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床上躺了3天,陈建国仍然没办法从震惊中回过神。
明明已经出了车祸,为什么再次睁开眼,眼前出现的却是几十年前的场景——床上铺的粗布被单,身下黄土砖坯砌成的大通铺,阴暗潮湿的土坯瓦房……
陈建国记得这里是自己在县高读书时候的高中宿舍,墙上的日历也明明白白显示今天是“1987年7月12日”——自己参加高考后的第三天。
反复回想车祸当时的情景——雾大、能见度低、赶时间又开得快,甚至自己连安全带都没系……陈建国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已经出车祸而亡,但眼前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陈建国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从2014年回到了1987年。
时光隧道?虫洞?外星人帮忙?
……
陈建国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也照过镜子,可以确定现在拥有的这个躯体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难道是出车祸后灵魂离体,带着记忆重生到十八岁这一年?
“重生”,多么陌生的字眼,若不是无聊时翻过儿子带回家看的网络小说,陈建国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词语。可是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重生才能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
陈建国无比悔恨!
辛辛苦苦忙了大半辈子,总算供儿子上完大学,又把女儿嫁出去,还借钱买了一套房子,可是没想到最后却发生了这个车祸。更重要的是,自己死了,家人怎么办?
女儿还好说,嫁了个好人家。老婆和儿子孤儿寡母的,还欠着亲戚的钱没还清,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
……
想到这里,陈建国心如刀绞,老婆和儿女悲痛的眼神仿佛也不停在眼前晃动。如果当时能开慢一点,如果顺手系上安全带,如果那天根本就不出门,如果……
可惜,生活中没有如果。
三天里,悔恨、痛苦、困惑、心慌、费解、焦灼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陈建国脑海里不停碰撞,侵蚀着他的心神,陈建国头痛欲裂。
……
正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外面忽然有人推开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那人见到靠在床头的陈建国,惊喜地叫道:“啊,建国,你睡醒了?感觉好点了吗?还发烧吗?”
这个声音陈建国非常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王志斌。
前世陈建国的朋友并不多,但是王志斌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从学前班到高中,一直就是同学。高中毕业的时候,两人都选择了辍学。前世陈建国过得并不好,有好几次都是靠王志斌帮忙才渡过难关。
陈建国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说道:“不烧了,应该是好了!”
跟前世一样,自己高考完刚出考场就晕倒在地上。不过不同的是,这一世醒过来,脑子里却是前世的灵魂。
王志斌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热水瓶放在陈建国床头,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
看着王志斌同样年轻的脸庞和关切的眼神,陈建国觉得心中有温暖在流淌。
王志斌在陈建国床头坐下,说道:“老实说,大前天你可真吓人,说倒就倒在地上。还好乔老师很镇定,指挥我们赶紧把你抬回宿舍,还找大夫给你看病。不过万幸啊,大夫说就是发烧,给你打了一针退烧药,没多久你就醒了。”
“恩,应该是前一阵子复习的时候太累了吧!”陈建国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可不是吗?你这也太拼命了!”王志斌埋怨道。
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想到这两天都是王志斌他们在照顾,陈建国很感激:“志斌,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谢谢啊!”
王志斌笑着打断道:“咱们兄弟,你客气什么?我也就是打打下手,还有阿飞呢!乔老师上午也来看你了,不过那时候你还在睡觉,就没吵醒你。她说等你病好了给她打个招呼,免得她担心。”
陈建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想过两天一定要抽个时间去感谢一下。这次生病,乔老师一直忙前忙后,还给自己垫了医药费。
“对了,阿飞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王志斌道:“刚才走了,他叫我不要喊醒你。他们家里又在催,就等着他回去干活呢!阿飞要你好好养病,他会给你家捎口信,还说等忙完这阵大家一起找地方聚聚。”
“好,这次我一定要请客!”陈建国笑道。
“那敢情好!不过屋里挺闷的,你躺了这么久,下床走走吧?”
“好,你扶我起来,我没什么力气。”
在王志斌的搀扶下,陈建国走出了宿舍。下午的阳光很刺眼,陈建国一时有些不适应。
陈建国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是县高中的男生宿舍,几排低矮的土坯瓦房围成一个院子,只有南边开着门,既简陋又破旧。
环顾这个曾经住了三年的小院,陈建国心里难言滋味。前世高考之后,陈建国一直没再回来过。等到95年的时候,这里就被拆掉建起了新的宿舍楼。可以说,这里就是他的伤心地!
其实,陈建国的高考成绩并不差。相反,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他的分数名列全校第三。陈建国之所以没考上大学,是因为体检没过关。
陈建国初中的时候是住校,三顿饭自己做。因为没钱买煤,大冬天出去刨树根当柴烧。没想到一jue头下去,木签迸出来扎破眼jiaomo。因为没钱治,也没觉着有什么不适,就耽误下来。没想到,大学招生体检的时候会因为这个而不合格。
本来陈建国当时可以选择先把眼睛治好,再复读重新参加高考,但那时候家里实在没钱,又跟父亲关系闹僵,陈建国一气之下直接辍学。前世陈建国一直都没去治眼睛,这次出车祸跟这个眼疾也有很大关系。(http://.)。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陈建国在院子里慢悠悠地逛了几圈,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问王志斌道:“志斌,考试已经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王志斌挠了挠头,闷声说道:“能有啥打算?走一步说一步吧!能考上,我肯定想上。考不上,那就由不得我了。”
陈建国明白王志斌的意思。
现在不同后世,乡下人对孩子上学读书根本不重视。当然了,最主要也是没钱供。许多人想的是孩子能认识几个字,不算错账,不做睁眼瞎,很多人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回家务农。像陈建国和王志斌他们能完整的上完初中和高中,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陈建国知道王志斌家一点都不富裕。王志斌的爷爷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奶奶也瘫在床上好几年。王志斌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全家六口人才九亩多地,王志斌父亲还得经常出去修鞋补鞋才能贴补家用。王志斌上完高中已经是王家承受的极限,更何况还有两个小的在读书。
对于王志斌来说,考不上大学,肯定得回家帮忙种田。即便是考上了,家里也不可能有钱交学费。
这一点,王志斌自己很清楚,陈建国心里也明白。
而这,就是这个时代农村的现实!
斟酌良久,陈建国道:“志斌,等地里活忙完,咱们一起出来找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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