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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二哥便带着文林去村东的农渠之上去摸蝉牛去了。这蝉牛,也就是蝉的幼虫,喜欢在晚饭之后,从洞穴里面往外面爬。而在它们往外爬的时候,总是先小心翼翼地用它们的前爪将洞穴先勾破一点小皮,使得它们的洞穴露出一个小孔,先来透透气,或者是先进行观察一下动静。直到夜幕降临之后,它们才会彻底地把那个小小的洞穴给扒开,然后再爬出来,沿着一棵树的树干向上爬去,开始了它们的羽化成蝉之旅。
文林可是对于这些小小的蝉牛们十分佩服的。它们毕竟得在地下生活四、五年之久,然后才得以出头露面。而从洞察之中,再爬到树干之上,这个过程之中,还不知要遇到多少的麻烦,被人彩死,被车轧死,被人捉去腌起来来当作美味吃掉,等等。而它们爬到树干之上之后,还得再经历一次竞变,它们的脊背处的壳会裂开,然后新的生命体便会从那处裂开处爬出来,然后在夜露浸润之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太阳升起了,蝉鸣声声,它们好经营了四五年的声音,终于得以嘹亮于天际。四五年的努力,四五年的经营,四五年的等待,只为了那一声声嘹亮的歌唱啊!
而这个时候,太阳刚刚落山,光线还足以看清楚地面上的那些可能是蝉牛洞穴的小孔。于是,文林便跟着二哥,走在村东头的那条古老的农渠之上,低着头,先从地面之上寻找着那些小小的孔洞——那,很有可能就是蝉牛的洞穴。
地面之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拇指大小的洞穴,看上去黑黑的,很深的样子。文林一直害怕那种黑黑的洞穴,绝对不敢把手指伸进去,他害怕会从里面钻出一条蛇来。他根据二哥的要求,只是在寻找那种很小的洞穴,因为那才有可能是蝉牛的洞穴。可是,文林虽然找到了很多的很小的洞穴,大小跟二哥所说的差不多,可是,却又一个都不是蝉牛的洞穴。因为那种蝉牛的洞穴,仅仅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用手只是那么一点,那层土膜便会塌陷,从而会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穴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则必定会从里面爬出一个蝉牛来——自然,也很有可能不会有蝉牛爬出来,因为这蝉牛大多的情况之下,是不会那么主动地爬出来的。而每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人们便会用一根细草棍,插进洞里,那里面的蝉牛便肯定会死死地抓住那根草木棍,这样的话,人们把那根草木棍子用力一提,便连棍子带蝉牛一起都提上来了。
也正是用这种方式,二哥已经捉到了好几只蝉牛了,而二哥每捉到一只的时候,都会十分兴奋地把文林给喊过去,道:“建华,我又捉到了一只,我又捉到了一只!快过来,快过来啊!”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渐渐地,天黑下来了,文林跟二哥便不能再用刚才的那种方法去找蝉牛了,而是得把目光转移到树身上去了。因为这个时候,那些蝉牛们,应该是往树身上去爬的时候了。
二哥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拿来了手电筒。见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便拿出了手电筒,不停地往树身之上照着。而这个时候,这条农渠的前前后后,到处都亮起了手电光闪烁的样子,那样子简直好看极了。夜色如水。
而文林因为没有手电照,而同时,他也不甘于只是跟着二哥后面找,于是便自顾自在,借着那淡淡的星光,努力把眼睛给睁大,尽管仍然无法真切地看清,可是,毕竟还有两只手啊!于是,文林便用两只手不停地在树干之上摸来摸去,却也摸着不少的蝉牛,从而让文林高兴得不得了。
不过,也有闹笑话的时候。恰巧二哥的手电光划过,文林竟然瞬间看到了一只蝉牛的影子,而且爬得也并不是很高的样子。于是,文林便兴奋地对着二哥狂喊起来:“哥,二哥,我这里找到了一只蝉牛,我这里找到了一只蝉牛!你快过来看看啊!你快过来看看啊!”
