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雪拜入师门礼毕。轩辕轶说起挂念山下百姓疫病有无复发,欲下山复诊。裴承焕想念玩伴阿宝,也想跟着下山。傅清雪这几日和裴承焕一起读书学字,形影不离,独自留山,大不习惯,也要同往。轩辕轶道:“为师此次出行,少则七八日,多则十余日才能回来,你们还要去吗?”俩小孩同时点一点头,轩辕轶准允,嘱咐众弟子看好山门,带着两个小孩下山。
裴家镇位于栖霞峰脚下,下来山峰便到镇上。轩辕轶挨户寻访,给众人诊脉,并无疫病复发迹象。裴承焕到阿宝家中,向阿宝说起已拜栖霞峰神仙公公为师,跟着读书练功,阿宝虽不能理解有何意义,但也为他高兴。
探访完裴家镇,轩辕轶带同二人又往北去百余里,沿途十几个村镇,都是挨家挨户问诊,也无疫病复发,但不少人有寻常病痛,轩辕轶着手诊治,施医赠药,未收一分诊金,如是每日诊治数十人。到了晚间,师徒三人便住店歇宿。次日又再入村行医,一连十余日,昼出夜宿,两个小孩也未叫累。
这一日,所带草药告罄,轩辕轶带二人入深山采药。数日以来,傅清雪心中一直有疑,适值进山采药,终于有暇得问:“师父,您给人瞧病,一直都不收钱么?”轩辕轶还未回答,裴承焕已先说道:“师父不论给人治病,还是给人送药,从来都不收钱的,这些我从小就知道。”傅清雪担心的问道:“师父不收钱,山上的家里,师兄们也不种地,我们吃饭哪里来的粮食?就算用钱买,钱也有用完的时候,以后怎么办呀?”
轩辕轶没想到她观察的这么细致,微笑说道:“你小小年纪,观察倒是入微。师父和师兄们不事生产,你还怕吃不上饭吗?”傅清雪脸上微红。轩辕轶笑道:“咱们家里虽然不劳作,但是有地,有人给我们种地交租,这就能吃上饭了。”傅清雪问道:“我们的地在哪里,山上都是石头,也不能种庄稼……”轩辕轶道:“山上当然不能种庄稼,地在山下,栖霞峰方圆五十里,都是圣君赐给我们的土地,交给村镇百姓租种,每年给我们一些租子,我们就可以过活。”傅清雪恍然大悟。裴承焕道:“我知道,爹娘每年交租的时候,都会说山上收的租子比官府少三成,官府要收四成,山上只收一成,租子交的少,我们就能吃饱饭。爹娘说,山上住着一个好心肠的神仙,说的就是师父……”轩辕轶笑道:“这世上没有神仙,师父也不是神仙。”裴承焕道:“师父是神仙,师父就是神仙……”
师徒三人说话中,进入山中峡谷。轩辕轶教两人识别草药,拔起一棵草本植物,说道:“这味药叫做泽漆,双叶互生,叶片呈倒匙形,中间突出两三个青色苞蕊,边缘为锯齿之状,背面长着细毛。晒干全草可入药,可消肿、止咳、解毒。”两人细看草药形状,记住药性。轩辕轶又拔起一棵枝叶椭圆形状,生着黄蕊白苞、黑色坚果的草药,说道:“这是鬼针草,晒干可入药,内服清热解毒,散瘀活血,治疟疾,外敷可治疥疮、瘀肿。”两人默记药性。
轩辕轶指着一片个头矮短,几乎委生在地上的草药,说道:“这是百花蛇舌草,也叫羊须草,可清热解毒、活血止痛。”两人拔出几棵细瞧,草药叶扁细长,形似蛇舌,又似羊须,果然状如其名。轩辕轶道:“承焕、雪儿,你们先找这三种草药,采半竹筐,别走远了。我去采别的采药。”两人答应一声,分别去两个方向采集草药。
轩辕轶对山中草药如数家珍,各种类功效也了如指掌,不多一会便已采了半筐其他药性的草药,看看天色渐黑,正欲呼唤两个徒儿,忽听“啊!”的一声,傅清雪的声音从山谷深处出来:“师父,这个草药是活的!”
