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武馆所学,皆是剑术的运用、步伐的移动等外功。待要出馆,才被授于内功的修炼法门。说到这些法门,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不过是一些如何调息运气,聚集劲力的门道,每个走出武馆的比齐人都会被传授。只是这内功比起剑法招式,除了讲究一个“勤”字之外,还讲究悟性,除了不断的修炼,慢慢的积累,还需能触类旁通,闻一知十。一则通,百则通:一则滞,步步滞。有些人一日能抵百日,有些人百日不如别人一日。故而修炼内力,可以说极易,也可以说极难。他因蛇毒引发内力爆发,骤然间增加了五年功力,如何能够不喜?只是这其中的道理,他并不明白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睡觉,他便是打坐修炼内力。内心宁静是修炼内力的前提,外部安静则给内心宁静创造了必要的条件。这峡谷静寂无比,正是修炼内力的绝佳之地,再加上不被俗事打扰,除了睡觉便是修炼,时间上又比别人多出了一筹。所以他在这峡谷中修炼,比之在比齐城内修炼,速度上快了三、四倍,如此过了两月,他的内力又精进不少。
这一天,乘着修炼完毕的空隙,想起自己在峡谷生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周围情况如何?便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此时他臂伤已好,走起再无拖累,乃踏步向峡谷尽头走去。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便走出了峡谷。迎面一片耀眼的黄光直射双眼,眯眼望去,入目是茫茫褐黄一片。
“这是哪里?”云飞扬一阵骇然。待双目适应,眼前全是漫漫黄沙。“这里……这里难道就是盟重省?”猛然想起二伯以前所描述的盟重省的景象,和此刻眼前的景象竟是一模一样。顿时心下狂喜,向前一阵狂奔,爬上最近的一道沙梁。举目远望,无数道沙梁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上。再回头,一道绝墙犹如平地拔起般直插云霄,并向两边绵绵不断的伸展开去,巍巍峨峨,峻峭魁岸。而他所走出的那条峡谷,只不过是绝壁裂开的一条细缝而已。
“是……是盟重,是盟重大漠。我到盟重省了,我到盟重省了!”云飞扬终于确认自己跑出了毒蛇山谷,忍不住高声大喊。从沙梁上踏沙而下,又一步一个脚印的爬回顶端,其间欣喜,实言语难以表达。
然而并没有高兴太长时间,便又发起愁来。寻思:“蛇群守护在毒蛇山谷内,我怎么回去呢?”他能够来到盟重省,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而已,要说回去,却哪还记得来时的路!再说两次从蛇群口下逃生,提起蛇群便止不住打冷战,哪还敢往回走?
想到不能再回比齐城,欣喜顿消,心升落寞。也没心思再欣赏大漠黄沙,颓然走回峡谷,试着又修炼内力,心境却哪还平静得下来?左思右想半日,终于鼓足勇气又蹑手蹑脚的向毒蛇山谷方向钻去。哪知隔谷口多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透过灌木浓密的枝叶缝隙看去,密密麻麻的毒蛇挤满了整个峡谷口。那些毒蛇显然也嗅出了他的存在,个个昂着头颅盯向谷内。吓得云飞扬全身寒毛倒竖,拔腿没命的向盟重方向逃,直至冲入大漠。回头见蛇群并没跟来,方才舒口大气。前时的疑问不由又浮现脑海:“它们怎么不来追我?”看看天色渐晚,不敢在踏入那条峡谷,乃在沙梁底部找了一处避风所在,黯然睡去。
第二天,云飞扬壮着胆子又走到峡谷口,探头往里望去,谷内一切如旧,并无蛇群影子。心中又寻思:“该不是蛇群怕热,不敢追到大漠里来吧!”有了这个想法,心中顿生依靠:“哈哈,它们追我,我就往大漠上跑。哎呀大漠呀!大漠,你可是我云飞扬的救命恩人呀!偶,不对,应该是太阳,没有太阳照耀,大漠怎会炙热。太阳啊太阳,你才是真正的恩人呀!”他口中念着,心中得意,竟跪下对着太阳连拜了三拜。随即握着铁剑得瑟的走入了峡谷。
来到对面谷口,蛇群拥挤依然。这次有了‘底气’,不再仓皇逃跑。心中暗骂:“这些家伙,看来是存心要把我堵死在这里。”他不知身处峡谷是毒蛇山谷前往盟重省的必经之地,乃蛇群扼守的重点。还道是蛇群故意为难自己。一时恼怒,捡起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向蛇群砸去,正砸在一条手臂粗的大蛇头部,那大蛇脑袋顿时开花,一阵扭摆,随即淹没在蛇群之下。
