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唐最新章节 第202章 发难 手机阅读
李千里一干人的不请自来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虽说早有消息南选使礼部郎中薛曜和右台侍御史郭霸会在这两日抵达，但当薛曜此时出现在这里，还是一件颇令人惊讶的事情。 ..复制本地址浏览hp：／／％77％77％77％2e％62％69％71％69％2e％6％65／
薛曜说是老，但实际也就是四十往后的年纪，气度儒雅，劾下黑髯飘飘，一派文人雅士的风骨，他似乎并不清楚李千里出现在冯府的意义，含笑道：“诸位大人，薛某也是刚刚抵达广州，郭霸郭大人被市舶使杨大人挽留接风，薛某听闻此处有一场弘圣宴，想到我家这后生小辈也是尚未婚配，便心急过来看看，不知哪位是冯使君？”
薛曜十分的客气有礼，冯君衡看在眼里倒也不能因为李千里儿有所怠慢，越众而出，“冯君衡见过薛郎中。”与他一并过来的自然还有陆元方、王讷等。
陆元方与薛曜自然是相识的，礼部郎中的职衔断然比不得广州都督，只是唐人重内轻外，中央官员哪怕职级低些，来到地方也是高人一等，只不过陆元方乃是曾经做过宰相的人，资历根基都十分深厚，薛曜看见连忙见礼道：“陆大人，薛曜失礼了。”
陆元方没有倨傲，说道：“薛大人客气了，身负南选重责，须得不偏不倚，持重为公，本官相信薛大人的为人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番话自是意有所指，薛曜应道：“薛某自当尽力而为。”却是十分认可陆元方的意思。
一旁的李千里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位大人，薛儆也有礼了。”倨傲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英俊的不像话的薛儆仰着脸向冯君衡陆元方等作势行礼，丝毫不掩饰骨子里那种优越感和高傲的姿态。
冯君衡眉头一皱，“薛郎中，这位就是您所说的那位后生小辈吧，说心里话，冯某可是不敢高攀呢。”
薛曜如何听不出冯君衡的讽刺之言，尴尬的道：“哪里哪里，冯氏乃岭南世代宦族，与我薛氏同为簪缨世家，何况此番也是令爱选婿，是我薛氏高攀才是。”
薛曜这番言语颇有些贬低自家的嫌疑，河东薛氏乃是当朝望族，真正的簪缨书香之家，哪里是冯家这等岭南家族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所以冯君衡听薛曜如此说，因薛儆倨傲而来的那点不爽利也烟消云散，笑道：“薛大人实在太客气了，虽说是选婿，可实际小女心中也是早有心仪人选，这晚宴不过走个过场，倒要让薛大人失望了。”
“是吗？”薛曜道：“如此倒是薛某唐突了。”
“陆大人，听说你们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之下便将司功参军胡万生羁押审讯，认定他是毒疯冯大庆的凶手，可有此事？”薛儆突如其来的又向陆元方发问起来，其姿态却像是与陆元方这一方大员平起平坐般。
陆元方涵养再好亦不免有些微嗔，冷冷道：“薛贤侄关心我广府的公务，倒的确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只是胡万生案暂时尚不对外公开，恕本官不便透露。”
李千里适时道：“小薛大人，那胡大人现在是由长史王讷等人审讯，下官只怕他们用刑逼供，那便是明摆着制造冤假错案了！”
一众人都被李千里的低姿态搞的有些作呕，堂堂广州别驾，却对一个薛儆这样的小官自称下官，这还有点风骨没有了！
另一边关注着这里的李闲、宁道务和勿部昕也都是眉头紧皱，勿部昕道：“那个薛儆到底怎么回事，倨傲无礼，目中无人，不就是个定王府典签---”忽然住口，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宁道务目光闪动的道：“定王在诸武中虽然不算跋扈，但毕竟是太平公主的夫婿，这个薛儆想来便是代表诸武和太平公主，难怪连正牌南选使都管束不得。”
李闲自然也是想到这点，同时深深意识到，岭南的局势是与朝廷息息相关的，杨重隽一伙人背后不仅是皇帝，真正支持他们从而攫取更大利益的极有可能便是诸武和太平公主这类显贵，而薛儆这个定王府典签显然不知为何真正代表了太平公主和定王武攸暨，其倨傲不逊的姿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另一边陆元方在听过李千里说话后，罕有面色阴沉的道：“李大人，说任何话都要顾及你的身份，胡万生的案子铁板钉钉，何来冤假错案一说！”
王讷也道：“本官是否对胡万生用刑自会斟酌，若他冥顽不灵，拒不交代，那本官也无可奈何，不过别驾大人素来与胡万生亲近，若不然别驾大人出面劝上一劝，让他老实交代？”
这自然是反话，王讷是拿准了李千里在这种情形下不想与胡万生牵连太深，必定会拒绝。
果然，李千里露出尴尬之色，说道：“陆大人将此案交与长史大人，本官如何好插手，还是。”
