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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光辉岁月》 第23章 六岁的元宵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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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林的灯笼架终于终于还是在晚饭之前被二哥给做了出来了。二哥的反季节确实不错,做出来的灯笼架看上去十分地别致、轻巧。

    晚饭后,文林迫不及待地把父亲从集上买来的灯笼套在了那个二哥刚刚做好的灯笼架上,然后安上一支深红色的小蜡烛,这样,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文林便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四处乱转了。

    母亲说:“你提着灯笼,要到每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去转一下,特别是那些黑旮旯里,在正月十五的时候,若是能够把那些地方都照到了,那么咱们一年里都会安康的!”

    文林遵照母亲的话,先在自己的北屋里转:炕沿底下,灶火旮旯里,方桌下面,水缸内侧,等等,凡是那些值得怀疑的地方,都叫文林给照了个遍儿。也不知怎么的,照完了这些地方之后,文林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快和舒适。

    “看来,这个事情还真是管事啊!”文林心里不停地说道。然后,他便按着母亲的吩咐,再到爷爷的小西屋里照,当然也是照遍了屋子里的角角落落,没有留下一个死角。小小的灯笼那黄晕的光芒,在这月亮很亮的夜晚,竟然仍然十分地明亮,仿佛是一种对于灵魂的膜拜,让人的心灵得到了无限地升华。

    而当文林提着灯笼走到南屋——两个姐姐居住的屋子里去的时候,却见两个姐姐仍然坐在冷炕上纳鞋底,仍然扯着那似乎永远都扯不完的家常里短。见文林提着灯笼进来了,便都笑道:“哟,咱们家的建华来给咱们照明儿来了,快快快,快过来,每个角落里,每个旮旯里,你可都得要照到啊!特别是西北角的那些放杂物的地方,你更得细细地照一照,把那些积攒了一年的晦气和阴影,全都照走啊!”

    文林“哦”了一声,痛快地答应着,然后便依着姐姐们的话,每一个角落里都洒下了那盏灯笼昏黄的光芒。而当文林照到了姐姐们所说的那片堆放杂物的地方的时候,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地方,怎么能放这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可是姐姐们住的地方啊,这个地方应该干净、利索,雅致,甚至还应该充满着一种淡淡的芳香。而这所小南屋的西北角上,却堆放着经年不用的农具、一些残缺着的瓷碗瓷缸,破盆烂鞋,等等,简直就是一个破烂堆啊!

    “明天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们弄出去,你们这里可不能允许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文林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

    大姐和二姐听后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大姐道:“看看,咱们家建华真是长大了,懂得关心起他姐姐来了,嗯,可不是吗,刚过了一个年,长了一岁了,怪不得呢!”

    “就是啊,咱们家建华本来就讨人喜欢,你看看,越长越讨人喜欢了!明天你要是真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们弄出去了,我跟咱大姐就给你买糖吃!”二姐笑着对文林说道。

    “真的吗?”文林高兴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啊,二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二姐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

    “那你们就放心吧,这么点活儿,都包在我身上了!”文林笑着说道,然后又接着说:“不过,今天晚上我还是先给你们好好地照一照吧,我照这儿的时候,可是比着照别处的时候更加仔细呢!”

    听了文林的话,大姐和二姐相视一笑,接下去便又自己做自己的针线活儿了,任凭文林在那个角落里认认真真的照个不停。

    正在文林照得起劲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母亲在外面喊道:“建华,建华,忘了告诉你了,你还没有到咱们家的那棵大枣树底下去照照呢!你要是不照的话,明年可不要想再吃枣子了!”

