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庭院中,轩辕轶正和袁程枫、郑齐贤说话,见裴承焕和荀若琪过来,问起两人婚事,荀若琪红着脸嘀咕道:“师公,您怎么还惦记着呢。”轩辕轶呵呵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家室,我就不惦记了。”
裴承焕问道:“师父,您这次回来,在山上住多久?”轩辕轶道:“放心不下你们,回来看看。再传给你最后一套功夫,过几天就回圣宫。”荀若琪不悦道:“师公,您这长生药已经炼了十年了,还需要多久才能炼好?我看您快把圣宫当成家了,咱们这个家,您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郑齐贤斥责道:“这孩子,怎么跟师公说话呢。”轩辕轶摆一摆手,说道:“若琪说的没错,为了圣宫里的事,远志他们几个成亲,我都没能赶回来,确实遗憾。一转眼,几个孩子又长大了,我也没能陪着他们,错过了这么多事情。这十年……真是有憾啊!”说到这里,长长叹息,满含自责。郑齐贤道:“师父,小孩子的话,您别介意。”
荀若琪小声嘀咕道:“师公,我不是抱怨您,只是想着您能快些回来。”轩辕轶道:“再过几年,也许就能回来吧。”众人大喜。轩辕轶道:“承焕,我房里有一柄剑,你去拿来,我传你一套剑法。”裴承焕依言取了剑出来。
两人来到后山,轩辕轶道:“本来我的武功已经全部传授给你,但日后有些事总难以放心,这套剑法是我在圣宫时所创,单独传授给你。”裴承焕问道:“师父的这套剑法,师兄们不能学吗?”轩辕轶道:“说来这剑法并非高深武功,只是你入门晚,根基浅,日后独自闯荡,也好多一技防身。你日后闲来无事,便多练一练。”伸手凭空一摆,裴承焕只觉手中长剑便如活物寻主一般,在剑鞘内抖动激荡,刷的一声,长剑出鞘,厉芒吞吐,跃入轩辕轶掌中。
剑势横劈斜刺,光亮剑劲如银蛇飞舞,周侧巨石应劲而开,满树红花纷落如雪,被剑劲吸引,随着剑刃去势,在空中旋起。一片花瓣飞旋至裴承焕眼前,薄片如刀如韧,带起劲风,倏忽卷入空中。
轩辕轶一剑化四,四剑化八,布于周身,劲道倏放,忽如银河飞逝,四散扬空,劲道忽收,犹如星河爆舞,猬集而至,合而为一。忽地剑光一收一吐,剑劲飞出悬崖之外,向着远处一座山峰击去,铮的一声金属撞击传来,一块巨大岩石从山峰上分裂而下,落入万丈深渊。
裴承焕瞧的目瞪口呆。轩辕轶将剑交给他,说道:“这柄剑是天下罕有的利刃,叫作‘玄心剑’,是一名白发少年送给你洛师叔的,你洛师叔去世后,远志收拾他的房间时找到这柄剑,送来交给我。”念及洛安旭,不由得感伤。
裴承焕接过玄心剑,还未细瞧,玄心剑已在剑鞘中震动,似乎便要脱鞘而出。轩辕轶道:“玄心剑本是一件灵器,对你有此反应,或许你们之间本来便有渊源。”裴承焕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柄剑,它怎么会认识我?”轩辕轶道:“万物皆有灵性,你是第一次见到它,也许它早就认识你呢。”裴承焕茫然难以理解。
轩辕轶向他说起这套剑法的精要,捡起一根枯枝代剑,一招一式细细教给他,剑招虽不繁杂,却几乎招招运用灵力。裴承焕灵力还达不到师父境界,每一招使出来,也就没有多少神威之处。一套剑法传完,日已向晚,两人回入山门。裴承焕这几日中便练习师父所授剑法,趁着他还在山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即刻相询。
这一日傍晚,他练完功从后山回来,刚入庭院中,便见师父背负着手,站在庭院一处,他略感奇怪,走过去叫道:“师父。”轩辕轶回过头来,说道:“练剑回来了?快去吃饭吧,一会早点歇息。”裴承焕答应一声,问道:“已经晚上了,您在这里做什么?”轩辕轶道:“睡不着,在这里站一站。”裴承焕不再多问,回入紫微殿房中。
吃过了饭,他在灯下看了一会书,略觉困顿,上床安歇。迷糊睡了一阵,耳中忽听嘤嘤宁宁的哭泣声响起,他略觉奇怪,心想:“是谁在院子里哭,莫非若琪又和她父母吵架了?”便想起身去看看,谁知双手双足沉如万钧,无论如何也动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在床上左右挣扎,身体却还是一动也不动,便连眼睛也睁不开来。他张口想要呼喊师父,嘴唇却仍抿在一起,一点也不听自己使唤。
