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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着如此美味的菜芽,文林不由地问道:“娘,这是什么野菜的芽啊,怎么这么好吃啊?”
母亲笑了笑,告诉文林道:“这是阳沟子野菜的嫩芽儿,这种野菜啊,可是帮着我们度过了曾经的三年自然灾害呢!唉,现在想想,那几年的苦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抬起了头来,眼睛望着远方,很明显地,她是陷入到了那种对于过去岁月的回忆之中去了。
“娘,什么是阳沟子菜啊?你找一棵我看看啊!”文林不顾母亲的神情,执意要认识一下什么是阳沟子菜。毕竟刚才那菜芽带给他的感觉太震撼了。
母亲终于还是被文林的喊声唤了回来,她定了定神,然后随意地从自己身旁的那个大竹筐里拿出了一棵菜来,对文林说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阳沟子菜!你看它的叶片长长的,中间还有一道狭长的小沟,多像咱们家里的阳沟啊!所以啊,人们就管它叫‘阳沟子菜’了,明白了吗?”
母亲的解释通俗易懂,文林又那么地“聪明”,他又怎么能不明白呢?他只是想借此跟母亲说说话罢了。
尝到了这种叫做“阳沟子菜”的美味,文林自然便光想着要多挖了。于是,无论是嫩的,还是老的,统统都被文林挖进了他的小篮子里。看着文林对于这阳沟子菜的“钟情”,母亲开心地笑了。
回到家之后,母亲便开始用刚刚从坡里挖来的那些野菜做饭。她是在做一种叫做“芭拉子”的东西,其实也就是所谓的菜团子,只是菜团子是被弄成了一个整体,像窝头一般,而这种芭拉子,则是碎碎的,里面既有野菜的深绿,又有玉米面的金黄,看上去也是十分地惹眼。
不过,在母亲做芭拉子之前,文林还是预先取出了一些“阳沟子菜”,放在清水里洗净,然后放到嘴里便吃了起来。可是,他却再也品尝不到上午跟着母亲在坡里所吃到的那棵鲜嫩的阳沟子菜芽子的美味了。或许,这种东西在长大之后,便不再那么好吃了吧!
三、四棵阳沟子菜已经被文林填放到了嘴里了,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文林便使劲在往外吐,直吐得满口绿水。可是,任凭他怎么吐,嘴里的那股涩涩的味道却是也吐不出来的。特别是他的舌头,更是被涩得麻麻的,想打个卷儿,也是那么地不听话。直难受得文林呲牙咧嘴,直喊着“我再也不吃那阳沟子菜那破玩意儿了,我再也不吃阳沟子菜那破玩意儿了!”直惹得两个姐姐,三个哥哥,还有父母都开怀大笑起来。
随后二姐对文林说道:“建华啊,并不是那阳沟子菜不中吃,而是你吃得多了,又是吃的生的,不觉得涩那才怪呢!待会儿,咱娘把芭拉子做好了,你再尝一尝,肯定就不再那么生涩了,你相不相啊?”
别人的话文林可以不听,可是二姐的话,他却是必信无疑的。于是,过了一会儿,母亲敞开锅盖之后,一大家人便又围着那张长长的饭桌子开始吃饭了。文林照样还是坐在了专门属于自己的那个“组头”上——那个位置,是没有人敢跟他争的,他在家庭中老小的受宠地位也由此可见一斑。
直到这个时候,母亲才想起来还没有剥蒜呢!母亲说:“吃这芭拉子,没有蒜泥是不好吃的。”于是母亲便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了一头足有小拳头般大小的蒜头来,分成了三四份,分别交给了大姐、二姐、大哥和二哥,于是一时间,蒜皮飞舞,看上去如此下了一阵大雪一般。
把蒜给剥好了,接下来便是捣蒜了,在文林的老家里,人们管着这捣蒜叫“敲蒜”。而这“敲蒜”的活儿,一般都是由母亲亲自来干的,她说:“这个活儿别人干不好,因为我敲成的蒜泥儿不辣。人们都说,要是敲出来的蒜泥辣,那么就证明这个人的心肠辣。而我呢,一直都是心肠很好啊,不然的话,为什么我敲出来的蒜泥就这么不辣呢?”
