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耶律延禧责备自己阻挠燕云租界之议 萧奉先马上跪倒 哭了起來:“燕云租界之议 固然重要 然臣弟保先对万岁忠心耿耿 其仇岂可不报 ”
萧奉先的弟弟萧保先 年初死在了东京留守的位子上 程万里早已经给萧奉先解释过了 害了萧保先的首恶智多星吴用早就跟梁山分道扬镳 更和现在的中华联邦沒有任何关系 而且那吴用已经改名完颜宗用 彻底一头扎进了金国的怀抱 对这种连祖宗都辱沒了的人 中华联邦自西门庆以下均是人人切齿 如果萧奉先要找这厮报仇雪恨 中华联邦不但不会阻挠 可能的话还愿意相助一臂之力
对于程万里的解释 萧奉先很愿意相信 当然这证明了萧大人识大体 而并不是看在一堆金银财宝的面子上 萧保先已经死了 死了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再追根溯源也是无用 倒不如与时俱进 足尺加三地弄些好处回來 四时给死人设祭时还能摆布得体面些
中华联邦那边的好处已经搂过了 现在该搂耶律延禧这边的了 所以萧奉先撒开了一哭 哭得情真意切 哀哀欲绝 不由得你耶律延禧不感叹:“能极于兄弟之情 必能极于君臣之义 萧爱卿 真寡人股肱之臣也 ”
萧奉先善于揣摸上意 早号准了耶律延禧的脉 知道他对于萧保先的死始终存有内疚之意 如果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打发萧保先去坐镇辽东 萧保先也就不会死了 因此耶律延禧总觉得自己愧对皇后萧夺里懒、元妃萧贵哥和这位国舅爷萧奉先 天祚帝的这种心理 是大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的
在上级面前说哭就哭 这也是一种本事 萧奉先这种本事早已锤锻得炉火纯青 后世那些做秀的官员跟他比起來 那都是孙子辈 还不能算是亲孙子
耶律延禧默默地把萧奉先搀了起來 做皇帝的对一个臣子礼敬到如此地步 也算是可以的了 到此时萧奉先再不敢拿大 于是见好就收 顺势而起 一边抽抽噎噎 一边暗暗觑着耶律延禧的脸色
就听耶律延禧叹了口气:“萧爱卿 人死不能复生 爱卿也休要过于悲伤了 我也知你心伤保先之逝 因此才梗阻于燕云之间 此举只是出于一时呕气 并非因私废公之本意 今日寡人欲要爱卿回心转意 因此咱们來做桩买卖吧 ”
皇帝给自己连戴高帽 不接着就不是忠臣 于是萧奉先揩了一把鼻涕眼泪 带着哽咽的余响道:“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君上也 却不知我主万岁要跟小臣做甚么买卖 但凡微臣有的 便是倾了家孝敬 也是该的 还用得着我主万岁出一个‘买’字吗 ”
耶律延禧听了笑道:“卿不负我 我不负卿 今日南北院枢密主事者 耶律大悲奴、马人望、萧查剌、柴谊、吴庸 五老共合四百余岁 北拒女真 南忧西门 夙兴夜寐 劳心费力 实非养老敬贤之道也 因此 寡人欲请五老致仕 由萧爱卿你重掌枢机 爱卿有知人善任之能 南北枢密院由你执掌 必得金城汤池之固 寡人便是行猎十年 也去得心稳 ”
萧奉先一听 真真是福无双降今时降 祸不单夜前日行 看來偶尔死个把弟弟还是蛮有好处的嘛 天祚帝这笔买卖一做 自己不但官复北院枢密使一职 从此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听耶律延禧那意思 南北枢密院中自己尽可以随意安插私人 嘿嘿 只消执掌了辽国的权力中枢 区区耶律余睹 又何足道哉
不过 萧奉先虽然心里喜开了花 但脸上却露出诚惶诚恐的颜色來 再拜而辞道:“臣驴马之材 如何当得此重责大任 乞请我主万岁重寻良士 再选贤臣 ”
耶律延禧斩钉截铁地道:“萧爱卿你便是寡人的良士贤臣 哪里还有第二个吗 ”
萧奉先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当下叩首道:“蒙主隆恩 微臣敢不以死相报 ”
耶律延禧大笑着拉了萧奉先起來 然后道:“既如此 那燕云租界事却又如何 ”
萧奉先心中暗想:“是机会了 ”当下慷慨陈词道:“微臣既蒙我主厚恩 如何敢因小失大 以私废公 燕云租界之议 便如群臣之议吧 ”
