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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然下得很大,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这已经是连着下了第五天了。这样的下法,孩子们倒还是无所谓,可把大人们给愁坏了。因为文林家里的那座平顶的泥坯房子,本来就已经是年久失修,哪里还禁得住如此大雨的侵蚀啊!其实从第三天的时候,文林家的那三间老屋就已经开始漏雨了,父亲没有办法,便只好在漏雨的地方,接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碗子、碗子,一到了雨下得大一些的时候,便会听到那些盆子、碗子里面便会传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十分地清脆悦耳,可是在一家人听来,特别是在夜里,却是那么地揪人心弦。
吃中午饭的时候,突然间,一块泥巴竟然从屋顶之上掉落下来,“叭”的一声,掉落在了饭桌之上,幸亏还没有直接掉进了饭碗里面。这种情景可把父母给吓坏了,之后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在下雨期间的夜晚,他们一家人都一同搬进星爷爷的老屋里去住。
而一说起星爷爷的那五间老台屋,文林自然是很明白的。主要是,那五间老台屋的建筑质量很高,在下了这五天的雨之后,一般的房屋都漏雨了,可是那座老台屋,却楞是一点雨也没有漏!而爱红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跟文林来了一阵猛吹:“你看啊,俺们的屋子是多么坚固啊,无论多大的雨,都不会淋坏的!”
而文林现在自然也不会再让着这个曾经时常给自己下马威的小女孩,便回敬道:“嘿嘿,这屋子果然是不错啊!不过,却并不是你家的!应该说,这屋子是你伯伯家的!是不是啊?你伯伯家的东西,就都是你家的吗?”一番话,直说得花爱的脸一下子便红了,怔怔地瞅着文林看了半天,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走开了。看着爱红离去的背影,文林的心里顿时感到了一种报复后的畅快。哼,小妮子,想玩我?没门!
是的,文林现在可不再是以前的文林了,而对于这一点,即使是几乎整天跟文林玩在一起的爱好,似乎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在她的记忆里,文林可是一直都唯她的马首是从的,可是近年来,特别是去年冬天以来,她发现文林不知为什么,从各个方面都发生了质的变化,而前些日子,当他的爹被大队里的人游行的时候,这个文林竟然敢拿着一块半头砖,把那么厉害的选择派们都吓跑了,还真是不可小觑小觑啊!
爱好当然也不傻,她自然也会把文林现在的说话处事方式,跟以前的那些情景进行一下对比。比如,她曾经用被自己用得很小很滑的“臭球”去换文林的刚刚从供销社里买回来的又大又新的臭球;再比如说,她还曾经让文林跟着她转遍了整个村子,从那些刚刚办过喜事的人家的门前揭下红纸,然后浸泡在瓶子里,把浸泡后的红水当颜料,不过自己却是占了一大半~而那个时候,这个小家伙似乎是很好骗的,可是现在怎么,怎么会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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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雨仍然还在不停地下着,下着。没有办法,文林只好听从爹娘的话,手里拿着两个枕头(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则是二哥的),然后便向着自家的前邻——星爷爷家走去。头顶之下,雨丝仍然如注,时不时地,还有雪亮的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肯定便会是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传来。而每声雷声传来的时候,刘森几乎都会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一般……
而在搬向星爷爷的屋子里之前,文林也曾经问过父母,而他们的答复也很简单:“你没有看到天还在下着雨吗?都接连下了五天了,中午咱们吃饭的时候,你可是也看到了从屋顶之上,掉落下了一块泥巴!万一咱们家的屋被冲倒了,咱们一家人该怎么办啊?所以啊,爹娘先让你们到你星爷爷家里去躲一阵子,等天晴了,不再下雨了,你们就再搬回来!最重要的,还是安全,安全啊!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要好啊!你说是不是啊?”
自然那天文林用一块半头砖吓跑了那两个选择派头子,所有的人在跟文林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改变了,包括自己的父母。听刚才的那几句话的语气便不难发现,母亲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是用了商量的语气,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的“我说啥就是啥”的语气了。
而来到了星爷爷的家里之后,星爷爷一见了文林,竟然也是十分热情的样子,一见面便高声说道:“哟,咱们的小英雄来了,咱们的小英雄来了!”