他不由得焦急,心想:“难不成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只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正悲念间,又听庭院中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一个男子说道:“之瑶,之瑶,二十年不见……你却入了魔道……我多少次梦回幽冥谷……想要救你和鸿儿……却不可得……”声音悲悲切切,不尽辛酸。
他心想:“是师父,他在跟谁说话,山上来了客人?”凝神倾听,师父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十年前北疆之战……伤了圣君……我才知道……和你已是人魔两别……”说到这里,痛苦含悲,声音小了下去。
一个女声阴冷着声音说道:“轩辕轶……轩辕轶……”颤音入耳,如冷丝抽心,一股透凉直入心底。
又听师父声音说道:“之瑶……这二十年……从没忘记你……却终于没想到……如此相见……”他一凝神倾听,体内灵力自然流动起来,他猛然间察觉,暗自惊喜:“虽然全身不能动,体内灵力却还可以运行自如。”暗自运起通力功,灵力由心脉肺脉送至间关百骸,周流全身。
他一边运行灵力激荡全身筋脉,一边听着外面说话声音,通力功心驰外物,将庭院中声音听得真真切切,阴冷的女子声音一阵阵叫着师父的名字,声音方位来回变动,似乎是绕着师父转圈。
师父声音缓缓说道:“自从圣君说在北疆之战中遇到你,十年来,我一直盼着有一天也能遇到你。前几日,我在圣宫中连续数次梦到你,便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之瑶,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我知足了,虽然是这种情况下相见,我还是欣慰万分。”阴冷女子声音说道:“轩辕轶……跟我走……跟我走……”又听师父声音说道:“好,我跟你走,我和你再也不分开……”跟着便听到师父闷哼声音传来,似乎还夹杂着痛苦。
他吃了一惊,暗叫不好,知道师父必是受了伤,通力功忙疾速运行灵力,全身筋脉忽地一松,气道通畅,四肢发软,全身无力,已能动弹。他从床上滚落而下,大声叫道:“师父!”急向殿外冲去。
庭院中暗夜之下,轩辕轶身影立在当地,一个黑影旋绕着他疾速奔走,几乎化为一道黑圈,双手不停点向轩辕轶周身,他身上冒出丝丝黑气。
裴承焕怒极,顾不得手脚酥软,纵身疾跃而出,御劲气道向着黑影拍到,“啪”的一声击中黑影,眼前虚花,一团黑烟散了开去,在数尺之外聚合,化为一个女子,脸色白如金纸,双唇红艳如血,幽暗双瞳中闪着丝丝冷厉。
他微微一怔,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忽然间便想起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曾见过此女子,当时自己尚还年幼,吓得一夜没睡着觉。此时年龄大了,胆子也大了,喝道:“你是何人?”
黑影忽地向前一冲,化为黑烟弥漫而来。裴承焕脚下“动意行”急转,闪到黑烟之后,掌劲急吐,黑烟散开,绕到他身后聚合成影,双手向他点来,忽地身影化为轻烟,黑影点了个空。背后头顶一人喝道:“在这里!”掌劲破空而至,正中黑影头顶,又化为一团黑烟,隐隐消逝。
裴承焕见师父仍站着未动,叫道:“师父!”轩辕轶应声而倒。他急忙将师父抱入房中,只见面色发黑,全身筋脉要穴之中都冒着黑气,忙运灵力度进他体内。轩辕轶似有所觉,微弱声音说道:“承焕,不可伤她……”裴承焕问道:“师父,你觉得怎么样?”轩辕轶道:“魔力已入心肺,不可再救……”
裴承焕急得流下泪来,跑到殿外,运足气力叫道:“师父受伤了,各位师兄快来!”静夜之中,声如滚雷,回荡五座大殿。
袁程枫等人听到他叫声,都急忙赶来,裴承焕简略说了刚才师父受袭情形。袁程枫、郑齐贤、荀照天三大弟子集合灵力,注入轩辕轶体内。过了好大一会,轩辕轶得众徒灵力,略微清醒,说道:“程枫,齐贤,别再耗费灵力……”
傅默瀚问道:“师父,怎么回事?”轩辕轶道:“生死有命,这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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