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焕还没答话,忽听一个女童声音说道:“和我玩,和我玩……”魔灵一听到这个声音,全身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绿衫子小女孩已飞快跑了过来,从后抱住魔灵,叫道:“和我玩,和我玩……”正是朱芷青。魔灵拉住裴承焕叫道:“救命,救命……”朱芷青抱住魔灵和裴承焕力夺,两人拉扯魔灵,在紫微殿门口乱成一团。洛安旭颇有些担心魔灵被明月楼的人看到,一直警惕四周,幸好此处是前殿,明月楼人众忙着在后殿查探烈焰门命案,也无人到前殿来,即使远远看到,还以为是三个孩童玩闹。
岛津正美任由两个小孩和魔灵玩闹,眺目注视山道门口,远远瞧见走进四个人来,三名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四人直向紫微殿走来,上来大殿台阶,三名男子瞧见洛安旭和岛津正美,都是一惊,齐声呼道:“师叔!”
这三人正是昭月王大婚之时,前去昭月国送亲的傅默瀚、沈善均和杨云逸,曾在昭月王宫中亲眼见到师叔已死,却不知如何又出现在栖霞峰。傅默瀚问道:“你是洛师叔?”洛安旭点头道:“默涵,是我。”三人惊喜道:“师叔,原来你还活着!”洛安旭点一点头。随傅默瀚三人来的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正在争抢魔灵的朱芷青和裴承焕,并不说话。傅默瀚道:“八弟,将这个孩子带进去,交给大哥大嫂看护。”杨云逸领着孩子进入殿中。
裴承焕望着小女孩背影出神,手里一空,魔灵已被朱芷青夺去。裴承焕向岛津正美道:“姑姑,那个女孩我有些认识的。”岛津正美道:“我好像也见过那个小女孩。”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裴承焕在外面待了一阵,体弱畏寒,便即回入殿中。
这一日明月圣君和轩辕轶仍未回来。傍晚时分,原野大臧和宫祺阳俊来替换岛津正美回去歇息。魔灵早已在洛安旭怀中鼾声响起,它被朱芷青纠缠闹腾了一天,直到被洛安旭硬生生拉开,才得解脱。朱芷青对它已是如胶似漆,末了,还逼迫它拉手指许诺,明天不见不散,才恋恋不舍回去。
岛津正美不知明月圣君何时回来,忧忱怅惘。洛安旭陪着她坐在台阶上等到深夜,两人才回,岛津正美晚饭也没吃,便躺在床上睡着。洛安旭并未深睡,到得半夜,起身出房,向庭院中去。四座大殿灯火通明,患病百姓均已沉睡,夜间在各处值守的烈焰门弟子也沉沉欲睡。他在庭院中走了一圈,见并无什么异状,举步向太极殿返回。
走了数步,余光瞥处,忽觉一个白色虚影立在庭院中,距离自己约莫三四丈远,暗夜中瞧不甚清楚,张口问道:“谁在那里?”只一霎间,白影快如一道闪电,窜入十余丈外的太极殿中,跟着听到太极殿门口守卫叫道:“什么人?”嗤嗤数声轻响,已有人倒下。
洛安旭吃了一惊,纵身跃起,两个起落赶到门口,又有几人毙命。他担心岛津正美安危,急忙赶回房中,见岛津正美和魔灵仍沉睡未醒,放下心来。明月楼的事,他不欲多问,此番又有人丧命,明月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他躺在床上心想:“杀人者身手极快,这几人没浑来得及出手,便已毙命,武功之高,普天之下也仅寥寥数人。留在栖霞峰上的人,恐无一人能办到,不知这杀人者是谁?”
迷糊睡到天亮,果然庭院中炸开了锅,昨夜又有六人被杀,两名明月楼属下,两名四方城的弟子,还有两人则是夜间等候明月圣君的武田家族侍大将。洛安旭和岛津正美吃了一惊,没想到武田家族使者也被害,急忙去找原野大臧和宫祺阳俊,他二人倒是安然无恙。
东夷使者夜里等候明月圣君,邓九川等人是知道的,武田家族使者被杀,岛津家族使者必然知道一些内情,不料是千峰问起原野大臧二人昨夜情况,二人却说和他们相距甚远,并未听到异常,只是天亮后才发现武田使者已死。邓九川神情严肃,查察死者伤口,说道:“这六人伤口和昨日死的八人一样,是被细刃短剑割断咽喉,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现场打斗极少,可见来人武功极高,不下于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人。”腾雳冀骂道:“他奶奶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明月楼的人!”
