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离整夜未睡。
他恨,恨自己染上了怪疾,夜不能视。
眼前一片漆黑,任凭眼睛瞪得再大,视线里都是空无一物的。
一个晚上,几个时辰的工夫,就这么浪费了。
越是这样安静的夜里,他的嗅觉就越是灵敏鲎。
枕头上,被子上,都有她的味道,是刻进他生命里的味道。
辗转反侧,起初的挣扎渐渐无力起来,他开始贪婪地闻着褴。
那味道是淡淡的香,说不出具体是哪一种,总之是很特别的气味。
香气在鼻腔徘徊,与她宿在一处时的蚀骨**感受又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把八岁的芷衣带回王府之前,穆离已经有过两年的经验。
他十六岁那年还在住在宫里,而宫外的穆王府已经在修建之中。
生辰那天,他喝了点酒,独自一人卧在榻上,胸中,似乎有东西在涌动。
他哪里知道,皇兄赏赐的美酒里是加了东西的。
那东西无毒,宫中每一位皇子在十六岁生辰的时候都会喝到,这似乎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轮到穆离这里,竟无人告诉他原委。
他就那么傻傻地喝了酒、晕乎乎地被人搀回了寝宫,趴在宽大的床榻上,被胸口处的一股气流折磨着。
俄而,气流开始往下流窜。
转瞬到了胃腹间。
穆离摸着辣的胃,身子蜷缩着,有点不知所措。
在榻上辗转了一阵儿,气流已经到了小腹那里。
随即,他觉得浑身开始发烫。
这种感觉跟发烧并不相同,是由内到外的,身体里面比外面要热很多。
混乱中,他撕扯着襻扣,掀开了衣襟,一点点褪下。
很快,身上已经不着片缕,可还是燥热得想要抓狂。
蓦然间,他感觉口渴得要命,便挣扎着起身,想要找水喝。
就在这个时候,扑面而来一股香风。
事后,他才知道那是女人香,然而,当时闻起来十分诱人的味道,却不及后来感受到的芷衣身上的万分之一。
闻到香风,原本闭着眼睛的穆离睁开了眸子,影影绰绰地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但是看不清具体样子。
彼时,他的目光已经迷离,自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看见女人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为之一振,甚至,那股子燥热稍微退了一些。
然而,当女人往前挪着步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燥热来了个回头,比之前的更加汹涌。
一霎那的时间,他就完全被吞噬了。
许是不想挣扎吧,他又闭上了眼睛,且放弃了取水喝的念头。
稍顷,有热气来到了鼻尖。
然后,滑腻的肌肤贴在了他的身上。
接下来的感觉,他就再也记不清楚了。
痛快
释放
好像都不确切。
他像一个四处寻找巢穴的小鼠,混乱地探取着。
待终于寻到归宿,却颤抖着释然了。
然后,他在浓浓的醉意中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榻上只有他自己,他的衣裳被整整齐齐地挂在榻旁衣架上,连鞋子也规矩地放在榻边。
头有点疼,他抬手揉着,脑海里恍惚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努力去回忆,想了好一会,都没有进展。
最后,他放弃了,只当昨晚是个梦。
然,当天夜里,就在他躺在榻上难以入睡的时候,房门“吱扭”打开,有人擅自闯入。
他想呵斥,却见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来人走到榻前,窸窣着脱下了身上的衣裙。
微弱的烛光下,穆离的眼睛瞪得老大。
望见光滑的肌肤,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便历历在目了。
初食禁果的他瞬间又来了冲动,一把将女人抱上了床榻。
有意识的相交跟昨日懵懂的欢爱感觉截然不同,他像疯了一样,从始到终清醒而又沉醉。
然而,翻身离开女人,他忽然觉得恶心。
“滚”这是他喘息过后唯一想说的话。
女人似乎并不觉得委屈,她很识时务地捡起地上的衣裙,仓促地披在身上,福了福身子,这才惶然离去。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每个晚上都有女人送上榻来,但那个被赶走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穆离无意中得知,头两个晚上陪侍的女人确属同一个人,而从第三晚开始,她不再出现,是因为她死掉了。
她是自杀身亡的,被发现
的时候是在早晨,素衣素裙躺在宫人处的榻上,经查是吞金自尽。
没人知道她为何要寻短见,这等事情在宫中是习以为常的,遂,也并未有人深究此事。