此时,父亲因为要把他的这些孩子们都送过来(大姐和二姐因为年龄大些了,自然不能再也跟着到这里来住,而是搬到了她的那些相好的姐妹们家里暂住几日去了,因为她们所居住着的那两间小南屋更是漏得不成个样子了),听到星爷爷这样说,父亲便对星爷爷说道:“他爷爷啊,你休要这样夸他啊!小孩子家,知道个什么呢!那天虽然经他这么一咋呼,当时我是免受了那么一点罪,可是第二天,他们不还是用更厉害的法子折磨了我一顿?唉,现在的社会啊,就是这么个样子了!咱们都是一介草民,没有什么办法了!”
听了父亲的话,星爷爷不乐意了:“我说建华他爹啊,你这话可就不那么正确了!不是吗?什么小孩子们,我只问你这么一句:建华那天,当着那么多的人,竟然敢用一块半头砖把正在势头之上两个造反派吓跑了,仅凭这一点,我也觉得,咱们的这个孩子真是很不简单,很不简单啊!真的,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你看看那些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们,现在都知道个啥啊?还不是整天就知道玩玩玩,整天价傻玩一个劲儿啊?而不用说他只有六岁,就算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或者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们,面对着当时的那种状况,他们又能够怎样呢?还不是只有呆呆地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啊?唉,都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啊!”
星爷爷说得很动情,声音里的感情色|情的确是很浓,很浓。
于是,父亲便也不再吭声了,只是嘿嘿地笑着。而这时,星爷爷似乎也不再愿意跟父亲说话了,转过头来,向着文林说道:“我说建华啊,我一直都搞不明白,你那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竟然疯了似的,举着一块半头砖就冲过去了!你当时就不害怕吗?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那些造反派们,都是手里握着枪的!你就不害怕他们会向着你开枪吗?”
星爷爷的眼角里充满了笑意,以十分欣赏的目光向文林看去,而他的眼光里,文林很明显地看到了期待的目光。
“星爷爷,其实就是换了谁,谁也都会那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被游街的是我的亲爹!你说,我到底该管不该管啊?”文林的回答听起来其实很是轻描淡写,而听到星爷爷的耳朵里,却就有着一种力量和味道了。
“你这个孩子,你这个孩子,真是不简单啊,真是不简单!”星爷爷不停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感慨万千道。
而让文林大感意外的是,不久之后,正当他们(文林、二哥、三哥,父母没有来,仍然坚持住在自家的那三间小平屋里)说说笑笑的时候,爱红一家们(确切的说,应该是她们一家人中的一部分)竟然也到这里来避难来了!原来,爱红家的屋子,同样也是因为漏雨的缘故,觉得不能再让孩子们在里面住了,也是想把孩子们弄到较为安全的地方去,暂时先行躲避一下。大人自然是无所谓的,不管什么时候,自然都得先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无论穷人还是富人,在这一点上,应该都是一样的。
看到了爱红跟她的两个哥哥也到这里来避难了,文林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自得:哼,就算你们家比我们富一些,不过那又有什么呢?现在不是也跟我们一样,躲到这里来了吗?