    “噢,我知道了!”文林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之后,很快便从大姐和二姐的小南屋里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然后在母亲的指点下,绕着那棵粗大的老枣树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转得有些晕头转向了,文林这才罢休。而文林之所以对于家里的这棵老枣树如此上心,这跟对于姐姐们的小南屋还不是一层意思。文林之所以对于姐姐的小南屋如此上心,那主要是出于一种亲情的关怀与呵护,而对于这棵老枣树,却完全是抱着实用主义的立场。要知道,文林家的这棵老枣树,那可是一棵灵枣树,所结出来的枣儿,个头大,皮薄,肉脆,味甜,吃起来极为爽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林曾经听母亲说过,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文林的一个姐姐,就饿死在这棵枣树之下。那个姐姐叫三妮,是顺着二姐——二妮的名儿叫下来的。母亲说,那天她去赶集,想去换点吃的东西来——那年月里,连树皮都被人们吃光了,想到集上换点吃的东西,真是难上加难啊!再说了,集市之上,也没有那么多人了,很多人被饿死,更多的人饿得都爬不起来了,还哪里顾得上赶集上店啊!可是母亲不去不行啊,总不能眼瞅着让自己的孩子们都饿死啊!母亲说,她当时也是饿得脸色呈菜色,脚面子都肿得老高老高,走路摇摇晃晃的,几乎就站不住了。要不是因为孩子们的生命,她恐怕也出不了这个家门了。

    母亲是拿着十多个鸡蛋去赶集的,而那十多个鸡蛋,母亲不知道攒了多久,才算是攒出来的。可是,在那个快要人吃人的时期,谁家还有钱吃鸡蛋啊?母亲在集上等了大半天,也没有碰上一个买鸡蛋的。后来,还算母亲运气好,就在快要散集的时候,母亲的鸡蛋摊前来了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中年人,连价也没有还,便全部都买下了母亲的那十多个鸡蛋,给了母亲三斤粮票。母亲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三斤粮票,要是换成了菜团子,可是够他的几个孩子吃好几天的呢!母亲拿着那三斤粮票,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大队里的食堂,买了好几个菜团子——这东西其实就是用野菜、树皮磨成的粉,再加上很少一点的粮食做成的——这种菜团子可是那个时候人们眼里的救命稻草啊!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实用的。

    母亲拿着那几个菜团子,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母亲在路上,口水都不知道到底咽了多少,她的肚子也饿啊,那么大的人,又走了那么多的路,体力消耗得多大啊!可是,母亲硬是咬了咬牙,闭了闭眼,没有动一点她所换来的菜团子。在母亲的心里,只有孩子,只有她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走在路上,尽管腿脚飘摇,可是她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孩子们见到她买来食物时的欣喜之情——都争抢着叫“娘”,都一个一个地围拢在她的身边,或是牵着她的及角,或是抱着她的一根腿,或是甩动着她的胳膊。不过,她就喜欢,她就喜欢这样的情景!

    那个时候母亲共有四个孩子,三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当然就是文林的大哥了。而在母亲的这三个女儿中,三妮却是最受气的一个,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敢跟别人争,这样以来,便处处受气,时时吃亏。这要是在文林曾经的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穷过富过地都是过日子,谁也犯不着谁,可是在那个时候却是不行,当真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由于三姐的软弱可欺,再加上年龄又小,根本就不能获取自己生存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食物,因此一家人之中,就数她瘦弱了。而母亲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可是母亲又哪里有精力去管那么多的事啊?再说了,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啊,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那些孩子们身边吧!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虽然如此,但是母亲毕竟还是最担心三妮了,那么老实得要命,还不说饿死就饿死啊!尽管在那年月,饿死人是经常的事情,可是母亲还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真的会轮到她的头上来。

    只是,不希望来,它就不来了吗?

    因此,一路上母亲想的最多的还是她的三妮,她的那个最不中用的,最老实巴脚的三闺女。母亲的脚步越来越快,她似乎听到了三妮在家里饿得直哭“娘”的声音了。每个孩子,可都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血脉相连,骨肉情深!

    可是,当母亲气喘吁吁地,两眼冒着金花终于迈进了大门的时候,却见她的三妮仰面躺在了那棵老枣树底下,一动也不动。母亲甚至都看到了她的三妮那苍白的脸色,如纸一般的白。母亲当时便感到了一种不祥,正要过去看看,这时他的大女儿文真和小女儿二妮儿却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哭道:“娘,你的三妮死了。”

    “……”母亲听后怔了半天,整个身子一下子便瘫软下去,过了好久之后,她才慢慢地爬了起来,两眼呆滞,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的三妮儿的身边,用手翻了翻她的三妮的身体,最后无奈地说了句:“死了,就死了吧,或许她就没有那个活下去的命啊!”