其实母亲很少这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因此父亲听后,也只是冲着母亲撇了撇嘴,并没有说什么。母亲也感觉到了似乎自己的话有些不大对劲,随后也便不再说了,轻声地笑了一笑,然后便只顾着埋头敲她的蒜泥了。
终于,母亲把蒜泥给敲好了,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点生水放进了捣蒜用的石臼里,来来回回地晃荡了一下,然后倒进了一个饭碗里,之后又拿出了一个并不是很大的香油瓶子,倒了半天,才总算是从里面倒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香油出来。于是,一整间堂屋里都飘荡着一股诱人的香油气味,惹得文林直咽口水。
母亲给每个人都盛上了一大碗“芭拉子”,然后又把那个蒜臼子搬到了饭桌之上,对大家说道:“谁愿意往自己的碗里加蒜,谁就自己舀啊!”
文林虽然也是觉得如果自己碗里的芭拉子里加上蒜泥的话,可能会真的更好吃一些的。可是,自己却真的很怕辣,因此始终也没有往自己的碗里舀蒜泥。
午饭过后,新军来找他,说是金锋跟历明都在村外的大渠上等着了,现在的苇地里的芦苇已经长出来了,正好可以做苇哨。文林一听做苇哨,立刻便来了兴致,二话没说,便跟着新军跑着往村东头的那片芦苇地跑去。
午后的太阳照射到身上,暖暖的;午后的风吹到了脸上,感觉软绵绵的,让人感觉到,春天真的已经到来了!很快,文林跟新军便来到了村东头的那条水渠之上了。见到了这条水渠,文林便一下子想起了正月十五的晚上,自己跟三哥在这条水渠之上玩火把时的情景。唉,转眼之间,两三个月已经过去了。时间啊,过得可真是太快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三哥当初如何制作火把时的情景:把大半截棉花秸,用棉布包了,然后将蜡油化开,一层一层地涂在上面,到最后制作完成之后,竟然有棒槌那么大了。那天晚上,当文林打着灯笼完成了“集会”之后,三哥拉着他,拿着做好了的火把,来到了这条古老的农渠之上。文林还记得,当时已经有不少的人在那里了,有提着灯笼的,也有放天灯的,星星点点的,十分动人。冬日的寒风吹过渠埂之上的那片树木,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野兽的嚎叫声。不过,有三哥在自己的身边,再说了,渠埂上还有那么多的人呢,文林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当时还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或者说是一种新奇感……
现在,文林又一次来到了那条农渠之上,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有心头啊!
“建华来了,建华来了!”金锋和历史老远地就冲着文林跟新军招手,同时,文林还听到了一声声尖细的哨音。
“哈哈,你们两个已经做成了苇笛了?”文林人还没有来到他们两个的身旁,声音却已经先到了。
“呵呵,我们等得不耐烦了,便先做了两个,嗯,还行,吹起来挺响的!快,你跟新军也快去做吧!”金锋边得意地吹着自己刚刚做好的苇笛,边冲着文林说道。
于是,文林便跟新军两个人翻过了那道渠埂,然后便来到了农渠下面的东湾边上。东湾,是跟文林他们所熟悉的小湾仅仅一渠之隔的一处水湾,据说里面的*,里面盛产大黑鱼。而且,文林还听人说,一到半夜的时候,便会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小孩的哭声,因此,孩子们大多都是不敢来这里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最起码,文林是这样。
这处东湾的大部分地方都被芦苇和蒲草所覆盖着,只有在中心的位置上,有一大片水域,那里什么都没有长,看上去黑魆魆的一片,深不见底的样子。
文林跟新军小心翼翼地在湾边没有水的地方试探着,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会陷下去似的。因为在这处东湾的边沿处,有很多的陷阱,听大人们说过,曾经就有一些人,这里面还包括大人,不小心陷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两个小家伙终于从东湾的边沿处折回了几枝芦苇回到了农渠之上了。而这做苇哨的活儿,文林是最为熟悉的,他的心灵手巧又一次得到了体现,没有一会儿的工夫,七、八支苇哨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了。可是在他一边的新军却是笨得出奇,扔掉了好几支苇子,却仍然是一支苇哨也没有做出来。
“建华,我实在是忘了怎么做了,你还是教教我吧!”新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向文林求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这好办啊,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看,先把苇梢拔下来,而这苇梢的里面还有一根更细的芯儿,咱们必须得把这条芯儿给拔出来,不然的话,便无法透气。而把苇芯儿拔出来之后,苇哨也就算是做成了!”文林很是细心对新军说道。
