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术室一片死寂,只有爆裂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血浆呈喷射状洒在雪白的墙面上,像蛛网一样细密纠缠。
冰冷的地面上瘫坐着几个人,人人脸色阴郁,一声声压抑的粗喘透着极度的焦灼,暴虐的气息像海啸将至的阴沉天空,滚滚乌云积压在这间小小的手术室里,似乎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徒然一声厉吼,澹台傲猛然从地上站起,像疯了一般朝中央的手术台扑去,他双目充血,一身纯白的手术服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连续30个小时的手术榨干了他的所有心力,滴水未进、一眼没合,神经每分每秒都处于紧绷状态,现在的澹台傲已然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晕倒昏迷,但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不相信救不了他!我不信!”嘶哑的嗓子发出不甘的低吼,染血的双手紧紧攥着,恨不得把骨头捏碎!澹台傲猛地拿起架子上的高压电击就向手术台上的身体按去,他丝毫不顾那个血肉模糊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完全陷入了癫狂的情绪!
“傲!够了,停下!”狄斯和塔卡急忙爬起来把他按住,他们脸色铁青,看着躺在手术台上残破不堪的男人,眼眶顿时就红了,宽厚的脊背极力压抑的颤抖,但仍然死死的按着澹台傲。
“傲……没用了,你已经尽力了。”狄斯咬住嘴唇,闷闷的说着,他垂下头把脸深深的藏起来,可滚烫的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从狄斯知道自己是孤儿那天起,他就从没流过泪,没错,能进夜魂的人都是心硬如铁的杀人机器,眼泪是最懦弱的表现!可是,这个七尺男儿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哭,为失去最要好的伙伴,为失去堪称兄弟的亲人!
澹台傲僵着身体愣愣的看着雷恩,眼里是挣扎和痛苦。雷恩因为极度缺氧,皮肤已经变成酱紫色,身体被插满了几十只管子,一条十寸长的刀口从胸腔一直延伸至小腹,里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破碎的心脏早已经取出,只有一个连接心脏的外置起搏器在拼命吊着他的一口气!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人了!没有生命迹象,没有救治的可能,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心脏,只要离开机器,他下一秒就会僵硬变成尸体!可这个男人却还是死死撑着,眉头紧锁,牙关紧闭,就是不肯断了这口气,就像他紧攥的左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那是怎样的一种信念,才能让他在生死边缘这般苦苦挣扎!?能让他屡次从死亡线上逃回来!?他一定是太过留恋人间所以迟迟不肯走,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完成,一定是有太多的愿望没来得及实现……
所以他想活下来,所以他紧攥着在人间的希望,紧攥着那枚蓝色钻戒,他还想再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以必须要活!
“雷恩没放弃,我也不会放弃!再试一次!也许再试一次就成功了!”澹台傲不死心的握住塔卡的双臂使劲摇晃,黑色的眸子瞪得很大,极力隐忍着夺眶而出的液体……可是泪水模糊了他的眼,而他却还不自知。
塔卡从雷恩被推进手术室就一直沉默着,他一句话都没说过,表情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漠沉静,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在伙伴面前保持着冷静,可谁也不会知道他的手骨是怎么被自己敲碎的,他的喉咙是怎么喊破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在人前隐忍所有情绪,用自己的冷静去安抚他们狂躁不安的心。
塔卡拍着澹台傲的肩膀,声音低沉的说:“傲,你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他们的心脏都不适合雷恩,如果再试一次,他恐怕连最后一口气都撑不住!找到匹配的心脏这几率几乎为零……你已经尽力了,雷恩他不会怪你的!”