人多了,自然也就更为热闹了一些。而爱红的两个哥哥,又都跟文林的两个哥哥是同学,同时又是平时经常在一起的玩伴,因此,他们凑在了一起,自然便也有着说不完的话。而他们说的最多的话,自然也还都是关于他们的在上学期间的那些事情了。于是,外面的雨仍然在下着,他们都躺在星爷爷的那一张大炕上——一边是文林弟兄三人,一边是爱红跟他的两个哥哥,而中间则是星爷爷。没有点灯。那亮如白昼的闪电,不时地会将天地之间,照得像是白昼一样的亮堂。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文林仔细地聆听着二哥、三哥,跟爱红的两个哥哥——一个叫锁梁,一个叫锁柱,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学校里所发生的那些事情。由于其实时候还很早,只是感到百无聊赖,所以才早早地躺在了炕上而已,因此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毫无睡意。既然睡不着觉,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便是讲一些大家都普遍感兴趣的瞎话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催促着星爷爷说两个好听的瞎话来的,可是后来,星爷爷却只是“呵呵”地笑着,说:“你们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儿,就让你们多说说你们校屋里的事情吧,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愿意听一听你们那校屋里的事情,好听着呢!比如说,在那里老师一般会给你们说一些什么话啊?你们会有哪些课程啊?你们的那一个老师最好啊?你们在校屋里,最好的朋友是谁啊?等等。这些,我都感兴趣。”
大家见星爷爷这么执拗,便也不好再勉强他了,便自动地说起在学屋里自己所经历的一些事情来。
第一个发言的是锁柱。只听他说道:“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学屋里进行的冬季越野赛了。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孤单,是无人关心的“野草”。可是今年的越野赛改变了我的看法,让我更深刻地感觉到友谊的温暖。
“在没跑之前,我心中忐忑不安地想着:我能行吗?我能跑下来吗?会不会是倒数,同学们会不会笑我……我正愁着,好友秀青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别怕,你会跑好的,你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听到她的这番话,我的一颗悬着心这才慢慢地放下了。我紧紧地攥着另一位好友丹的手,同时在心里给自己鼓着劲儿。
“吱——吱——”随着哨声,女运动员要上场了。文宝抱着我和丹,她的眼中闪着泪花。她呜咽地说:“加油,加油!你们俩可以的,因为你们是一号和二号,三号(她自己)会在终点等着你的!”“郭智苹、李丹,你们可要好好要跑啊,回来给你们买糖吃!”程晓宁流着眼泪对我们说。此时,我已坚信我可以跑下来的,我决不可以辜负了关心着我的好友们!
“在跑道上,我和丹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相互鼓励着向前跑。我对自己不停地说:一定要坚持住,这可是你初中阶段最后一次越野赛了,只须成功不须失败!”一边想着,一边扭头看着同桌那汗淋淋的脸,更增强了对自己的信心。“你们两个再坚持一下,中转站就在前面。”韩老师微笑着对我们俩说。面对着韩老师的鼓励,我急忙应着,然后便向中转点猛冲过去。
“苹,咱们歇一下吧!”过了中转点后,丹对我说。
“不能歇,歇后再跑时会感到更累的!”面对着丹的请求,我只有以绝情代替了鼓励。
“丹,快跑,快到了!”说着我便加快了速度向学校跑去……
越野赛结束后,抱了抱正冲我微笑的同学,就和丹回到了座位上。文宝正端着水杯给我和丹送果汁。啊,那感觉可真幸福啊!
啊,整个越野赛分明就是一份甜甜的友谊。我要谢谢我的同学们,谢谢我的朋友们。握住你们的手,我便不会再感到寂寞,我便会充满无尽的力量!
而二哥自然也不甘落后,他在锁柱说完了他的关于冬季越野赛的事情之后,想了一会儿,然后便说道:“我们班有36名学生。36张面孔、36种性格造成了我们班多彩的班级生活。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有很多的快乐、烦恼,也有很多的幸福、忧愁。我们班的趣事多得很,要是真的说起来,即使说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因为我们班是一个快乐、和谐的班集体。
“在我们班这个大家庭中,自然少不了我们的“家长”——老师们的关爱和呵护。在这些可亲的“家长们”当中,为我们班付出最多的当然是我们的班主任张老师了。每天清早,班主任都会来我们班进行“视察”,之后便又会到办公室烧水。办公室里的水烧足了之后,她又会给我们学生烧水喝,从而使我们能够在冬天里喝上开水,使我们班的同学们能够以良好的状态投入到学习当中去。老师为我们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在班会上,老师时常苦口婆心地给我们讲大道理,教我们怎样做人,怎样学习……
“有这样的好老师教导着我们可真是我们的荣幸,同时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也都发誓要以优异的成绩来回报老师对我们的关爱。
“就拿这次阶段性考试来说吧。当老师告诉我们说我们考得很不错的时候,同学们高兴地都手舞足蹈起来。也许别人见了有些不理解,但这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考试前,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复习着,在别的班级还在喧哗着的时候,我们班早已经安静下来进入学习状态了,而且还是在没有老师的督察之下。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够取得学习上的成功。我们胜利了,我们没有辜负老师对我们的期望,我们为老师、为我们班争得了荣誉。这个时候我们都看到老师欣慰地笑了,我们还看到每一个同学也开心地笑了,那笑声一直传得很远,很远……
“是的,我们班的各科老师都尽心竭力地教学,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都用心用力地学习。我们班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朝气蓬勃,我们一个一个都像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是正在成长的小树,我们浑身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我们感到我们非常地幸福!”