按着文林的说法,新军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了一支自己的苇哨了。
“吱——吱——吱——”四个小伙伴们,都站在了渠埂之上,面朝着东方的东湾方向,沐浴着春风的吹拂,经受着午后阳光的照耀,忘情地吹着他们自己制作出来的苇哨。乡村孩子们的创造力,往往就是这样培养出来了。
文林边吹着苇哨,边不由理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二十一世纪里时的那些情景来。他当然记得那时的孩子们,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业,即使是有些空闲,他们跟大自然接触的时间也是那么地可怜,不是玩游戏机,就是看电视,或者是上网玩电脑。那是一个电子化的时代,那是一个信息化的时代。那时的孩子们可能接触到了世界文明的最前沿,可是,他们却永远地失去了,失去了那种亲近自然所带给他们的身心方面的巨大收益。嗯,可能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可是,正当他们几个小家伙吹苇笛吹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爱红——文林的邻居小姑,也是从小玩起来的那个玩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向丰文林喊道:“建华,建华,不好了,不好了,你,你二哥,从树上掉下来了,摔得不轻呢!都不会说道了!”
“啊?”文林一听便急了,一时是竟然怔怔地愣在了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呆呆地望着爱红,直到金锋捅了他一下,道:“怎么了,建华,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去看看你二哥!”
金锋的一句话一下子把文林从怔愣中唤醒过来,他把手中的苇笛一扔然,然后像一匹野马一样,向着自己的家里便跑去。
等文林跑回家中的时候,正看到一大家人都围着还躺在地上的二哥,母亲在外面掉眼抹泪,而最里层应该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了。通过一道缝隙,文林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二哥。只见二哥的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嘴角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文林心急如焚地问母亲道。母亲勉强忍住了哭泣声,对文林说道:“你二哥见人家都摊榆钱咸食吃,馋得慌,就央求我也去做。做是好做啊,可是昨有榆钱啊!于是我便让他爬到院子里的那棵榆钱树上去采榆钱。可是那棵榆树那么高,你二哥结果一不小心,竟然没有把住,失足从树上掉起来了……幸好那棵榆树两面有一堆柴草,不然的话,怕是摔得还重啊……”说到这里,母亲便又轻声地哭了起来,“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我为什么就答应给他摊榆钱咸食吃呢?为什么让他去爬树呢?……”母亲不停地自责着,哭泣着。
而在这时,村里那位赤脚医生终于从人群里面出来了,看上去一脸的轻松。父亲赶忙递过了一支烟卷来——在那个年月,老百姓一般都是抽自己卷成的“喇叭筒”的,而买来的烟卷,一般都是待客用的,自己哪里舍得抽啊。那位赤脚医生点燃了烟卷,又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热荼,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你们都不用害怕了,啊,你们都不用害怕了,你们家老二他没有事情,嗯,他没有事情。就是被摔得一时窒息,造成大脑缺血,没有事情,没有事情。刚才我通过给他掐人中的方法,让他的气血已经通畅了,他的气血已经通畅了,不会有什么事情了,啊,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不过呢,啊,他毕竟是挨的这次摔挺厉害的,呖,最好呢,下一步再给他熬一些红糖姜水,然后多让他睡点觉,只要再睡上半天觉,保证便啥事情也没有了!”说完之后,那位赤脚医生便抬起屁股走人了,剩下了还没有在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家人。
而这个时候,父亲作为一家之长,其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只见他先是向着母亲喊了一声:“好了好了,还哭什么哭?人家医生不是刚说过吗,没有事情!来来来,快别先顾着哭了,跟我把孩子抱到炕上去,这么长时间就一直放在地上,孩子的身体哪里受得了啊?”