轩辕轶循着声音急忙向山谷深处赶去。转过一大片巨叶葵草,便见傅清雪站在一处山坳里,身前几个活蹦乱跳的四脚草怪叽叽喳喳,围成一圈,向她逼近。小女孩从未见过如此颟顸小怪,吓得面如土色,不住后退。她身后一棵百叶草茎叶鼓动,十余片大长叶张开,形如大口吞噬,分从四面八方向她蛰近。四脚草怪最是性急,瞧见百叶草来抢食吃,几条长长的叶筒高举,如同象鼻,张开大筒,向着傅清雪咬去。
轩辕轶“通力功”一吸一吐,傅清雪身形倏忽偏出数丈之外,落在一处空地上。四脚草怪和百叶草怪都扑了个空。百叶草怪瞧见是轩辕轶从中作梗,十余片长叶绿绸般抛撒而来,一张张卷曲包裹,将轩辕轶团团箍住,忽地四下里拉扯撕分,叶片锋锐如刀,上下切开,不料却撕了个空,轩辕轶不见了影踪。这一下不仅百叶草怪奇怪,众四脚小草怪也张大了叶筒合不拢来。
蓦然间,半空中一股劲道山海般压来,百叶草十余片草叶如受狂风突袭,呼的一下全部瘫倒在土坡上,尽受重摧,叶片上流出浓稠绿汁,眼见是不能活了。轩辕轶自半空跃落,还未着地,旁侧两只大花怪瞧出便宜,花盘陡然腾空而起,巨口大开,分从左右当空咬来。轩辕轶“漩涡劲”卷起,平空带起一股卷风,花怪两只巨盘大嘴还未咬到轩辕轶衣襟,便在牙齿碰撞声中,不由自主随着卷风缠卷起来,花盘曲转,花蔓互相打结纽起,团卷在一起挣脱不开,不片刻便茎蔓断折,蔫蔫而死。
卷风掠下地来,众四脚小怪吓得全身枝叶竖起,腾腾腾腾,四脚扒地拼命乱窜。劲风一卷而过,众小怪叽叽喳喳恐惧声中便被抛上半空,远远散落草丛林间,摔得四仰八叉,腿断筋折。周围巨树大草、花怪藤怪,都吓得面无绿色,悄悄缩进地下,再不敢贸然出头。
轩辕轶抱起傅清雪快步向来路返回。傅清雪问道:“师父,那些花花草草为什么会活起来?”轩辕轶道:“我也不知道,叫上承焕,我们快走!”出来深谷,回到之前采草药之处,大声呼叫裴承焕,却不闻答应。
他暗暗吃了一惊,这座山谷他往常也来采药,虽然怪花、巨草常见,但从未见它们如活物般可四处流窜,如今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活了起来害人。
他在山谷中呼唤数声,不闻裴承焕应答。运起“通力功”,耳力聪灵,闻声八方,隐隐听得西南深谷中低吼沉沉,似有兽出,将傅清雪夹在腋下,说道:“雪儿,你若害怕便闭上眼睛。”脚下如乘风蹈海,向着西南深谷进发。
驰出数里,林密树茂,遮天蔽阳,阴森清冷。停步不前,身侧是一条浅水洼溪,他一踏足,地面落叶枯枝之下一阵窸窸窣窣,净是不知名的小虫小兽,四处爬走,中间还夹杂着几条半尺来高的畸形鱼人,以双鳍为足,摇头晃尾,摇摇摆摆走入水洼中。
傅清雪瞧见,吓得尖声大叫,颤着声音说道:“师父,鱼怪人!”她手指一指远处的大树之下,颤抖着说道:“那里……还有虾怪人!”轩辕轶顺她手指瞧去,果见几个通身灰青的河虾,四尺来高,尾部触地,佝偻着身子站在树下,几条细如麻杆的长腿软软曲折在身前,虾头上两根须子探来探去。河虾之侧,还有几只四五尺长的巨蚁俯伏,想要打河虾的埋伏。河虾似乎感觉到危险就在左近前,一动也不敢动。不到喘息时间,几只巨蚁尽出,将河虾扑倒噬啮,两种怪异物种翻番滚滚厮打起来。
傅清雪一直被轩辕轶抱在腋下,双腿并未着地,这时又蜷了蜷腿,浑身瑟瑟发抖。轩辕轶道:“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他见这处山谷今日所见与寻常大异,也不由得奇怪,踏步慢慢上前,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中人欲呕。他运足内力和灵力,目钜四周,沉声而呼,叫道:“承焕……”声如瓮钟,响声滚滚,由近及远传了开去,登时兽走鸟飞,虫惊豸鸣。
扑簌簌声响,头顶树叶之间,劲风扇起,两只巨大蛾虫飞了起来,双翅摊开,足有一丈之长,巨翅拍打树叶,纷纷飘落。
“青火蛾?”他认识这种蛾虫,树林之中最为常见,体型本来和家中扑火的小蛾相似,但不知怎的,竟然变的如此之大。
种种怪象让他疑惑不定,心想:“莫非左近有魔兽俯伏?”念犹未毕,兽吼近耳,脚下地面震动,巨大踏步之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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