三哥听完了他们几个人的话之后,便说道:“唉,你们只说些学校里的那些破事干什么,还不都是一些老掉了牙的事情啊!得了,你们啊,还是听我说一段我刚刚从书本上看来的童话故事吧!怎么样啊?”
“好,好,好啊!三哥,我这还是头一回听你说童话故事呢!”文林一只三哥要说“童话”,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三哥一直可都是很内敛的,不像二哥,经常地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和瞎话。
这时,星爷爷也很好奇地说道:“哈哈,原来是老三啊,怎么,你也会说童话吗?不过,我只是有时候听他们说过什么‘童话童话’的,倒也不知道什么是‘童话’。你说一下,到底什么是‘童话’啊?”
“星爷爷啊,这童话啊,其实就是瞎话!我先说说,你先听听,是不是跟咱们平日里所说的‘瞎话’一个事儿啊!”三哥边笑着,边讲了起来:
“老鼠木子生活在一座不知名的城市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只垃圾桶,每天都有“可口”的残羹剩饭不断地倒入。木子比谁都开心,因为他的“安乐窝”就建在这只垃圾桶的旁边,并且洞口很隐蔽,不易被发现。他每天都带着妻子儿女出动,把所有能吃的全都带走,惟恐落下一粒米粒。他本以为只要垃圾桶在,他和家人的生活就不用愁了,他们便可以享受其他老鼠所享受不到的一切。可是,他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转眼就到了冬季。这大概是老鼠家庭最难熬的一个季节了。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天还黑乎乎的,老鼠木子便悄悄地走出家门寻找吃的去了。他不想让家人跟他一起挨冻受累。他发觉四周没人,就从垃圾桶的一个破洞里钻了进去。他不停地翻找着,可是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因为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开始发慌了,“这可叫我怎么办好呢?我的老婆孩子还指望着我吃饭呢!”他一次一次地翻着,依旧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开始思索:“我是不是应该到别的地方找找看呢?”他下定决心,于是便冒着刺骨的寒风,拼命地奔跑着。天渐渐地亮起来了,老鼠木子已寻遍了四五条街道的全部垃圾桶。他开始茫然了,真的像木头似的愣在了那里。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唤醒了他:“老鼠!”他抬头一看,发现凡是起床的人全部都站在街上,瞪着这只可怜的老鼠。这会儿,他听见一个女孩说:“打死他们!”他纳闷了,难道还有其他的落难同胞?他四处望去,看见那边还有三只老鼠,一只大的两只小的。更可悲的是,待他看清楚时,却发现那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神经彻底崩溃了,而瓦砾这时也不断地朝他们投来。在他还尚存余息的时候,他隐约地听到有人在说:“这群傻老鼠,他们还不知道吧,我们正在开展节约活动呢,就连残羹剩饭也没他们的份了!活该!该死的老鼠!”
他的神志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却有一滴晶莹的东西从它那半睁着的眼中流了出来。他望了望已经结束了生命历程的老婆孩子,抬头仰望天空,又有一滴滴苦涩的泪水流进了它的嘴里,又咸又涩。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又能怎样呢?我们老鼠何时才能安居乐业,何时才能不被人们追打?老鼠家庭就这么该死吗?唉!”这一声叹息之后,他便永远地睡着了。也许他正梦见人们在若干年后,当老鼠大军走在街上时,正毕恭毕敬地向他们问好呢!也许……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几朵雪花,飘落在这可怜的老鼠的身上。”
三哥在说完之后,便问星爷爷道:“我说星爷爷,你觉得我刚才所说的这个童话,是不是跟咱们平时所说的‘瞎话’差不多啊?”
星爷爷听后,微微一笑,道:“呵呵,还真是差不多,还真是差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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