“这位王大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却是薛儆再次喧宾夺主，抢过李千里的话头，说道：“李大人，你就去与那胡万生谈谈吧，最好是私下里谈，动之以情总得有些诚意，叔父，你觉得如何？”薛儆显然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以他的身份做这样的决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便直接把这问题推给了薛曜。
薛曜明显拒绝不得，干笑着道：“贤侄说的自不会错，陆大人不妨照做就是。”
陆元方眉头皱起，正要说话，有一人抢先道：“敢问薛郎中，南选使指责何在啊？”声音峻厉，却是司马卢平寒着脸开口。
薛曜望向卢平，“卢司马是吧，南选之责在于监察岭南选官是否称职，此乃首要之责。”
卢平道：“那敢问薛郎中，我广府刑案可在南选使监察范围内？”
薛曜看眼薛儆，摇摇头。
卢平倒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到这程度便没再咄咄逼人，而是退一步道：“如此说来薛郎中只是建议我们在胡万生案上如此处理，至于陆大人是否接受建议，便是另一回事了，下官说的可对？”
薛曜无言以对，只得点头。
卢平目的达到，便没再说话。
李千里眼神阴冷的看着他，显然对其横插一腿极其的不满。
陆元方对卢平适时的做恶人十分感激，说道：“薛郎中的建议本都督自会考虑，今日是冯使君选婿宴，还是莫提这煞风景的事情了。”
冯君衡默契的转圜道：“不错，小女的终身大事，须得慎重，正好薛郎中也给点意见。”
“等一等，这件煞风景的事我还没说完呢。”却是薛儆全然不顾陆元方、冯君衡的脸面，傲然出声。
这下在场的官员无有不腹诽者，这个姓薛的年轻人是否太过跋扈了，竟然陆冯这等人的面子都不给，究竟是个性嚣狂还是真的自恃背后有人呢！
冯君衡毕竟是岭南巨擘，这会儿耐性早被磨尽，冷冷道：“薛贤侄有什么废话便赶紧说，冯某对不识时务之人可没有耐心应酬。”
薛儆对冯君衡的态度不见畏惧，说道：“刚才卢司马说南选使并无监察广府刑案的职责，那我倒要问一下，胡万生案调查主审者乃是何人？”
另一边宁道务和勿部昕都是对李闲道：“这家伙看来是要针对李兄你了。”
陆元方等隐隐猜到薛儆的目的，不禁对这倨傲的年轻人略有些改观，若他真是用这点做突破口，那还真就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薛典签是吧，是本官调查主审的胡万生案，不知薛典签有何质疑？”见矛头明显指向自己，李闲便也不再避着，与宁道务、勿部昕、宁无瑕几人走到近前，直面薛儆。
二子对视，旁观者却都是不免心下暗赞起来，确实不成想今日还有幸见到这样两个风神秀彻、玉树临风的年轻人正面交锋的情形。
李闲的俊俏秀雅自不用说，勃发英气和身居上位养成的威严特质又恰好中和他的俊俏，使得他浑身都散发独特的俊朗高贵的气质，但凡见过李闲的人，或许不会惊叹于他多么的俊秀，但事后一定会认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这便是李闲给人的最直观的感受。
相对而言，薛儆这个初见的陌生人众人知之甚少，只是从外表看，有着不逊色李闲的俊美，浓郁的书卷气息，还有略显阴沉倨傲的神态，换做旁人，这种姿态只会惹人厌恶，但河东薛氏毕竟乃是实至名归的簪缨世族，薛儆出身这样的门阀世家，天生便有着一种高人一等的气质和常年读书熏养出的儒雅，以致除去陆元方、冯君衡这等直接对其不满者，其余人倒都不觉得他的倨傲有何不妥，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容貌气度，似乎倨傲便是天经地义的。
便是这般，倨傲但儒雅的薛儆与俊俏而威严的李闲相互对视，对峙起来！
薛儆看着李闲，眼中的倨傲又多出几分嫉妒，冷然道：“这位李大人很年轻啊。”
李闲对他老气横秋的口吻颇觉厌恶，回敬道：“彼此彼此，薛典签不是亦尚未加冠吗。”事实薛儆只有十八岁，以门荫起家定王府典签，当然，薛氏的才学倒也容不得外人置喙，李闲只是故意借此提醒众人，薛儆实际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罢了。
薛儆果然脸色阴沉下去，说道：“薛儆年轻，做个定王府典签尚合情理，李大人不过二十有三吧，却已然做到广府司法参军的高位，这真是容不得薛某不佩服啊。”
勿部昕忽道：“李大人便让薛典签佩服了，那本官这年纪轻轻的录事参军事岂不是得让薛典签嫉妒死，话说本官倒是不介意与薛典签换一下的。”勿部昕自然是扯上自己，好让薛儆少了质疑李闲年龄的借口。
薛儆眼看勿部昕，嘴角挑起诡谲的弧线：“勿部大人真心要跟薛某换吗？只怕用不多久勿部大人自己就可以回神都去了！当然，若勿部大人管不好自己的嘴，那事情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勿部昕一愣。
李闲拍拍他的肩头，自然明白薛儆这是拿勿部昕外祖父黑齿常之翻案一事威胁，他却是不想勿部昕为此得罪薛儆，示意他别再说话。