听到这些,穆离心存愧疚,他猜测是那个“滚”字令心理脆弱的婢女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可能是想忘掉那个无辜的女人,又或者只想把欢爱当作单纯的发泄手段,总之,他开始要求每晚来侍寝的女人必须要蒙着面孔。
可即便如此,结束之后他仍会觉得恶心。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内务司送来女人,他又会毫无定力地接受。
这种恶性循环一直持续到了十八岁那年。
离开皇宫,去了晖城,一路上他都没有想过欢爱这档子事儿。
而见到红衣女孩、把她悄悄带回信城之后,他对女人的态度转变得令自己都觉得诧异。
因为王府尚未落成,他又不能把她带进宫中,便只得把她寄养在宫外一处农户家中。
那家人受过他的恩惠,对他交代的事情简直奉若圣旨,对她也是格外悉心呵护。
可即便是这样,他每个白天都要出宫去陪伴她,哪怕不说话,两人静静地坐在一处也是好的。
到了夜晚,他却不得不回宫去,没有出宫居住的皇子是不许漏夜外宿的。
整个晚上,他都用来想念宫外的她。
内务司自然还是给他送女人来,但往往刚进门,就被他厉声喝退。
他是真的一点欲念都没有,看见那些女人,唯一的感受就是心烦。
如此往复几次,内务司便不再往他的住处送女人了,不仅得不到嘉赏,反而一次次触霉头,任谁也不可能傻到一如既往地讨人嫌。
其实穆离并不是彻底丢掉了欲念,而是对别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兴趣了。
除了程芷衣。
是的,天知道在等她长大的漫长日子里,他是如何一次次隐忍着度过夜晚的。
一想到她粉润的的唇、她日渐饱满的胸、她婀娜多姿的腰身儿、她若隐若现的细踝,他就按捺不住想要的心绪。
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熬吧,等她彻底熟了,等她爱上他,这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然而,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情路是那么的多舛。
她和亲远嫁之后,他曾经见过很多与她相貌相似的女人,可她们每一个都没能让他腾起那种想要欢爱的**。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是真的废了,对女人没有心思,想必绵延子嗣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待到他在政事上力不从心的时候,是不是就得考虑传位给哪个兄弟或者他们的儿子了
直到七年前,她忽然如从天降,出现在了皇陵。
有那么一刻,他蓦然察觉到,自己的身子竟然有了蠢蠢欲动的意味。
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欲念只为她勃发。
数次你来我往的角力之后,他如愿以偿,用强的,要了她。
自从经了人事以来,他第一次在结束后没有那种作呕的感觉。
相反的,满足感和舒畅感令他在云端飘浮了好久。
有时他会想,若不是用强的,若她跟他是两情相悦,那么,他的感觉一定会更好。
而现在,躺在她的床榻上,闻着她的味道,那种愉悦的感觉又跑出来侵扰他,令他的内心更加煎熬。
他紧紧地抓着手边的床单,倾听着缎布碎裂的声音。
等,等天亮。
当天空出现第一缕曙光的时候,穆离脸上现出了微笑。
虽然眼前的东西还不是很清晰,但他已经脱离了盲眼的状态。
遂,起床,在她的房间里转悠着。
昨天进来之后没一会,天色彻底黑了,害得他没能好好看一看她的闺房。
转了一圈,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她的房间里,除了床榻就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陋得连梳妆台都没有。
这个在宫里差奴使婢的女人,到外面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却还甘之若饴,难道她就那么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正想着的时候,听见门外有响动。
遂,靠近房门,站定,侧耳倾听。
是窸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很显然,门外的人并不知晓此刻与他只隔着一张门板。
穆离看了一眼窗棂,随后,猛地拉开门板,想要把门外的人揪进来。
可是,当门板被打开,他却看见了惊得掩住嘴巴的冬儿。
“冬儿你怎么在这里”穆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方才锋利的气场全部消失殆尽。