    ※※※※※※※※※

    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文林因此在绕着那棵老枣树转圈的时候,才多了一份心思,多了一种心情,多了一些凭吊。而正月十二的晚上,文林的心里也便多了一些伤心。

    正月十三、十四的晚上基本上都是这样度过的,直到正月十五的晚上,文林才算是迎来了他期待已久的灯笼之海的景象。那种景象,无论是打着灯笼玩的孩子们,还是站在一边观看的大人们,都十分兴奋。因为那天晚上,所有的打灯笼的孩子都要打着自己的灯笼到北道上集合,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无论是七岁的,不是五岁的,只要还在打灯笼,就得参加这个活动。一时间,那处供人们休闲交往的北道之上便灯火通明,一盏盏的灯笼从村东头一直延伸到了村西头,远远的看去,就好像有无数的萤火虫在夜空里游走一般。

    这个时候,往往便会有几个比较大一些的男孩子,把这些打着灯笼的小孩子们组织起来,要搞的活动,一般有两种。一种是让这些打着灯笼的孩子们集中起来,然后齐声高喊“平安无事喽……”文林后来才知道,这一句话,原来是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那位打更的老头在打更的时候,所喊出来的一句话,而在这正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文林却总觉得,他们这些小孩子们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会叫人产生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特别是在那清冷的月光的映衬之下,这种感觉竟是格外的明显。

    可是,那些打着灯笼的小孩子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所谓的“平安无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是群声激昂,因此也都喊得格外的带劲儿。再加上偏偏有那么几位好事者,竟然为着那些喊号子的小家伙们打起了手势,还不停地喊着节奏——一、二、三,喊!于是打着灯笼的小孩子们的喊声便更加地整齐划一了,声震四方,在那冬夜清冷的月光里,突显出了一种特别的热闹,让人竟然感到分外的热烈气氛。

    再一个活动,便是那些好事者们,把他们那些打着灯笼的小家伙们都集中到了他们村口西大门外的那处地地道道的十字路口处,然后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提着灯笼绕着那处十字路口不停地转圈。而在这个时候,在后街的那个“丁”字路口,也有后街的那些孩子们,在那个“丁”字路口聚集徘徊,虽然不如他们这前街这般人声鼎沸,却也看上去很是红火热闹。

    于是,为了跟后街的那些打着灯笼的孩子们一比高低,在那几个大孩子们的怂恿之下,他们前街的这些孩子们便更加情绪高涨,声音也便更大了,甚至有的孩子都把喉咙给喊哑了,直到把后街的那些打灯笼的孩子们喊得灰溜溜逃走为止。

    这种大型的集会,把小村里的正月十五的“灯会”推向了高潮,一年一次。也是因为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春节便算是过完了,人们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因此这个正月十五的晚上,孩子们便似乎特别地珍惜,大有狂欢个彻夜不止的劲头。更有甚者,只是在村口西大门外的十字路口转圈还不过瘾,还三五结伙成群地跑到了村外的农渠之上,在那黑许许的树木暗影之间穿行,虽然也是口号声连天,可毕竟是人少声低,喊着喊着,自己便喊着没了劲,到后来只好作罢。

    也有一些大孩子们,兴致未尽,便伙同几个人捉了家雀来放“天灯”。往往是一时间,地面之上灯笼星星点点,天上的“天灯”闪闪烁烁,天上地下,交相辉映,别有意趣。

    正十五,竟然看起来比着大年三十,似乎更有意思一些。

    文林他们这些年龄小一些的孩子们,却并没有像那些野性十足的大孩子们一样,还要到村子外面的农渠上面去放天灯,学狼嚎。文林本身倒是想再玩一会儿,可是这时三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对他说道:“走啊,走啊,我跟你玩个好玩的去!”

    尽管文林很不情愿,但是见三哥一副十分有心的样子,便只好提丰灯笼,跟着三哥回家去了。到了家里,文林不由得问三哥道:“哥,哥,你到底有啥好玩的啊,这么急啊?”

    三哥故作神秘地说道:“嘿嘿,建华啊,我想出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你肯定是从来都没有玩过的啊!”