“不会怪我!?他是在我手里死的!我没脸再见夜了!没脸再见她了!”澹台傲一脚掀翻手术台上的所有器具,神情痛苦的扯住自己的头发,“他为了夜苦苦挣扎着,苦苦为自己的生命创造奇迹,可是我却帮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断了呼吸!这台起搏器最多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只有两个小时!!”澹台傲跌坐在地上,拳头不甘的砸向地面,眼睛一片血红。“亏我还认为自己医术高明,原来我就是个废物!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站在门外的丽莎脚下一个踉跄,触碰到大门的指尖触电般缩了回来,弥修用未受伤的左臂稳稳搀扶住她,担心的低声说:“丽莎,你的伤口刚刚缝合,麻药的效力还没散,还是先在外面休息不要进去了。”
丽莎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嘴唇干裂,她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坚定的说:“他现在需要我在身边,我要进去。”
“可是你的状况……傲他有权利知道。”弥修欲言又止,刚毅的脸上满是无奈。
“弥修,”丽莎抬起冷艳的脸庞,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就当做你我之间的秘密,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可是傲早晚会知道!如果是他为你做的手术,你也许不至于丧失……”
“不要说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丽莎咬着嘴唇,面容坚毅,可身体却在颤抖,“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这样也好,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弥修一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刚想问什么却被丽莎冷冷的打断:“弥修答应我,永远不要说出来!我所做的选择一定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况且我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再次承受打击。”
澹台傲只觉得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他抬起头,睁开眼,发现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正温柔的看着自己,狂乱的心绪瞬间被冲散,他立即紧张的站起身来,焦急的问道:“丽莎你怎么醒了?你应该躺着休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应该早点去看你的。”
丽莎淡淡的笑着,轻轻理顺他凌乱的发丝,语气温和的说:“傲,不要逼自己了,如果夜在这里,她也不会怪你!你已经为雷恩争取了很多时间,现在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你做的很好,没让我失望!”
澹台傲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呐呐开口:“对不起,这个时候应该我来安慰你!丽莎,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们将来会有很多孩子,我发誓我保证,一定会用尽全力让你幸福!”
丽莎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凄苦的笑着,眼底满是绝决,可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傲,我相信你!所以现在你要打起精神,看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整幢建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中,大楼里一片死寂,除了这间小小的手术室,这里再无一个多余的人,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漆黑夜晚更显得荒凉寂寞。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诡异的黑色人影如鬼魅般快速穿过外围的层层哨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楼门前。这个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相貌,只能隐约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黑色盒子。他微微挺起佝偻的脊背,一双苍老的手探出衣袖轻轻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他径直走到紧闭的手术室门口,混沌的双眼精光一闪,礼貌性的敲了三声门,便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一排枪口齐齐对着黑衣人,狄斯几人面露惊讶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这个人竟然能躲开层层守卫一直来到这里!?若不是敲门,他们几个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屋子里何时多出来个人!
此人绝不简单!他们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黑衣人见此情景没有丝毫反应,他把黑色盒子就地放下,蹲下身子不慌不忙的打开繁复的密码锁,整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盒子砰然开启,里面极冷的温度遇到温热的空气霎时凝结成无数的水雾,直到雾气渐渐散去,他们才看清里面的东西……液化氮气和整块的坚冰布满盒底,一层层水雾像翻涌的海浪般不断涌出,而在盒子的正中央,被冰块层层包裹的,赫然是一颗心脏!而这个心脏,竟然是蓝色的!它很漂亮,如水晶般透明,甚至还泛着淡淡的荧光!
最重要的是,它还在跳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澹台傲目光闪烁的看着这枚蓝色心脏,呼吸似乎都要停滞!
“我想,这是你们需要的东西。”黑衣人站起身,声音平静的说。
“你是谁!?为什么会给我们这样东西?”丽莎冷冷的问,努力平息着惊讶。
黑衣人掀开斗篷上的帽子,抬起苍老干瘦的脸孔,礼貌的勾起嘴角说:“你们还有三十分钟来给他换心,过时不候。”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们没有选择了,不是吗?”老者依旧淡淡的回答,面不改色。
一瞬间的沉默后,澹台傲猛地上前把盒子拿在手里,谨慎的说:“如果没猜错,这颗心脏没有排斥性,一定会合适雷恩!这种处理心脏的方法失传了几个世纪了,怎么会……”
“这些你们不必知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该走了……”老者垂首转身就要离开,形影飘忽,速度极快,突然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你们应该尽快离开。”
“你到底是谁!?”丽莎追上去不死心的再问。
老者淡淡一笑,并不恼怒,而是低声说:“在下康纳德,后会有期。” 精品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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