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院长和吉婆婆对龙佳佳的身世早就明了,当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就是说,千万世的轮回,也没有这十九年活的幸福和‘精’彩。
两人凄惶地对视一眼,那神情,难过得就像看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押赴刑场一样。
可是想归想,二人知道,龙佳佳重生有多么重要,又怎么能因为这十九年的感情,把重生当成行刑?
能有龙佳佳这句话,二人已是安慰。吉婆婆为龙佳佳整理了衣衫和发饰,红了眼睛,却强自笑道:“佳佳长大了……”
龙佳佳终于忍不住扑进了吉婆婆的怀里,另一只手揽着魏院长的身子,眼泪默默地落在发丝上。
“十九年来,辛苦你们了……佳佳本来想‘侍’奉二位终老,想不到……今天要先告别了。”
哽咽难言,龙佳佳飞快地用手拭去了眼泪,尽管她知道,吉婆婆和魏院长是一定知道,她这时候是忍不住泪水的。
可是当着这么多异能师的面,她不愿最终留下一个这样柔懦的形象。
吉婆婆和魏院长,一起拉着她的手,往‘花’藤桥上面走。
魏院长强忍着悲痛,徐徐说道:“在异能界,最神圣、最高尚的葬礼,就是火葬。
因为只有火才能烧掉‘肉’体,清楚罪业。凤凰涅槃,也须用火葬之法。我们所有的异能师,会用虚火,令千夜圣‘女’涅槃重生……”
龙佳佳静静地听着魏院长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唤她身旁的流火萤,回到七巧玲珑袋里。
流火萤一路默默跟着,感受到龙佳佳的心情,更是难过,却是不愿就这样回到七巧玲珑袋中,扭扭捏捏地不肯听话。
龙佳佳将嗜血寒冰刃缩小,又对流火萤说道:“这袋子是杜听给我的,以后我不在他身边,总要有人替我照顾他,小火,小寒,你们懂吗……”
流火萤和嗜血寒冰刃转着身子,互相看了一眼,尽管心酸,却知道,若是不安顿好他们,龙佳佳不放心。
两个家伙只好点头,难过地钻进了七巧玲珑袋。
龙佳佳将袋子‘交’给魏院长:“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念想吧……”魏院长默默收下。
吉婆婆凄然摇了摇头,又‘交’代道:“稍后你只需入定,幻梦之间,就会如期转世,是不会痛的……”
龙佳佳微微一笑,再次紧紧握了一下魏院长和吉婆婆的手:“我知道了。那么……我去啦!”
说着,她毅然将手一放,独自往前走去。
魏院长和吉婆婆只觉得手里一空,那一丝叫人爱怜的温暖,就这么倏然溜走,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冷。
龙佳佳走起路来,有些跳跃的感觉,曾经她也是这样,扎着一条清爽可爱的马尾辫,对魏院长和吉婆婆说挥手:“别送啦,我已经认熟了去学校的路啦!回去吧!”
那纤瘦弱小的身影,消失在孤儿院‘门’外的山路上,蜿蜒之间,就已经不见,唯有一串清甜的歌声,在山间回响,回响……
吉婆婆一时难忍,颤声道:“咱们的佳佳……是又去上学了吗……”
魏院长搂住她的肩膀,道:“嗯,放学就回来了,这孩子,不爱拐路贪玩,必是归心似箭地赶回来吃晚饭的……”
此刻若是龙佳佳能听到魏院长和吉婆婆的话,只怕更是心痛。
不过,她已经走上了那繁‘花’满地的小岛。
彩烟缭绕在她的裙裾上,美不胜收。
那金‘色’的无上菩提树,因为圣‘女’神力将尽,而变得枝叶稀疏。
但龙佳佳刚刚踏上那个湖心小岛,那些低垂绵软的树叶就忽然‘精’神起来,慢慢扬起了叶片。
看到稀疏的枝桠,慢慢变得浓密,龙佳佳心中的悲哀,终于烟消云散。
她仿若一个出尘脱俗的仙子,更似一个普度众生的观音,旋身盘坐在地上,身畔繁‘花’似锦、轻烟如梦。
她看着坐在湖中莲叶上的穆妃痕,只见穆妃痕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穆妃痕此刻已经不是先前看到的幻影,而是真实的人。
她耳后直至脖子上的伤疤更加触目惊心,但是她的目光之中,却似乎有种强大的信心和力量,更像是烈日下一片树荫,清爽惬意地凉风拂过人的脸颊,拂过人的心,让龙佳佳一看之下,顿时就冷静下来。
龙佳佳抬起头来,看看这乌云压顶的夜空,隐隐感觉到地震的余‘波’依然没有平息,随时可能爆发第三次、第四次,甚至下一分钟,这些异能师的玄力不足以维持无上菩提树的时候,御凰九陆就要合一。
一切,要尽快了。
无尽的夜空,漆黑一片,一点星子都不见,仿佛一个无边无垠的洗砚池。
这一世的一切,都将像一方墨块,落进这洗砚池中,慢慢融化,淹没不见。
所有的牵挂,都隐藏在了那一片漆黑的背后,此刻的龙佳佳,终于静下心来,所有的记忆仿佛再次被掏空,她脑海中只留下一片空白。
