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玉,七杀她从没上过学。而我虽然勉强在一个比较好的高中,成绩却是烂到爆的那种。”
我开口道,想要对凌有玉的某些观点做些让我放心的纠正。
“而且就我个人看来,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真正改变命运的是个人的态度。”
“嗯!?”凌有玉瞪大眼睛。
“有玉,你不觉得,现在的学校教育就像是筛沙子么?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层一层地筛,小的丢掉,大的留下放到筛眼更大的筛子上筛。但是哪怕再大的沙粒,也会在大孔的筛子上掉落。更重要的是,这种筛选法只讲过程,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筛出来的大沙粒是用来干嘛的。说像更像一点,大沙粒不是渣子吗?那就是人渣啊!”
凌有玉有些惊慌起来,似乎不知道如何应对我这种“自毁长城”式说法。
“不不不!正官哥哥你们是祖国的花骨朵……”紧张到后来,凌有玉说出了这样好笑的话。
“有玉,有个名叫钱理群的教授曾说,‘现在的大学教育在培养一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一旦掌握权力,比一般的贪官污吏危害更大’。”
凌有玉终于不能忍受我一味地纠偏她根深蒂固的思维:“正官哥哥,你等等,咱们先别说这点好么?好像快要到东岙口了……”
于是我也不好再在这话题上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些话必然会在凌有玉的心里留下印记,它们必定会对她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她睁开眼好好看看学校教育的本质。
而人一旦睁开眼,那就再闭不回去了。
果然,东岙口就在眼前。
放眼望去,东岙口不愧为江东镇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新生购物中心的名头也确实响亮。
东岙口的繁荣源于1990年,随着社会的发展,江城土地的开发线一路外推。
中国人向来“大团结”地一致对外,又一直“小团结”地搞地域和派系的窝里斗,支持本地产业的根性深扎在全国各地。
这种根性,使得江城科技园孵化出来的许多新工艺和新产业根本得不到外市和外省的支持(江城自然也不愿意消化武汉市或者外省的劳什子产业输出),江东镇急需一个近距离的,消化能力很大的内部市场。于是,在大学城和科技园的外围,东岙口商业中心应运而生。
东岙口伫立在大学城和一大片居民区外,有很大的潜在消费人群;2000年以后,江城立体交通的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高架桥和地下通道极大地舒缓了江东镇原有的交通压力,人流量随着交通的突破进一步提升,东岙口的地段优势越发明显。
算起来不过二十多年,东岙口已然有和江西镇百年大步行街媲美的势头。
我从小长在这里,可以说是和东岙口一起成长到现在,然而它已繁花似锦,我却还是默默无闻、暮气沉沉……
唉,人是不能和时代比的,人要顺应时代的发展。
我必须要有一种新的生活!
——————
东岙口街旁高楼林立,各种品牌连锁店遍地生花,广告横幅、霓虹彩灯极尽喧哗;人潮狂涌,熙熙攘攘,我和凌有玉像是被裹挟在人的浪潮中,推向一所所富丽堂皇的店铺。
“唉,半年不见,怎么人越来越多了!我记得以前还没这么多游客的啊!”我惊叹。
“呵!时代在狂奔啊,稍不留神就掉到时代大潮的尾巴上啦!正官哥哥,你眼睛一眨,世界上就发生了千百万样变化!”凌有玉说得头头是道。
“嘿!真行!你还有这层次的理解啊!”
我由衷赞叹,这样的话从一个酒店服务生的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啊。
对此我觉得,她要是以后一直做一个酒店服务生,我是不会原谅这个世界的。
“嘿嘿!”凌有玉被我夸奖之后,不由有些羞赧,“嘿嘿!这是我哥哥教我的。”
那更好啦!原来你家的人都不是凡夫呐!尽管凌霄华也可能只是名酒店服务生,但是他显然是个敏锐地注视着时代潮流的有心人。
这个世界就是怕有心人。
我觉得有时间应该和凌有玉的哥哥交个朋友。
“大道金饰,是这儿吧?”凌有玉抬头说。
果然是的!
等等!这什么情况啊?
喂喂喂!你开金店就开吧,干嘛要开在周大福和周大生中间啊!?