说着,矮下身子,两只大手包住了冬儿的脸蛋儿。
小家伙有点惊魂未定,张开嘴
巴,又闭上,眼神儿飘忽。
穆离索性一把拎起他,抱回了房间。
“来吧,告诉爹,你怎么起这么早呢来找爹有事儿吗”爷俩坐在榻上,当爹的很有耐性地问道。
冬儿平复了一会,终于开口说话。
他说:“其实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口吻像大人,说出来的事情也应该是大人做的。
一个小屁孩,竟会失眠这可不合乎常理。
穆离做出焦愁的样子,蹙眉看着他,“那你告诉爹,昨晚你都做了什么怎么没有睡觉呢”
谁料,冬儿叹息一声,小肩膀垮了下去,“唉我在发愁啊原来愁的是娘亲没有人追;现在呢,是愁娘亲要跟谁一起过日子”
“当然是跟你爹我啊”穆离打断孩子的话,“你是朕的儿子,难道要帮外人说话吗嗯”
冬儿剜了他一眼,“就冲你这个不成熟的样子,活该娘不要你”
穆离张大了嘴巴,心说:那女人都是怎么教孩子的竟然这么没大没小的
可是,他却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带着嚣张气焰的小家伙
作为未来的帝王,小时候就不能比别的孩子平庸,而冬儿的气质,绝非一般人家的孩子所能及。
“那个谁,你确定你还爱着我娘吗”见穆离闭口不语,冬儿忽然问了一句。
穆离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不然你觉得爹何以跑这么远来找她”
“既然爱她,当初怎么会让她带着我来到这里呢”这逻辑思维,绝对比普通成年人都要强。
“是,是她逃走的”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冬儿耸了耸肩膀,“娘亲会想到逃走,只能说明你对她还不够好”
“朕对她不好”穆离忍不住反驳,“锦衣玉食、差奴使婢,天下人想要的东西,朕全给了她”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冬儿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是我说你啊,女人要的未必是那些东西你得关心她、爱护她。你看陈爹,他对娘亲就很好”
穆离不屑地冷笑一声,并没有接茬。
冬儿换上了语重心长的表情,小手拍在了父亲的肩头,“我说啊,你这样气急败坏可不行别说我没教你啊,去找陈爹好好谈谈。等你们发现谁是真的爱我娘,就明白谁该走、谁该留了。”
经他这么一说,穆离倒是豁然开朗。
“臭小子,这个主意不错”疼爱地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瓜。
冬儿无所谓地摊开手,“在我看来,陈爹对娘或许更好一些。但,你毕竟是我亲爹,总要多给你一些机会的”
“你放心,爹会对你娘更好的。”像是对儿子承诺,又像叮咛自己,穆离轻声说道。
冬儿站起来,跳到地上,“走吧,我送你去陈爹房间。”
穆离便跟着下了床榻,出屋,来至一扇房门前。
“笃笃笃”冬儿抬起小手叩门。
“谁啊”耀琛的声音有点迟疑。
冬儿抬头看了老爹一眼,声音稚嫩地回道:“陈爹,是我啊,冬儿”
一听是他,耀琛没有再问,赶紧过来打开了房门。
当看见兄长的那一刻,他的神色顿时变得不自然。
“进去再说”冬儿率先进门,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两个大人中的谁说的。
兄弟俩又对视片刻,这才双双进门。
“皇兄,怎么起得这么早”耀琛寻找话题,想摆脱尴尬的境地。
穆离坐下之后,直视着对面的弟弟,正色以对,“耀琛,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耀琛低着头,“皇兄想说什么”
“朕要你离开芷衣。”穆离开门见山,但没有用命令的语气。
“如果,如果臣弟不愿意呢”耀琛带着犹豫,终于还是问出口。
穆离歪头看着他,“你觉得,你的不愿意有用么”
耀琛受伤地望着兄长,“皇兄,这不公平”
“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不过,只要你能离开芷衣,朕愿意从别处来补偿你”
“不”耀琛打断了哥哥的话,怆然立起,“我不要任何补偿,我只要芷衣”
穆离仰着头,眯起星目,“你想好了,就没有什么人或事比芷衣还重要吗”
用的是诱导的口吻,磁性的中音里有一种说服人的东西。
耀琛不敢回视,眼神闪烁,嗫嚅着,“我,我只想要芷衣”
题外话谁啊 妃常难宠,暴君很头疼
正文 128128皇子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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