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在不断高涨,已然满溢到我的胸口,这时候我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能够清楚地观察周边的一切。
借着顶上洒下来那微弱的白亮光线,我看到一条白龙死命地直冲入水中,然后顿时化为片片银鳞,四溅开来!飞扬仿佛利刃飞镖,打到脸上火辣辣得痛。
这个地陷井穴上小下大,底部居然有一个小教室的规模,我们所有人攒在井壁一边,水龙正是从我们头顶上方的一处井壁破空而出。
井壁在顶部光线的覆盖下,显出一种朦朦的光影感。各种钢筋、砖石,以及管线的残骸都突兀地扎煞出来,留下撕扯般的阴影,仿佛他们在上小下大的井壁中随时会掉落下来,叫下方的人不得不心惊肉跳!
“有人受伤吗?”陈画君喊道,“我这有速效缝合伤口的喷剂!”
苍黄叔道:“画君,你怎么样?”
陈画君说:“我很好!”
珊珊说:“我手掌好像划破了,好痛!”
陈画君说:“我看看!”
然后黑暗的地穴中陡然明亮起来,数十倍的亮堂叫我眼睛一闭。
“防水的!?”看着陈画君手上那绽放的光团,我吃惊问道。
说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早泡在水里很久,估计已经呜呼哀哉了。
我担心地拿出早已经黑屏黑得没样子的手机,无奈地晃一晃,莲蓬头似的摇出好多水来。
这时候,除了陈画君和苍黄叔,众人都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除了珊珊的“威图ve”,黄琉璃和正盛的手机也都报销了。
我说:“呵呵!十万元还是物有所值的嘛!”
珊珊一边把右手递给陈画君,一边说:“呵,小屁孩就只知道钱!你不知道这种地方没信号吗!?”
“那不是白搭?”我顿时丧气。
“嘻嘻!屁孩,要知道,这可是ve!我没信号也能打卫星电话出去!只要在这儿打个电话,手机厂商就会派直升机来吊我们出去啦!”
她说着左手就划动起来,苍黄叔见状,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女娃!虽说没必要遮遮掩掩,但也没必要沸沸扬扬!如果我们能出去,就不要无故把事态扩大化!”
接二连三地,我不断吃惊,其一是:苍黄叔如此这般,连我都觉得冒犯,身为女性的珊珊居然不生气!她只尴尬笑笑,收回手机。
其二是:“那个……这手机真能叫来直升飞机?”
其实我心里估摸着,一般说来,国内的手机说是能防水,最后往往证明是只能防住冰块这种“固态水”……所以这手机已经证明能防水,这就已经很好了,你怎么还能提出类似“私人管家”这样的超要求、高指标呢!?
珊珊对此调皮一笑:“嘻嘻!其实我也没试过,正想试试呢!不过苍黄叔都这么说,那就不用试了。”
其三是,我怀疑地问苍黄叔:“那你说我们能出去……这倒要怎么出去啊?目测20米深啊!”
还不等苍黄叔回答,陈画君就说:“确实划了个大口子!这里的水有下水道的成分,不干净,必须这样清一下!”
然后就见陈画君“这样”清洁了珊珊的伤口:
他把珊珊的小手抓来放到嘴下,添了两三个来回……
说来也怪,珊珊不但不叫痛,反而痒得“咯咯!”笑出来。
苍黄叔说:“画君,这也算是你的一个弱点了!”
我起初以为,陈画君的举止是为了向珊珊示好,所以我觉得他这人多少有些装模作样,或者说是“媚俗”。
虽然媚俗,但我也不厌恶,因为人本性皆是如此,我自己也不能排外。我只是有点脸红。
然而黄琉璃却贴过来笑嘻嘻道:“正官,你一开始不懂陈画君的行为举止,其实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要是朋友,不管是谁的手受伤了,他都会认真贴上去舔的!咯咯!”
“琉璃!”正盛立马指责黄琉璃疯言疯语。
黄琉璃忙辩解自己没在疯言疯语:“我没说错啊!画君就是‘刘备的为人;曹操的气运’啊!”
陈画君顿时笑说:“都是刘相这小子,搞得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呵呵!他这两句话,老实害我不浅啊!”
黄琉璃笑说:“那小子可是‘知天命’的家伙!你可不敢对他怎么怎么,说不得他下次又来个一语成谶,那你就更吃不消了!”
正盛也笑:“得了,琉璃!画君在开玩笑呢,他知道是刘相救的自己。要不是有那小子,画君早叫阎殿生搞死了!”