名叫林茵的蠢女人,你觉得和全国前两位的珠宝集团干架很爽是吗?因为你也有四个店面,所以就够牛气了是吗?
本来周大福和周大生开在一起就很少见了,你还在中间参上一脚,这不是要被两个风暴夹击碾碎的节奏吗?
凌有玉也发现了这一荒诞的现象,她朝我尴尬地笑了:“呵呵!正官哥哥,咱们,咱们要去支持一下中间这家吗?”
我知道凌有玉不把“大道金饰”还有“周大福”、“周大生”的牌子念出来是什么意思,因为一念出来,“大道金饰”这四个字不说是陪衬,也会变成一个形容后两者的形容词。
我点点头:“是的。可是啊,我穷得很,可承受不起大额的……”
咳咳,要我和女孩子老实地说这种话还真是艰难啊!
凌有玉体谅地笑笑,似乎不以为这很尴尬。
我一走进“大道金饰”,就看到柜台里面半躺半坐着一个慵懒丰腴的女人——大道金饰的经理林茵。
而在她面前,是两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那两个中年男子时而做手势,时而躬身,似乎在诚恳地朝那女人说些什么。
林茵身子斜斜地,白皙透明的右手撑着脑袋,眼睛根本不看那两个男人。
店里面的其他两个女服务员和两个男服务员或者保安都很局促,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状况。
“那个,没有导购吗?”我问,打破了那种古怪的氛围。
柜台里的女人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朝这边看来,展露笑颜。
她正穿着店里统一的,很“smart”的小西服,胸前的扣子好多都是打开的——真丰满啊!
该死!我又想看下凌有玉的胸口做做对比实验了!
凌有玉也有些瞪大了眼,大概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个如此丰腴白皙的,堪比杨贵妃的女人。
那两个男人转过来,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我想,这么不友善,现在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这时候林荫那软软嗲嗲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个大老板,我要做生意了!你们看见没?请你们先回吧!”
那两个男人看我像看什么怪物,又像是看什么坏人好事的眼中钉一样。
“那好,我们稍后再过来!林老板您先忙吧!”
两个男人走出去后,林茵亲自从柜台里出来。
她的服务员早见头儿的神色,于是立刻规规矩矩地清出场子。
“嘿!今天的女孩又不一样了!你小子果然是小白脸啊!”林茵酥酥地说,话里带着一股冷气。
我黑线,刚想开口否认,凌有玉就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在给正官哥哥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我更加黑线,有玉,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谈话不应该是先东扯西扯一堆,然后潜入水中,慢慢切入正题么?
所以我们应该先把店子逛一圈,然后赞叹一番,然后认真挑选金器,然后再找契机说身体不适,问问她有没有对付同种病患的经验,然后让她帮我看看么?你怎么一开始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爆出来啦!?
“咯咯!”林茵媚人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啊,小妹妹?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我叫林茵。”
我去!
这女人直接承认了!
诶!话说回来,我也没吃过她给的什么东西啊!
有玉认真地说:“我叫凌有玉。林茵姐姐,这是正官哥哥告诉我的,说他大概吃了你的什么东西,导致身体不适,所以要求你治治病。”
我绝倒!
这妮子更狠!直接改编了米老师的诊断,还说得头头是道!
“咯咯!差不多诶!你的正官哥哥亲了我一口,喝了我的口水,所以中毒了!”林茵放浪地笑起来。
店里面的服务员无不惊骇,只有一个男服务员悄悄走到林茵身后。我一看,这人就是那天的林茵使唤的灰子。
有玉脸庞飞红。林茵的话实在太没谱了,我也好些尴尬。
“话说回来,你是叫‘黄正官’是么?”林茵一下子俯身过来,阴森地说,“你到我店里来,不买东西可不行的!”
我一阵芒刺在背:“那……那是当然!”
“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给你下了蛊的?”林茵笑着问道。
下蛊?
我想起来了!那天林青虎误以为七杀给汉水下蛊,这说明他本人就该比较清楚这玩意儿。原来和他同姓的林茵就会这东西。
不知道林茵和林青虎是什么关系?
“有一个很好的老中医帮我看过!”我撒谎了,既然米老师都刻意回避自己的出现,我也将他的存在隐瞒起来好了。
这时,林茵眼珠子凌厉地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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