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敲门声愈加急促震得山响。
“啊——哦——”老父亲硬着头皮应答,如果再不出声可能就要破门而入了,但也不知道怎么说,怎么答,着急紧张地瞪着老伴,汗珠从额头渗出像黄豆般纷纷坠落。
老母亲跺了跺脚,看着老伴和女儿脸色煞白,反倒平静下来,淡淡地说:“等一会,等我女儿换好衣服就来开门。”
说着努努嘴,示意黄梅去换衣服。
但是,床上躺着的中国伤兵怎么办?藏到哪里?
老父亲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瞄瞄床底,探探衣柜,双手不停来回搓……当他从沙发底钻出来,回过头往床上望去,顿时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位越南战士,受伤昏迷的越南战士!
老父亲揉了揉双眼,再次确认不是眼花出现的幻影。躺床上的伤兵,原先身上穿着破烂污血的解放军军装,此时竟然换成了一身同样破烂污血的军装,黄绿色越南制式军装。
邦邦邦邦……
“黄三哥,怎么还没开门啊,你闺女换身衣服怎么那么久。快开门,再不开门,驻地军官可要撞门啦!”再次响起急促的额敲门声,伴随更加尖厉的呵喊。
“来了来了,大闺女换衣服,那能那么快啊。阿梅,你衣服换得没有,爸爸就要给军官开门进来了。”老母亲大声喊道,一边抱起刚刚脱下了破烂污血的解放军军装,往衣柜角落塞。
黄梅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战士,稍微愣了一下,看着母亲藏好破烂污血的解放军军装,顿时醒悟过来。
老母亲看着黄梅用有指了指房门。黄梅故意把脚步踏的响亮,也大声说:“来了来了,这就来给你们开门。真是的,人家想要好好梳妆打扮一下,催得要命似的……”
吱——
门刚刚推开一个缝隙,村长带来三个越军,其中一人猛地冲进房间,直扑床头。
“报告长官,是一位受伤的战友。”
“番号!”
“报告长官,由于军装已经破烂,看不清部队番号。”
“嗯——”一个军官踱步到床头,细细打量床上的士兵,已经昏迷没有知觉,衣服破破烂烂,露出胸部、手臂、大腿等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污把伤口和五官迷糊着,像是涂上一层厚厚的糖浆。他抬头冲着黄梅问道:
“这位士兵,你是从什么地方发现的?”
“嗯——啊——”黄梅一团雾水,一愣一愣的,支吾着:“我到深山采蘑菇,也不知道在哪座山发现的,自己也不知道。”
看着黄梅脸上满是擦伤,手臂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点了点头,再看着床上的伤兵,直接下达命令:“现在天色已晚,伤兵也昏迷不醒,最好不要挪动。暂时留在你家养伤,等他醒过来,问清楚部队番号,再返回部队。”
“这——”老母亲装作为难的样子,看了看床上的伤兵,才狠下心答应:“好吧,我也为祖国士兵献份爱心。”
看着几个军人和村长刚离去,老父亲急忙把门关上,低声责怪:“怎么能把敌人藏在家里,这迟早是个祸害,你怎么那么糊涂!”
“是你老糊涂吧!”老母亲生气地反问:“你平时总教导女儿一心为善,行事向善,向善积德……现在怎么啦?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变成尸体吗?”
……
回想起老母亲,老阿妈泪流满面。我们感慨唏嘘不已,阿妹更是哽咽不已,泪如梨花。
在老阿妈断断续续的述说中,我们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二天早上,那个解放军伤兵就醒过来了。
为了躲避越军的追查,一家人对外说是收留了一个越南伤兵,但是由于受伤已经失忆,并且变成了哑巴,无法查明原部队番号。越军追查一番后,自然查找不到任何线索,留下一笔钱,让伤兵留在这家里生活了。
后面,就像方圆乡里都知道的那样,这家人收养了一个受伤的越南老兵,并且把女儿嫁给这位老兵,当做上门女婿。
他就是黄梅的丈夫,张锋。
“阿姆,传说中,你的丈夫在儿子降生没过多久,就病发去世了吗?怎么又有阿妹这——这一段啊。”阮英秀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问道。
这也是我们心底的疑团,大家都望着老阿妈,特别是阿妹格外期待。
老阿妈含泪凄笑:“儿子出生,一方面是因为家庭困难,另一方面也是在深山生活苦,张锋坚持走出深山,到没人知道的大城市做买卖,说是安定后就把一家子接到大城市一起生活。”
“后来……”阿妹急忙问道。
“头几年,还不是寄来钱、捎来东西,到后来……”老阿妈说不下去了。
这种男人的事情,谁的心里都清楚。
我恨得在心里直骂“畜生,禽兽”,以这样的同胞为耻。
两个**o妹齐齐盯着我,眼里好像喷出火焰,要把我烧焦。我心里莫名其妙,我又不是这畜生,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转念一想,这两**o妹是担心我也是这样的人吧,我冲她们摇着头笑了笑,安慰她们。
阿妹直接楼主老阿妈,哭喊着:“大阿妈,我就是您的女儿,我替父亲向您赎罪,像女儿一样侍奉您老。”
老阿妈没有痛哭,眼里泛着泪光,双手爱抚着阿妹的背:“孩子,你苦命的经历,又是怎样啊,能告诉大阿妈吗?”
阿妹哭成泪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在一旁把阿妹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当然,她被毁容的事,我还没有照实的说,仍然说是被竞争对手泼硫酸毁容。
老阿妈满脸怜惜疼爱,搂住阿妹说:“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
夜色逐渐黑下来,当我们准备道谢救命之恩准备离开时,才发现竟然什么礼物都没带,光顾着听老阿妈的故事,并沉浸其中感慨万分,忘记了买登门礼物。
阮丽连连埋怨我,阮英秀则是埋怨自己。当我们尴尬不已之时,阿妹拉着老阿妈的手对着我们说:“今天的礼物已经带来了。”
“带来了?”我们惊异地望着阿妹,又望四周找寻,没有啊!
见我们找寻的目光,老阿妈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今天你们带来的礼物,就是阿妹,我的女儿啊。”
说着,搂住阿妹,疼爱不已。
我们恍然大悟,齐声欢笑。
“带来的礼物,可不能带回了。”阿妹俏皮地说:“今晚,我这礼物就留下来陪大阿妈。”
老阿妈爽朗地开怀大笑,我们也舒了口气。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o妹叽叽喳喳的,我一句都没有听入耳朵,因为我满怀心事,思绪乱成一团!
谢盛和阿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老阿妈和张峰的儿子已经自杀离世。更重要的是,谢盛也说他的母亲是救了一位解放军伤兵后结婚的,只不过解放军战士日后生意越做越大,又和年轻的女秘书——也就是阿妹的母亲结婚,背叛了救过他一命的妻子,令妻子精神失常……可谢盛的母亲此时在河内,不是眼前这位老阿妈啊?
再想下去,我也精神失常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索性不想了,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渐渐进入半睡半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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