二哥听到后,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样子,便真的跑了过来,用他手中的手电筒顺着文林手指所指的方向照去,嘿嘿,还真是啊!而且,这只蝉牛的个头还不小呢!二哥也高兴得不行,便用一根棍子去捅。可是,当那个“蝉牛”被捅起来的时候,兄弟两个“忽拉”一声都围了过去,找了半天,也总算是找着了,可是,最他们大失所望的,却是,好不容易被自己给捅下来的那只“蝉牛”,竟然不是真的蝉牛,而是一个已经蜕变成幻蝉的空皮壳了!为这,二哥还冲着文林直瞪眼睛:“你看看你说的蝉牛!还那么兴头呢!唉,费了我好大的力气!费了我好多的时间!真是的!”
想着刚才兄弟两个找到半天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只空空的蝉牛壳,文林便觉得十分地好笑,可是,他的好笑却只能藏在心里,自然不能真的笑出声来的,即使是这样的话,二哥还不高兴呢!要是他真的笑出了声来了,那二哥还不捧他的屁股才怪呢!
渠埂下面便是一条很宽很深的水沟人们一家都管它叫“大赛沟”,据说是农业学大赛的时候挖掘而成的。沟里面长着茂盛的水草,里面的青蛙的叫声不绝于耳,咕咕哇哇的。而文林在聆听那蛙鸣的时候,居然也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现象,那就是你惹细听下去,便会发现,你认为那些蛙鸣声是在说什么,它们便是在说什么,十分地善解人意。而同时,在那些丰茂的水草之中,还不时的有几只水鸟从中飞出,也会发出“嘎嘎”的叫声,让这夏天的夜晚不再寂寞。那水鸟的叫声,跟那水里的青蛙的叫声,相互应和着,听起来热闹极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半夜时分了。而这个时候,那些蝉牛们大都已经爬得很高、很高了,因此,即将照见了,如何把它们给弄下来,却也成了一个问题。怎么办?开始的时候,二哥干脆便用一根长长的树枝子去捅,可是后来,连用那根树枝子也够不着了,没有办法,便只好用那种最为古老,也是最为有效的办法——爬树去捉。不过,二哥现在对于爬树,那可是相当小心的,因为小时候的那次被摔着的经历,让他对于这爬树,可是充满着畏惧与恐慌的。
终于,二哥十分激动地对文林说道:“建华,建华,快过来,快过来,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呢!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呢!呵呵呵呵……”听着二哥那十分兴奋的声音,文林便知道,二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了。于是,文林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二哥,有什么好东西啊?”文林迫不及待地问二哥道。
二哥用手指着树干之上的一个被树叶刚刚遮住的东西,道:“你看到没有?那儿可是有一只刚刚蜕变成蝉的家伙呢!你看它的那白白的身体,嫩嫩地翅膀,哈哈,多么好玩啊,多么可爱啊!可是,就是爬得太高了,必须得爬树上去才行呢!”
刚才文林就知道,二哥现在对于爬树,有着一种本能的害怕,因为文林看到二哥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看着,却丝毫没有要去爬树去捉那只非常可爱的嫩蝉的意思。而用树枝去捅的话,文林也知道,根本就没有那么长的树枝。看着二哥无奈的样子,文林也替二哥感到忧愁了。
后来,二哥毕竟还是鼓足了勇气,然后一下一下地爬了上去。可是,文林明显地看到,二哥的腿在不停地抖动着,抖动着。二哥每往上爬一步,都会回过头来,向着下面看上一阵子,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文林看了都觉得十分好笑。文林心里想着,要是自己也会爬树的话,这么点小事情,岂不是太容易解决了?呵呵。
终于,二哥把那只嫩蝉给捉下来了,二哥刚一踩到地面,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这——这——这爬树的活儿,可——可——可真不是个好活儿啊!”看到二哥的脸色似乎都苍白的样子,文林这回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已经过了半夜了,二哥便对文林说道:“建华啊,咱们回家吧!”而对于文林来说,却是早就想回家了,只是没有得到二哥的应允。现在好了,二哥总算是主动地提出回家的事情来了,文林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只是,他们来的时候,是沿着那条农渠来的,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距离村子足足有四、五里地的野外了。看着那一片片的树木黑压压的,像是浓墨的色彩一般,文林的心里不由害怕起来。好在有二哥在自己的身边,而二哥却一向都是以大胆而出名的。这一点,跟三哥却是恰好相反。三哥的胆子极小,这在他们所居住的前村里,是十分有名的。
就这样,听着一路的蛙鸣,沿着那条不知走了几千年的古道,他们哥两个肩并着肩地,走在通往回家的路上。夜风,轻轻地吹过,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夜露已经打湿了他们哥两个的头发,衣衫,就连他们的脸颊上,都是湿湿的。田里的小麦早已经被割去了,而另一茬庄稼——玉米的苗儿,此时也已经长出来了,高度大概已经长在了文林的小腿的位置了。一片一片的,看上去也都是黑漆漆的。而玉米地里的青蛙,也在不停地“呱呱”地叫着,听着那热闹的叫声,让文林的对于这黑夜的恐惧,毕竟是少了很多的。