随后,少在我面前嬉笑的正盛,居然换上了一副憋不住笑似的面容:“说来好笑,哈哈!刘相小子这两年来爆发式地长痘,脸上好像给原子弹炸了一样!哈哈哈!他自己还说是泄露了天机,不得不代画君受的这份罪……”
陈画君微笑:“刘相帮我好多……其实精英汇里的人都帮我好多!”
这话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只留下我独自震惊。
那刘相再不用说,也一定是精英汇的人没错!他一定也很吊!
但是吧,“泄露天机”什么的,还是有点扯啊!
陈画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虽然不想重建精英汇,但是还是很思念那些家伙。唉,要是什么时候能聚一聚就好了!”
“这当然由你说了算了!你原来就是头儿嘛!”珊珊乖俏地说。
然后她反反复复地看那手掌,不由惊呼出来:“这是什么医学啊?领先世界五十年啊!还真就给封好了!!”
从认出陈画君,并且向他递出橄榄枝以来,珊珊就变得十分乖俏可爱,仿佛回到某年某月的学生时代……她身上和刘三刀一起时候的那种戾气淡化了。
加上陈画君的“刘备的为人风格”,情况看起来真像珊珊和陈画君之间有月朦胧鸟朦胧的美好情愫。
于是这让我怀疑,在风月场游刃有余的珊珊其实会不会是一个很缺爱的女孩……
话说回来,珊珊方才的惊讶是因为她手上五六厘米的划伤居然已经给封好了!
那时陈画君只拿一个手指粗细的白色小喷瓶,在珊珊手上来回“嗤嗤!”喷两下……这样居然就处理好伤口了!
由这种神奇的喷剂,我不得不联想到青旗会大校“蛊女”林茵。
那家伙用蛊伤人很厉害,“一嗅穿心”、“上天入地香”都叫人防不胜防!可她用蛊治人也很厉害!在她大道金饰办公室那会儿,她不是给我用了类似的一种缝合伤口的喷剂,名唤“天衣无缝蛊”。她还作了“只能隔绝伤口,不能加速愈合……”的解释么。
“呵呵!这哪里是领先技术啊?这是我们集团半年前就完成全部研究的成药。虽说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非常好,但怎么说都只是落后于时代6个月的东西了!”
“成本很高吗?”珊珊一边试着把手伸到水里,一边问,“一定是性价比低到零了,不然市面上怎么见不到?”
陈画君笑:“呵!这东西的成本一般,但就治外伤来说,预计售价还是非常合理的:200元一支,能够使用20次,保质期一年,所以你们也觉得很不错吧?”
珊珊朝陈画君可爱地点点头。
陈画君有些尴尬地笑:“但是啊,因为这东西投放市场后,必定会对创可贴、绷带之类医疗用品的市场产生毁灭式打击,所以就‘呵呵’了……为了各方面的利益,这种药今后不会出现在市场中,只有‘内部特供’了……”
我一听就觉得没道理:“为什么啊!这种东西造福于民,怎么就不能投放?”
一时众人都沉默下来,空旷的井底只剩下越发如响雷的水击声。
停止叫我尴尬的沉默!我知道我很幼稚,但是我渴望学习,渴望知道呀!你们中的谁代表一下,出来教化我这个愚民吧!
于是静默之后,正盛认真又失望地开口了:“正官,你才经历过人民医院的事,难道这就记不得詹阿姨说的话了?”
我立刻想,詹小白说过什么话了?
正盛叹了口气:“疗效好的、便宜的药不能投放,或者投放前必须要经历复杂冗余的审核过程……这一切都是医疗体制内的糟粕。然而医疗体制能不能改革,主要依赖的却是既得利益者们愿不愿意改革!一旦医改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或者触动了他们现今的利益,那他们还怎么可能支持医改?又,他们都是手握大权,放个屁也能蹦出个坑的家伙,有他们卡着,上下道路就都堵着了啊!这都想不到吗?黄正官,你小子也该学会用脑子想想问题啦……!”
正盛说到后来又是一阵炮轰似的,对我智商的侮辱。然而依我看来,在人民医院发生的众多事件,并没有将医疗体制的弊端暴露出来。也就是说,实际上是正盛想多了,他那样空洞的灌输根本不能给我以深刻的印象。
但是正盛这家伙根本不会听我的解释,他只会认为我又在找借口。
于是,对他的批评,我也只好假装没听见。
不过陈画君说的不能投放的意思我总算是明白了:总归有好多有权力的人是从创可贴中获得利益的,在他们的干预下,只有在保证替代创可贴的新药能给他更多利益,创可贴才能被废止……
见我在低头思考,陈画君笑道:“后生!你现在正是形成人生观的时候,一定要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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