明白了以后,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王总管说的,我也没想过!但是,若真能像王总管说的那样,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守着孩子过,我也对得起他们老秦家了!”
说完,她悲伤的掩面擦眼泪,引得在场的人又是一阵阵共情的感慨。
王大柱感觉实际差不多了,就主动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吧,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我跟诸位街坊帮你料理,尤其出力的是王掌柜和刘掌柜二位!他们二位已经帮你把各类杂事和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你等丧事办完,所有的费用一并算给他们,而且还要好好的谢谢他们!”
周喜梅明白王大柱的意思,连忙冲着这一桌来躬身感谢。
接着她说,“我娘家也得了信儿,托人传了话过来,明天他们也要来祭奠!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王大柱摆摆手,嘴里感慨道,“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
周喜梅走了以后,王大柱招呼大家继续喝酒,这会儿的他比周喜梅来之前,突然变的主动多了,话也多了。
王大柱说,“这回我来,也是不容易,今晚就借着这酒,我也来敬大伙儿一杯!你们各位都买卖兴隆,我呢,也办好我的差事!”
众人都纷纷举着杯子应和。
王掌柜心思一向活络,王大柱敬完了酒,他又单独来敬。
“王总管!这回你第一次来,属实是我招待不周!今晚上,我一定得好好敬上几杯酒!”
这边王掌柜刚停下,那边刘掌柜又来!
他俩跟比赛似的,争先恐后的在王大柱的面前表现。
王大柱也是被这种场面给陶醉了,左右都是奉承,满桌都是夸赞,他很快就晕晕乎乎的了。
本来酒量还可以,但是,架不住都是敬酒的,一圈子喝下来,别的桌也来敬,王大柱也都一一笑纳,谁来都喝!
坐在王大柱左右两边的王掌柜和刘掌柜,两人也一直在暗暗的较劲儿,今天这事,谁的心里都不服气。
因此,他俩也逮着空子就找王大柱喝酒,一有机会就凑到跟前,小声的说亲近又拍马屁的话,王大柱乐的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
这边酒桌上热闹的很,那边,周喜梅一个人回到了大兴米店。
她点亮了煤油灯,呆呆的坐在一路的店铺里。
望着到处堆满了的粮食,想着往日来来往往的人,此刻,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股子悲凉。
嫁过来这小半年的时间,虽然夫妻不恩爱,公婆也不是太好相处,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婆家。
对于女人来说,婆家才是一辈子,她深深的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命。
男人不行男女之事是自己的命!
自己生了这要命的毛病,苦苦煎熬而不可得更是自己的命。
如今,婆家的人都死了,自己却要一个人扛着,这还是自己的命!
为什么不扛着?扛起来,自己一辈子就有了着落,也许这就是不公的命运对自己唯一的眷顾吧!
又苦又难,似乎看不见希望的日子,但是,那个王总管可能正是来解救自己的!
周喜梅想着王大柱的样子,那时候一起被困,后来又一起在地窖,出来了帮自己拿衣服,最后在酒桌上帮自己说话……
想着想着,周喜梅就泪眼婆娑了,身子颤巍巍的,接着她又不得不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柜子里找出一条裤子,无奈的换上。
……
酒楼这边,王大柱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他自己觉得脑子已经晕的不行了,还在努力的保留着最后一点的清醒。
刘掌柜又来敬酒,王大柱赶紧摆手,“今天不能再喝了,明,明天还得办事儿!”
刘掌柜始终觉得,这王总管住老刘那里对自己不利,那老小子最会生事端!因此,就忍不住想多敬几杯,多说几句。
王掌柜看出了端倪,也过来劝阻,说是太晚, 大伙都得回去休息!
王大柱逮着这个机会,赶紧说,散了吧,散了吧!
于是,大伙也慢慢的起身,一个个说着聊着往回走。
刘掌柜送到了门口,约定明天一早去灵堂帮着料理。
刘掌柜的酒楼在这条街的最东边,王掌柜的客栈在最西边,因此,一路走过来,中间商户的掌柜一个个走回了自己家的铺面。
走到最后,就只剩下王掌柜和王大柱两人了。
走到米店门口,铺板关着,里面亮着微微的灯光。
王大柱刚看了一眼,隔壁的客栈里就冲出来一个女人,
“哎呀,王掌柜,你咋才回来呀!”
她热情的拉着王掌柜,直接抱住了胳膊,一个劲儿的往客栈里面扯!
其实,这王掌柜不光做着客栈的生意,还兼营着暗娼的业务,刚才这个女人就是约好了,今晚来谈事儿的!
见王掌柜被缠住了,王大柱笑着说,“王掌柜你先忙,我去那边巷子里撒泡尿!”
王掌柜的尴尬的笑了笑,只好由着女人把自己扯进了客栈。
王大柱往后退了两步,也许是没看清,也许是故意的,他本想去巷子里撒尿,结果,却一推在了米店的铺板上。
恰好,此时周喜梅正端着小盆出来,小门一开,小盆的水就泼了出来。
王大柱身子不稳,推门板的力度也大,直接就推到了周喜梅的胸口。
因此,王大柱被泼了一脸的脏水,周喜梅被推了一把的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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