他们哥两个提着从村东头的农渠上捉来的几十只蝉牛,披着一身的露水,终于回到了家里。而这个时候由于早就过了夜,家里的人都已经睡着了。二哥跟文林一起,把那些扣来的蝉牛都腌进了文林小天地里的那口腌菜缸里,然后这才上炕睡觉去了。
可是,由于时间太晚了,文林竟然惊了眼,尽管上炕时间已经很长了,可是却仍然睡不着。没有办法,文林便只好央求二哥给他讲瞎话听。好在二哥也是惊了眼的,而且兄弟两个又都睡在一个被窝里,因此只要小声地说话,还是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二哥想了半天,问文林道:“嗯,不知你是想听什么瞎话呢?是想听童话啊,还是白话啊,还是……”
文林也不知道,二哥究竟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话”,他只是对二哥说道:“啥都啊,只要好听就行啊!”因为重生回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听二哥再一次给自己讲一讲那动听的瞎话,可是文林的最大的收获之一啊!
“好吧,那我就给你讲一段我所经历的事情吧!这些事情,有些你可能也知道一些,不过有更多的,你却是不很清楚的——
爹东倒西歪地走进了屋门,娘紧跟在他身后。唉,这下我可别想安宁了。
“你看看,你看看,天天喝,天天喝,好喝吗?天天喝,怎么就是喝不烦呢?”娘心烦意乱地说。
爹微微一笑,坐在了沙发上。他低着头,用两只手托着额头摆成了一个三角形。娘一边包棉花一边说:“你快到床上休息休息吧!喝多了真好,是吧?多好啊!”
“不好,不好!”爹无力地说。
“什么不好啊,好!如果不好,你怎么会喝成这样!”娘对爹的回答不屑一顾。
“我太难受了,以后再也不喝这多么了。”爹的话有些坚定,但听起来仍是那么地无力。在一旁的母亲瞥了他一眼:“你不能少喝,少喝了怎么继续感觉难受的滋味啊!那可不行,那会多没面子啊!不行,以后还要多喝,你听见了吗?”
爹显得百般无奈。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用手支撑着身体起来了,一边走动一边重复着娘刚才说的那些话。这时娘赶快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过去扶着他,把他慢慢地扶到了床上。然后娘又用热水把毛巾湿了一下,又使劲地在脸盆里揉弄了一番,然后便给爹擦了擦脸。
夜深了,我也该回房休息了。我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把她那边的灯给关上的。
二哥说完之后,便向着父亲所睡的那个地方看了一眼,而文林也听到了父亲的那重重的声声鼾声。是啊,对于父亲的嗜酒如命,文林从内心深处是深恶痛绝的,可是,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又有什么办法不让父亲喝酒呢?就连母亲都管不了,更何况是他们了!想到这里,文林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二哥说,我再给你讲一讲,关于咱们外公的事情吧!虽然说现在咱们的姥姥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可是毕竟那是咱们的姥姥家,咱们也不可能对那里没有一点儿的感情!这件事,是我所亲身经历过的,姥爷临去世前的情景——
在我的印象中,外公是一个可亲的老人。他总是笑眯眯的,而当我和娘去看望他的时候,他的笑容比平时还人多呢。
我是很爱我的外公的,外公也很爱我。我每次去了他那儿,他总会给我很多糖块吃。外公知道我是最爱吃糖的。我和外公最快乐的时光,是他在咱家的时候。他那时生了病,自己不能照顾自己。在咱家的这段时间,外公总是很乐意教我说*话,因为他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会说几句*话。我至今还能想起他教我“吃饭”和“喝水”用*话怎么说时的情形。
可是也不知是为什么,后来我对外公的态度渐渐不那么好了,几乎天天都不跟外公说话。但我的心里还是爱着外公的。我不跟他说话,一方面是因为他生了病说话说不清,但有时也因为作业太多。但是后来听娘说外公住院了,我害怕会失去外公,竟然一下子哭了起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外公不久就出了院,这让我感到了些许安慰。
我是死也没有想到外公会去世得那么早。外公死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爹回家后说外公死了。这似乎是一个谎言。可我从爹那沉重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是真的。我没有能够见外公最后一眼,这都怪我的一个大娘,她说我脸上有痘痘,到医院里去会长得更多。令我后悔的是我竟然真的没有去医院,为此我整整哭了一个上午。
在外公邻居们的印象中,外公是一个大好人。每当左邻右舍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都会去帮助他们。家里所有的孩子都不舍得他走,他对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是那么好。
直到外公死后,我才听别人说在他死前的那个下午,他还和一帮老头儿打麻将来着,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晚上去世。
我想外公在我的心中会永远存在的。有时我也希望时光会倒流,因为我老是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抽时间多去陪陪他。外公,愿你在天堂里安息!