龙佳佳望向穆妃痕,微笑点了点头。
穆妃痕也报以同样的笑容,然后轻轻抬起了右手。她的食指尖出现了一团明亮的赤金‘色’。
看到了穆妃痕的手势,所有的异能师也都如她这样做了,只见一时间,碧蓝的湖面上,忽然飘起了一颗颗萤火虫一样的金‘色’玄光,那玄光慢慢变大,轰然变成一团火焰,飞向了龙佳佳的身旁。
火焰一簇簇在龙佳佳的身畔剧烈燃烧,没有哔剥的声响,却扬起了漫天火光。
那火光瞬间将坐在地上的龙佳佳整个包围,外面的人,甚至连她的头顶都已经看不到了。
这时,只听一声碎山裂海的痛呼,从水晶桥的尽头扬起。
“不!”一个人影趔趄着奔上了‘花’藤桥,却被站在桥中央的魏院长和吉婆婆拦住。
这人浑身血‘色’,一柄鲜红如血的千殇剑,支撑着他重伤的身体,身上的伤口,犹自不断有鲜血往下滴,染红了桥上的娇‘艳’‘花’朵……
他是杜听,惊惧痛苦地目光,在他眼底燃起了一团火,和龙佳佳身畔的烈火一样,熊熊燃烧!
他一剑刺向魏院长,血‘色’迸‘射’,剑尖已入骨。
魏院长闷哼一声,却依然毫不退让,当着杜听,不让他过去。
杜听切齿道:“挡我者死!”说着,手腕一送,千殇剑又刺入几分,从魏院长的后肩穿体而出。
吉婆婆惊呼一声,魏院长却强自笑着,吉婆婆心痛至极,却不能对少主出手,只好和魏院长以血‘肉’之躯,挡住去路。
这时所有的异能师都在用仅存的力量,去帮助千夜圣‘女’浴火重生,别人已经不能分心再来阻挡杜听。
杜听身后,晶光一闪,星空外面,又有一个人疾奔过来,却是看起来又长大了一些的冥鹤。
他头上的金铃铛自然已经不见了,那只是唐泽镜在‘交’手之际,削断他发辫得到的。
他也并没有死,只是因为傲世坛上的轩辕别剑和兵士们伤势太重,他才没有紧追唐泽镜,而是先给大家服用了疗伤的‘药’丸。
只这一会儿功夫,想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冥鹤来到杜听身后,喝道:“听儿,还不住手!”
他的样貌已经恢复到十七八岁的样子,而声音却还有一丝稚嫩,但是已经可以听出原来的声音语气了。
杜听一震,猛然回头,看着眼前十七八岁,又像冥鹤、又像上善仙师的少年,不禁一惊:“师……师父?”
之前冥鹤告诉龙佳佳自己的身份,杜听并不在场,龙佳佳后来也没有时间告诉他,所以见到冥鹤此时的样子,杜听震惊之际,也已经全然明白。知道眼前的人,其实就是上善仙师。
上善仙师负手而立,皱眉点了点头:“是我。你这逆徒,可是要破坏神凰转世不成?”
杜听更是惊讶,回头看了一眼龙佳佳:“佳佳她……是九天神凰?”
上善仙师摇了摇头,道:“不错,九天神凰也只是千夜圣‘女’万千转世中的一世,龙姑娘也一样。”
尽管现在没有时间说得更详细,但是以杜听的推理能力,要想通这件事,理解龙佳佳为何会被众人燃火焚烧,对他来说就不难了。
怪不得那仿九天神凰模样而魅‘惑’众生的九命狐姬,长相竟然和龙佳佳酷似,原来,龙佳佳、千夜、九天神凰,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当他看到自己心爱之人被虚火焚烧,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以为龙佳佳是千夜妖‘女’,要烧死她。所以他拼了命,不惜杀人,也要去救龙佳佳出来。
想不到,事实竟然是如此,命运如此难以抗拒,龙佳佳无论是千夜,还是九天神凰,都逃不过万世轮回的命运。
杜听知道,他若是打断龙佳佳此刻所做的事,那么九天神凰——也就是千夜圣‘女’,就会转世失败,她上一世遗留的神力,就会马上消失,御凰九陆也会即刻合一。
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无上菩提树枯萎,黑暗力量就会疯狂滋长。
他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时刻,梵音之中,更显得突兀可怕。
他看着烈火吞没了龙佳佳,而她紧闭双眼,对世间的情,似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他的双眼,也渐渐泛起了一层红‘色’的光芒。
千殇剑上,忽然红光大盛,剑身更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倏然从魏院长的伤口‘抽’出,血‘色’纷飞,染红了杜听的脸。
千殇剑的魔‘性’爆发,杜听也出现了入魔的征兆。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那烈火把他最心爱的‘女’子烧得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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