勿部昕亦是无奈，想说什么，终归在李闲坚持的目光下闭口不言。
勿部昕不能说话，宁道务却没什么顾忌，豪声道：“李贤弟年轻时不假，不过在座诸位都可以证明，卜南帆案、张阿珠案还有冯大庆发疯案可都是宁某这位李贤弟一力侦破，卜南帆和张阿珠案更是手段惊人，破案手法匪夷所思，所以年轻不是问题，有没有能力才是问题，薛典签若是有能力，想来也很快便会赴任新的职位的。”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若是你没有能力，那也只能在典签这个位子继续混下去了。
薛儆闻言点点头道：“不错，能力，选贤任能，朝廷选人便是以此做依据，而南选使的职责便是监察岭南本土选人的官员是否称职，是否有无能贪蠹之辈被委任众人，祸及百姓，这点薛儆十分的认同，所以这位李大人是否有能力担任司法参军，却是有待商榷的！”
陆元方一众人便明白，薛儆的突破口果然是李闲。
薛儆又道：“薛某若没说错，李大人之前还是韶州县尉吧，陆都督将李大人拔擢为广府司法参军，却是未经吏部选任，而这种情形正好在南选使监察的范围内，薛某可有说错。”
李闲点头，这是规制，他否认也无用。
宁道务道：“那又怎样，李贤弟的能力有目共睹，这司法参军他比任何人都更称职！”
薛儆看眼宁道务，说道：“称不称职不是你说或者谁说就算了的，得用事实说话，胡万生案是李大人调查审讯，其中疑点颇多，薛某便代表南选使调查此案，若事实证明李法曹有公器私用、滥用职权的嫌疑，那看谁还能说他比谁都称职！”
宁道务闻听抑制不住怒火道：“李贤弟的为人尽人皆知，如何会做出那等事情，你这分明是恶意中伤，故意为之！”
陆元方、王讷和卢平也适时声援。
陆元方道：“李大人处事公允，能力出众，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王讷亦道：“胡万生案证据确凿，又何来诸多疑点，薛典签怕是另有所图吧！”
卢平更直接：“广府的案子容不得南选使插手，更何况你一个不相干的典签，更没有这个道理！”
李闲得到的支持自然是极大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形下怕都会斟酌再三，看是否有必要得罪这么多广府高官，不过薛儆显然底气十足，而且也是有备而来，他冲李千里使个眼色。
李千里心领神会，扬声道：“胡氏兄弟与李闲有旧怨亦是半公开的秘密，李闲怀恨在心，借此打击胡万生胡大人，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身为主人的冯君衡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情理之中，难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那般心胸狭窄吗！”
**裸的嘲笑，李千里倒是没生气，只是阴恻恻的道：“冯使君倒是不遗余力支持李闲，莫非令爱看中的心上人就是他，如此本官倒是要劝冯使君三思，李闲这等睚眦必报之徒，可非是佳婿之选呢！”
冯君衡道：“少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
李千里脸色阴沉下来，寒着声道：“李闲李大人，你若不是睚眦必报，那敢问缘何今日在码头区借故将胡万生的堂弟胡万民也羁押入狱呢！很明显，你一直都是在借故打击胡家兄弟！”
一直没说话的慕容斯人适时摆出愤然的哭腔道：“不错，犬子慕容初升也不知如何得罪了李大人，也被一并捉拿，敢问李大人，犬子和胡万民是否还活着？还是被李大人你用了私刑，已然不在人世了！诸位大人，你们可得为此评评理啊！”
宁道务和勿部昕均是愕然，却没想到李千里一干人竟然拿慕容初升那件事做文章。
事发不久，尚未来及的向陆元方做汇报，被李千里抢先发难，却是有些被动了。
薛儆顿时咄咄逼人道：“李大人，别驾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李闲否认不得，说道：“慕容初升在码头区公开调戏猥亵妇女，胡万民助纣为虐，调动剥皮军欲强行掳掠，本官与宁大人、勿部大人适逢其会，拿下他们，岂不应该！”
宁道务和勿部昕自然出口支持，勿部昕更道：“本官尚是借调的番禺军府士兵才拿下的剥皮军，那些凶残的剥皮军也已经解送大牢，真相如何，审讯过后自有公论！”
对于慕容初升和剥皮军的名声，在场众人无不清楚，当然知道李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薛儆目的可不是伸张正义，冷然道：“真相如何薛某自然也是想知道的，只是就目下而言，胡万民胡万生兄弟与李大人有过节，却又那么巧合的都因事下狱，这着实不能不让薛某怀疑李大人为官的准则，因此胡万生案必须再次审查，若确定没有疑点，才可定案，叔父以为呢！”
薛曜迟疑一下，冲陆元方等人道：“事关李法曹是否称职，确在我这个南选使的职责之内，诸位大人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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