耶律延禧大喜 点头道:“好 ”
萧奉先却又峰回路转道:“不过 ”
这下耶律延禧的脸又拉起來了:“不过甚么 ”
萧奉先道:“ 不过 微臣受我主厚恩 万死不足以相报 燕云租界一事既成定局 微臣自当鞠躬尽瘁 勤于王事才对 因此在这里微臣向我主请一道旨意 便请我主派我为使 前往南朝主持大名府租界事宜 ”
此言一出 由不得耶律延禧不瞪大了眼睛:“想不到 萧爱卿你竟然有如此肝胆 ”
萧奉先好财好货好享受 在大辽是出了名的 想不到他今天居然肯自告奋勇 毅然决定深入异国他乡 做一座孤城之守
耶律延禧再次上下打量萧奉先 不会是自己软硬兼施地逼着他抛弃兄弟私仇 同意燕云之议 结果把萧奉先逼出毛病來了吧
萧奉先当然不会有任何毛病 他之所以敢于放胆前往大名府 是因为早有程万里给他许下了定心丸
“萧大人可与下官做一场好戏 只是一口咬定 坚不同意燕云租界之议 贵国皇帝必然要安抚于你 那时萧大人定有平步青云之喜 掌权柄政 只是反掌之易 纵然贵国皇帝一时想不到此节 只消请皇后娘娘、元妃娘娘居中下些说词 此事易成耳 ”
果然不出当日程万里所料 耶律延禧为了结好中华联邦 恨不得马上就把租界之事撺掇成了 萧奉先官复原职且不必说 手上权力更有增加 倒不用两个妹子來吹枕头风了
那天程万里还说:“萧大人一门龙凤 国之栋梁 但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古今常理也 春秋晋国时 申生居内而亡 重耳居外而安 萧大人若欲常保身家富贵 何不以北院枢密之身 往执大名租界之政 届时 皇后元妃居大内 常为君王耳目;萧大人守大名租界 与我中华联邦约为唇齿 响应于外 如此里应外合 扶助秦王子左右时局 不出数年 大事可定 ”
当时听了这话 萧奉先不由得就是一阵耳鸣心跳 他自思量 自己贪渎半生 积累了无数财富 百世儿孙也吃喝享用不尽 只是若政局一变 不管是晋王耶律敖鲁斡上台 还是秦王耶律定登位 自己的结局都有些不妙 晋王虽宽仁 但自己太招耶律余睹之恨 那时自己固然逃不脱一死 只怕还要饶上全家的性命;秦王耶律定虽是自己最亲的外甥 但权力最能迷人眼 到头來 取自己之首安定人心 抄自己之家充实国用 干这样的事 自己的亲外甥有这个才具决断
前狼后虎 左右为难 倒不如豁了出去 便如这南朝使者所言 布局朝中 图谋域外
只消自己离了上京这座权力的漩涡 便有说不尽的好处 就如群虎相争时 一虎先独行离去 然此虎并非败阵而走 只是伺伏于山林坳险处 静以待时也 群虎之中 常有啸声相应 群虎之势 历历在目 而我之势 群虎如何能明 等养成气力之时 雄风出涧 万兽震惶
晋王秦王相争 自家胜固欣然 败亦无恙 如果晋王登位 其人宽仁 未必赶尽杀绝 就算宿敌耶律余睹有斩草除根之心 但正如南使所言 两个妹妹居内 自己居外 又有中华联邦为援 互相呼应 耶律余睹亦未必敢有稍动;若是外甥继位 纵然他有除己之心 但自己坐定了大名租界 养成厚势 外甥又能奈自己何 到头來也只好笼络自己吧
事关自家的身家性命 萧奉先处处想算得周到 当时突然想起一事 还请问程万里道:“租界中虽可驻兵 但军权却非操于我手 若不得军权 我纵然坐镇租界 也不过是金丝笼中的难飞之鸟罢了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也不必劳师动众來擒我 只消租界中的驻兵一动 我就只是个束手待毙的命 如之奈何 ”
程万里大笑道:“萧大人可别忘了 租界之中 须得守法 大名虽是辽国租界 但所驻辽兵却不得打草谷 乱我中华联邦法度 不打草谷 粮饷何來 此时若萧大人挺身而出 以战国公子孟尝君之风采临之……”
听了此言 萧奉先眼前猛地一亮 如果能将大名租界中的驻兵潜移默化为自己的门客私军……这其中的利益 大得无法想像
不差钱的萧奉先终于铁了心 一定要把大名租界的留守之位弄到手 不惜代价 这正是:
泪雨迷蒙天子眼 言风吹拂佞臣心 却不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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