“呀!它们这是搞什么鬼,要么就来追我,大家到大漠上晒晒太阳。要么就放路,让我回去,如此只堵在路口,算哪门子事。”云飞扬见蛇群对自己的挑衅毫不理睬,不由怒火中烧,开口相骂。边骂又边从地上捡石头乱砸,直到砸的周围再无石头可捡,方知蛇群绝不会进谷,也绝不会让路,心中气馁,垂头丧气的走回了谷内。
此后两天,他便在峡谷通道中往来徘徊,打发烦燥的心境。好在他为人本就豁达,没好久也就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终于又平心静气的修炼起内功来。而这也是流星和一帆找遍整个峡谷,唯独此处蛇群聚集,不敢前来,才没有发现他尚存于世的原因。
春尽夏至,夏去秋来,一转眼云飞扬在峡谷通道中已待了半年。这日修炼完毕,闲的实在无聊,突发奇想:“不是说盟重省蛰伏着三支魔军吗?我何不乘此机会,去将它们的现状摸探一番,到时候三叔他们带人来,也好给他们做个向导。”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一股冲动,大步走到大漠边上,望着晃眼的沙丘和不断蒸腾的热浪,不免又打起退堂鼓:“这大漠不知有多宽多广?我要是迷路了怎么办?而且大漠如此炎热,莫没找到魔军却先把自己给烤熟在里面了。”心中一犹豫,便踌躇不前。
如此待到大漠日落,云飞扬犹自拿不定注意。这时心中想起了父亲战圣,低声囔囔道:“如果是父亲,他会怎么办?”又想起十年后三叔他们领人前来,看见自己在这里,问:“云儿,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都干了些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回答?难不成还说:“我前怕蛇群,后怕被烤熟在大漠中,就一直待在这条峡谷内。”那岂不是要被万人嘲笑!我可不愿成为别人的笑柄。当下一咬牙,走回峡谷摘了满怀鲜草,迈步向大漠深处走去。
大漠的月清冷而孤傲,银白色的光辉也将大漠染成了一片银白色。云飞扬行走在这银白色的世界里,开始心中的彷徨和恐惧,随着步印的一步步前进而慢慢消散。他突然觉得在这大漠中行走其实并没想像中那么恐怖。虽然夜风夹杂着细沙吹的脸颊丝丝生痛,但这痛却让他有一种莫明的快感,一种凄凉的豪壮。好似天地间没有人相信你能成功,而你却义无反顾的走在自己的那条路上。
晨曦初露,大漠退去银白色,换上了另一件金黄衣裳。站在大沙丘上,环视四野,茫茫沙海无边无垠,那曾经直插天际的绝壁也早已失去了踪影,他知道,自己迷路了!
没有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大漠的温度随着烈日的高升一步步升了起来,就连脚下的沙粒亦变的滚烫,天地之间似乎已没有距离,整个混合成了一个熊熊的火炉。第一天,云飞扬将怀中的鲜草吃掉了大半。
第二天,云飞扬只觉得喉咙已干的快要冒烟,想用舌头去舔一下干涩的嘴唇。无耐舌头却已经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在嘴唇上添了两下,却似干沙碰到顽石,没有任何感觉。怀中的鲜草已干瘪的没有任何水份,放在嘴里就如咀锯木屑。
第三天正午,他的怀中只剩下一根已枯黄的干草。双眼宛如蒙上了一层薄雾,虽努力睁开,却依然模糊。现在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用平时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力气。“真想躺下去休息一会啊!”可每当这个念头从心底升起,便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知道,一旦自己躺下,就将再也站不起来。此时的他已感觉不到滚烫,感觉不到炙热,只觉得五感已渐渐模糊,灵魂亦慢慢的在身上飘浮,仿佛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
盟重土城,这处于大漠深处的荒漠之城,正是由于有了她的出现,才让硬朗、冷峻的大漠变的不再死寂。她虽名义上是连接比齐城和苍月城之间的一处驿站,但实际的作用却远非如此。人类做为曾经的玛法大陆上当仁不让的统治者,征服了这里的高山、森林,也征服了这里的大海、河流,唯有这片荒芜之地难以涉足,肆意的风沙和炙热的烈日使他成了人类的禁地。然而土城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禁忌,成了人类征服这片荒芜之地的标志。帝恩浩荡,惠及四方,正因为有了土城,这片荒芜之地,才算真正的纳入了帝权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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