父亲的一席话一下子提醒了母亲,连连说着“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边说着,边跟父亲两个人,一人抬着二哥的腿,一人抱着二哥的头,而大哥则赶紧过去掏着二哥的腰身,这样,一家人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把二哥给抬到了炕头儿上。
一听说二哥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母亲的心这才算是放进了胸口窝里。却是看着二哥,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父亲在一边提醒母亲道:“唉,你看看人,一遇上点事情,就没有了主张。刚才医生不是说过了吗,最好给孩子熬点红糖姜水喝。你快去做吧,这里有我呢!”别看父亲平时对孩子们都十分地严厉,可是这一会儿,却显露出了一个慈父的情怀,这让文林看了之后,感触良多。嗯,父亲其实本性很好啊,只是,如果他不那么嗜酒如命的话,那么他们的这个家庭,很有可能就会是另外的一个样子。
父亲见大姐二姐,还有大哥三哥、文林都还站在堂屋里,便对大家说道:“你们都该干啥干啥去吧,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了老二这里有我跟你娘照顾着就行了,没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去吧!”
得了父亲的这一道赦令,大姐二姐、大哥三哥这才默无声息地出去了,却剩下文林还跟父亲在里屋里。父亲坐在炕沿上,关切地看着二哥的脸。文林这时发现,二哥的脸色好像比刚才的时候红润了一些,眼睛也睁开了,只是好像还很费劲的样子。
“爹,他们都该干啥干啥去了,你该干啥去啊?”文林天真地问父亲道。
父亲把眼光从二哥的身上移开,瞅了文林一眼,道:“你?呵呵,好吧,还真有点儿事情让你去做啊,你过去看看,你娘把红糖姜汤水熬好了没有?如果熬好了,你就过去把它给端过来给你二哥喝!”
父亲终于派给了文林一个任务。文林“哦”了一声,然后便走到灶膛边,问母亲姜汤熬得怎么样了。母亲的心情看来并不是很好,声音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听了,似乎有些不耐烦延:“好了,这里不用你管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文林吃了一个闭门羹,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嘴里咕哝着道:“我到底该干啥去啊?”
※※※※※
文林从家里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想了半天之后,忽然想起自己的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完成呢!唉,当初答应了人家,那位穿越大神的事情,就应该做好才是啊!不然的话,自己不但会丧失掉一次极好的可以随意穿越的机会,根据契约,自己还会受到一定的惩罚的。嘿嘿,什么也不要想了,还是去办正事要紧啊!还好,天色还很早,时间满够他完成作业——每天三头泥狼的捏制任务。
于是文林转身来到了自己的那方小天地中,把一块塑料布掀开,便露出了那辆自己花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做成的泥车。文林仔细地察看了一下自己的泥车,见仍然都十分完好,心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拉着那根拴在泥车上的细绳子,向着村南头的那处三角子湾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泥七在那条古道上行走时所发出来的“轱辘轱辘”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在文林听来,却是最为优美的音乐之声。
来到了目的地,文林从他拉来的那辆小泥车的车箱里取下了一把小铁铲子——这把小铁铲子,可是二哥跟他的同学换来的——给人家写了二天的作业换来的——为此,文林的心里还偷偷地难过了一阵子。唉,二哥也是很疼爱自己的啊!无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二哥都会给自己留着,真真正正地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孩子,整天那么地宠着自己,惯着自己,甚至于每天都逗着自己开心,逗着自己高兴。。而每每看到自己不开心,或者是不高兴的时候,他便也会很不开心,很不高兴。二哥会给自己画好看的画儿,还教自己画画儿呢!可是,可是,可是二哥今天却那么不小心从那么高的榆树上摔下来了,幸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的话,文林还不心痛死啊!嗯,为了报答二哥,他今天要捏四头泥狼,其中的一头就送给二哥,也让他高兴高兴!嗯,看到自己能够捏出这样逼真的泥狼来,二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想到这里,文林的用小铲子挖玉泥的动作便也加快了不少。
终于,文林觉得自己挖出来的玉泥差不多够他用的了,这才把那把小铲子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息了一会儿,把刚刚挖出来的那些玉泥都一一地装进了小泥车的车箱里,然后便又把那把小铁铲插进了玉泥中,这才拉起小泥车,上了古道,在那熟悉而优美的“轱辘轱辘”声中,往家走去。
两只燕子叽叽喳喳地从他的身边飞过,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这时的太阳已经离地面只有几竿子高了,而风也不像午后时分那样的温柔了,似乎又带了一些寒意。嗯,毕竟春寒未退尽啊!文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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