安朝侠昨日查探一天,几乎问遍四座大殿病人,也没找到目击者,还曾猜疑是有人故意所为,今日见四方城和明月楼门下也遭戕害,心中猜疑不由消了几分。更令人疑惑的是东夷使者也被杀,不知和凶手有何仇怨。
邓九川道:“太极殿里的人问过了吗,有人瞧见凶手吗?”一名弟子说道:“太极殿有人看到昨晚杀人情形。”人群中有人被拉了出来,战战兢兢说道:“昨天晚上……小人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瞧见大殿门口有人打斗,除了这几位死去的爷台,好像……好像还有一道白色的人影。”是千峰问道:“你说白色的人影?是不是穿着白衣服?”那人说道:“好像是白衣白发……”腾雳冀脱口说道:“白衣白发?嘿,定是前两天那个来历不明的白衣人,年纪轻轻一头白毛,看着就不像好人。”那个白衣人抢走魔灵,还打得腾雳冀抬不起头,腾雳冀对他实在没有好感。邓九川道:“事关十几条人命,不可遽下断决,找到证据再说。” 会集安朝侠、苗百春等人找寻其他目击者。
洛安旭所关心者,不过栖霞峰师徒和岛津正美以及魔灵,余事实在不想过问,况且明月楼一直和他不对付,也懒得对他们说昨夜曾见到杀人者。而他所知道的,还不如先前那人详细,自己只隐约看到凶手一身白衣,那目击者还看到凶手白发,自己说与不说,也无关紧要。
岛津正美待众人走后,问原野大臧道:“你们真没瞧见凶手?”原野大臧和宫祺阳俊面色古怪,微微一怔,说道:“没瞧见。”岛津正美于何人是凶手也不太放在心上,所虑者是明月圣君何时返回栖霞峰,听二人说没瞧见,也不多问。
洛安旭隐隐觉得原野大臧说话不尽不实,看着两人从岛津正美身侧走过,忽地瞧见岛津正美右侧腰间衣甲上数点红斑,还未瞧清楚,原野大臧忽地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向岛津正倒去,右臂在她腰间衣甲上划出一道血痕,一片血污沾在她衣甲上,正将红斑覆盖住。
原野大臧连称该死,说道:“请公主脱下衣甲,让属下浣洗干净。”岛津正美道:“不碍事。”原野大臧道:“公主还是脱下衣甲,属下为公主洗一洗。”岛津正美道:“不用,你们累了一夜,回去歇息吧。”两人躬身告退。武田家族使者吉平秋川在一旁恨恨瞧着,他认定是原野大臧二人捣鬼杀了自己两名属下,但邓九川等人尚无证据证明,自己也只能干瞪眼。
岛津正美坐在台阶上,眺望天边青山白云,忽然向洛安旭问道:“洛大哥,前天晚上也死人了吗,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洛安旭道:“前晚死了八名烈焰门的门下。”岛津正美脸现疑惑神色,说道:“是么,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莫非我没见到?”洛安旭道:“你不知道么?”他记得昨日一早曾跟岛津正美说起过命案,而且昨天明月楼在栖霞峰里里外外查探了一天,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她怎会不知道?
忽听身后一个怯怯的声音叫道:“美子姑姑!”岛津正美回身瞧去,大殿门口,一个小女孩身形单薄矮小,靠着一根廊柱站着,料峭寒风中微有些发抖,眨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向她看着。岛津正美一怔,忽然想起曾在裴家镇见过这个小女孩,当时自己被水怪和泥土怪追杀,躲在小裴裴家里,还是这个小女孩给自己包扎伤口。向着她微笑说道:“来,过来。”小女孩慢慢走过来,挨着她坐在台阶上。岛津正美问道:“你怎么在栖霞峰上,什么时候来的,你爹呢?”小女孩道:“昨天来的。”说到这里,双眼噙泪,嘴唇抖动,说道:“我爹和我娘都死了……”双目中扑簌簌滚落大颗泪珠。岛津正美取出一块锦帕,给她擦拭泪痕,伸臂将她揽住。小女孩性子却刚硬,只是哽咽啜泣,并不大声哭出来。小女孩猝遭家人亡故,孤独无依,已将岛津正美当作至亲之人,虽然两人只见过一次,仍将她当作亲人一般宣泄感情。
洛安旭隐隐觉得不安,说道:“美子,你昨天见过这小女孩,她是跟着默涵上山来的,不记得么?”岛津正美疑惑道:“我昨天见过她?在哪里,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我记得昨天圣君来到山上,我向他说明出使明月皇朝之意,他便和你师兄离山去追魔尊了。”
她说的都是前日之事,昨天发生的事一句没有。洛安旭道:“你昨天还见到了裴裴,师兄给他取名叫承焕,记得么?”岛津正美茫然摇了摇头。洛安旭心下惊异不定。岛津正美也颇为疑惑,说道:“我只记得昨天有这些事,你没记错么?嗯,还记着你说带我去栖霞峰巅看晚霞。”说到这里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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