    “什么游戏啊,你快跟我说啊!”文林着急着急地问道。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咱们可以用剩下的那些蜡油,制成一支支的火把,点上以后,哈哈,那情景,可真是壮观啊!”三哥一说到制作火把的事情,便是眉飞色舞,可见三哥对于这个游戏是十分感兴趣的。

    “那好啊,那好啊,哥,快,快,咱们这就去制吧!我这里可是攒了不少的蜡油呢!”文林的兴趣也被三哥给点燃起来了,便催促着三哥赶紧去做。

    于是,文林赶紧从屋里把自己所攒的那些蜡油从罐子里掏出了自己积攒的那些蜡油来,全部都交给了三哥。三哥一见大喜过望,便连忙开始了他的制作火把的行动。

    三哥首先从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然后又从破烂堆里找了一些破旧的棉纱缚上,然后又把那些文林给他的蜡油熬成了油液倒在了棉纱之上。那些蜡油沾上了那些棉纱之后,便立即都变成了固体的形状,文林知道这是冷却所致。然后,三哥又往上面倒了一层的蜡油,又使它们进行冷却。这才又往那层蜡油之上又缠绕上了一层破旧的棉絮,用细线捆扎好,然后又往上面涂蜡油。如此三番地忙活着,终于,一个玉米棒槌大小的东西制成了,三哥把它拿在了手里,翻天覆地地看着,欣赏着,好像是在欣赏什么世间稀有的珍贵的艺术品似的,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哥,做好了吗?”文林好奇地问道。

    “嗯,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三哥兴奋地说道,然后便拉着文林的手,说道:“走,这个东西,可不能在家里点燃啊!你是不知道啊,要是点起来之后,那火光,可真是不得了啊,再要是有风那么一吹的话,还会更加壮观的!嘿嘿嘿嘿,待一会儿后,你就会知道它的好处了。”

    “那么,咱们到哪里去点燃啊?”文林奇怪地问道。

    “呃……”三哥沉吟了一番,道:“要不这样,有一些人到村子东头的那条农渠上去玩了,有放天灯的,也有在那里打灯笼的,咱们也到那里去点燃咱们的火把,跟他们的天灯和灯笼比一比,看看到底谁的更亮!怎么样,够刺激吧?”三哥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彩道。

    “好啊,好啊,三哥,那么,咱们就快走吧!”说着,兄弟二人便向着村子东头的那条农渠走去。

    远远的,远远的,文林便看到了在村边的那条水渠之上,点点火光不停地闪烁着,偶尔,天空之中,也会看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文林知道,那就有人在放天灯了。文林于是便不由想到,如果,如果刚吃过晚饭的时候,全村的孩子,当然了,是说那些还在打着灯笼的孩子们,若是都提着灯笼,赶往到那条农渠之上骈集合的话,那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啊!大半片林子都被照亮了,大半天都被染红了,那条蜿蜒的水渠之上,无数的灯火随着蜿蜒的水渠而弯曲盘旋,成了一条闪着无数灯火的长龙,啊,那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啊!

    可是,那也只能是文林的一厢情愿而已,像那般如此规模的水渠之上的游行,看来他一辈子是看不到了。

    他跟三哥终于来到了水渠之上了,看着那些正在玩得起劲的孩子们,三哥开始时也并没有作声,只是假装咳嗽了一声,却也还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而三哥倒也不在意,只是默默地把他好不容易才终于制成的那把“火把”举在了手中,然后让文林给他点上。

    “建华,快,快,给我点上,让咱们的这无敌的火把,支照亮那些混蛋的脸庞吧!”哈哈,三哥竟然还会吟诗了!真是不简单啊!

    文林呵呵地笑着,然后擦燃了一只火柴,点燃了那把不知被三哥给涂了多少层的蜡油的“火把”,然后便猛地向的退支。

    “你跑什么跑?这又不是点鞭炮?”三哥见到文林的害怕的样子,不由得被气笑了。

    而他这一说,却也提醒了文林,是了,看来是点鞭炮点惯了,刚才自己还真是把点燃这火把,当成是去点鞭炮了。

    刚开始的时候,那支火把着得并不像文林所想像的那样旺,那样亮。可是没有过多久,那火苗便随着风势越来越大,最后的时候,那火头儿竟然足足有四、五尺高了,那火光,几乎把所有的在那条农渠上玩的孩子们的眼光全都吸引过来了。

    而三哥,高高地把那把火把举过了头顶,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古代传说里的英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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