“呵呵,二哥,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对于外公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嘛!呵呵,不过,说真的,我对于他老人家的感情却没有你那么重!”文林撇着嘴说道。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可以告诉你啊,我可是听咱娘说过的,当初的时候,如果没有外公的话,咱们这个家,可能就会全部地都被饿死了!是姥爷,时常地把一些自己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来的一些吃食,给咱娘背了来的……而这些,咱爹却从来都感激姥爷,真是的!”二哥说到这里,又向着父亲所躺着的地方看了几眼,语气里带着一些对于父亲的埋怨。
“可是,二哥,姥爷了,怎么不给我说一说咱们爷爷的事情啊?我可是觉得,咱爷爷也是有很多的事情值得一说的呢!”文林对于二哥只说外公外婆家的事情,而不说自己爷爷的事情,心里感到有些不快,于是便提醒二哥道。
二哥想了一想,道:“其实,咱们爷爷也确实不差,不过,他老人家的那些事情,你也是都知道,我还说着什么劲儿啊?”
可是,最后,二哥还是经不住文林的反复央求,对文林说了一段关于爷爷的事情——
咱的爷爷今年60多岁了,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双粗大的手掌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爷爷的手很巧,会做木工活儿。家里的桌子、椅子、凳子,都是爷爷亲手做的。咱家有一把椅子,是咱小时候爷爷给做的,咱都坐了十多年了,仍然很结实。去年咱们家买了一辆小推车,没有车斗。爷爷就用他那双巧手自己做了一个。他自己一个人锯木板,一个人钉,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爷爷做的木工活儿不但结实,而且还非常美观。
爷爷还会炒菜呢。冬天有娶媳妇的,都来请爷爷去炒菜。爷爷做的菜色、香、味俱佳,你看了后准会流口水。做完菜后主家通常会赏给一些糖果什么的,爷爷每次都舍不得吃,而是拿回家来给咱吃。为此许多小朋友都羡慕咱有这么好的一个爷爷。听到他们的家长夸赞咱爷爷的时候,咱的心里便美滋滋的。
爷爷的手很巧,会做木工活儿。家里的桌子、椅子、凳子,都是爷爷亲手做的。咱家有一把椅子,是咱小时候爷爷给做的,咱都坐了十多年了,仍然很结实。去年咱们家买了一辆小推车,没有车斗。爷爷就用他那双巧手自己做了一个。他自己一个人锯木板,一个人钉,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爷爷做的木工活儿不但结实,而且还非常美观。
爷爷还会炒菜呢。冬天有娶媳妇的,都来请爷爷去炒菜。爷爷做的菜色、香、味俱佳,你看了后准会流口水。做完菜后主家通常会赏给一些糖果什么的,爷爷每次都舍不得吃,而是拿回家来给咱吃。为此许多小朋友都羡慕咱有这么好的一个爷爷。听到他们的家长夸赞咱爷爷的时候,咱的心里便美滋滋的。
听着二哥讲着关于爷爷的事情,文林的眼睛终于熬不住了,感觉越来越涩,越来越干,上下眼皮之间好像是被涂上了强力胶似的,一旦接触上之后,便再也难以分开。终于,文林睡着了,只是,他也不知道,二哥究竟讲到了什么时候才睡去的。直到早晨醒来的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二哥竟然仍然保持着昨天夜里,给他讲事情时的那个姿势。可见,二哥肯定也是在讲着事情的时候睡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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