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很美,美得让人哀伤。
夏华踏着秋日的残余温暖,呼吸着湖面飘来的黄昏润泽,扭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堂皇的夏家祠堂,双眸精光一闪,又继续随着他三位舅父的脚步,毫无留念……嗯!该说值得留恋地漫步在沿湖大道上。
这被夏家人为之自豪的蓝镜湖,此刻也很美。
水波粼粼的不规则湖泊荡起一层层金鳞;湖边杨树、柳树和槐树混杂成荫;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遍植湖堤,煞是美丽。
晚霞的余晖洒落下来,暗香浮动。清新怡人的空气被染上一层黄金般的温煦,尽力渲染着黄昏的味道儿。
沿湖岸而建的各式院落,都是独立成院,错落有致,气派非凡,一眼望不到头。
夏华望了一眼西边的晚霞,如是读懂生命隐语一般暗自感概:“今天这件事儿,算不算是如那柔和又充满希望的晚霞光芒,以它最美的景致结束了这场劫难呢!如果是历史上那个大元朝,那么这个大元朝已经进入了黄昏。生活在黄昏的大元朝,夏宅大院恐怕也就成为那多彩的晚霞了……”
这一刻,正是悠闲得空虚、安泰得烦闷之夏家妻妾们最为享受的时光。
她们带着俏婢,摇着绸扇,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地沿着湖岸漫步嬉笑,竟俏比美,悲秋叹月,闲趣追蝶,甚是逍遥。那真是:各领风骚叽叽喳喳,自展风景炫炫耀耀。闹成一团,笑成一团。
当他们见到夏华一行到来,便闪在一边,擦肩而过后又如是看稀奇一般,在背后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耶~!杨家来人了哦,看来夏景想纳杨蝶儿的事儿,一定泡汤了!”
“夏景那色坯,让人家看着便讨厌!”
“哎!夏景也是苦啊!他娘亲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跟着王夫人长大,难免有些骄横跋扈,这一点儿到能理解,单这谋夺族人妻室,忒让人唾弃了!”
“你们说怪不怪呀,那荣老五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恰恰今天下午才回,这里面是不是有些道道儿,怪神奇的呐!”
“神奇?有那夏华神奇吗?”
“嗯!那夏华被医生断说是有死无生之人,去了一趟八公山就活蹦乱跳的回来了,难不成他真是元始天尊的转身生?”
“……”
夏华和他娘亲杨蝶儿,都对背后那些闲得无聊,嚼舌根子的议论充耳不闻。
一行人走的很沉闷。
夏华自我收拾起负面情绪,如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东瞧瞧,西望望,脑海里随即就给这个夏宅定名为大观园。且暗自诅咒着这就是贾府,这就是该当破落的大观园。
杨蝶儿领着一行人沿着左手边的岔道,绕过了一座院落之院墙后又离开大道,右拐进入一片林荫,穿过卵石铺就的林荫小道,向远离湖岸建筑群落的一个低矮小山包而去。
那小山包上,是一座曾经辉煌,大门洞开的道观。
远远望去,这坐南朝北的道观按中轴线前后递进、左右均衡布局,山顶正面是一座两层楼高的双层翘檐主殿,洞开的大门门檐上,挂着一块硕大的黑色牌匾,镂空雕刻的“云妙观”三个大字经风吹日晒,已斑驳不堪,模糊不清。
晚霞中,道观院墙上的斑斑点点格外清晰。白的、黑的、红的各型斑点星罗密布,如是在述说这里的清冷与破败。
夏华漫步在菜园旁篱笆夹成的路道上,仰望着“云妙观”门楼前那分成四个平台的三十六级青石台阶。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喜悦,一股温暖……
裳儿不知何时,已然在杨埔大舅的背上睡着了。
夏华暗自感伤:“未满七岁的小丫头,何曾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哎!恐怕今天这件事儿已经给裳儿那颗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伤痕啊!”
他随着无声的队伍,无声地攀爬了三十六级台阶,进了肃穆、大气的山门。
刚刚跨进小院,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粗布短装大汉,正挥着柳枝扎成的大扫帚,努力地打扫院落枯枝败叶。当他警觉有生人的气味进入院落时,浑身气势“刷”地一下紧收,转身凝神扫视,见是杨蝶儿领头后才松了气势,惊讶问候:“愚仆李十三恭迎二娘、华少爷、裳儿小姐回府!”
夏华一扫百余平米的长方形丹井,两傍设置灵官殿、文昌殿和沿中轴线修建的三清殿,忍禁不住,噗嗤一笑,道:“李大哥,我家这府苑若是按照原样儿修葺一番,你觉得会怎样呢?”
李十三右手拿着扫帚,左手摸了摸凌乱的后脑勺,憨厚一笑,奉承道:“道观!是少爷这元始天尊转世身再次修行的道观。”
夏华一愣,仔细瞄了一眼所有的墙壁、柱子和那丹井中间矗立着的铁铸丹炉,心下对“死鬼夏华”七八岁就打着“元始天尊转世身”的幌子,在夏宅大院到处骗取香火钱之事儿,感觉特么怪异。
“李管家,没看到今儿来客了么?别扫院落了,快去杀鸡宰羊,帮助厨房快些弄些吃食!”
杨蝶儿子一边喜滋滋吩咐,一边迈步绕过房门紧闭的三清殿,来到后院。
这后院两侧和尾上,联排修建着道观附属膳堂、舍房之小院建筑,虽旧,但却干净、整洁。
夏华就居住在尾上三个联排小院的左边那座;中间那座是以前这“云妙观”观主所居之院落,现在是他娘亲杨蝶儿居住;右边那个小院当然便是他小妹夏裳儿的了。
还别说,这个道观若不是年代久远,显得有些残败之外,却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就在这时,左右两个小院里一同窜出两个十三四岁的俏丽丫鬟。
“啊!小姐睡着了吗?”站在右边小院门口的丫鬟快嘴询问。站在左边门口的俏丫鬟张张口,却没发出音儿来。
杨蝶儿点点头,吩咐道:“香杏儿,这是大舅爷,你带他进入小姐房中。”
“嗯呐!”香杏儿蹲蹲身子,回答得很是动听。
杨蝶儿转过脸来,望着杨浦道:“阿兄,跟着她把裳儿安置在床上了,来妹子小院里叙话,可好?”
跟着进到内院的杨埔,双手搂了搂背上的裳儿嘻嘻一笑,道:“小妹呀,这里很不错呀!嗯,为兄先把小侄女儿安置了便过来饮茶。”
说完,便朝香杏儿哪儿走去。
这时,左边那俏丫鬟才脸一红,娇声问候:“回来了少爷,快进屋洗漱!”
“嗯!”夏华点了点头,却转脸看着杨蝶儿问到:“外翁他们……”
杨蝶儿不等夏华说完,便挥挥手,打断他的关切话语驱逐道:“你去洗漱吧,这些事儿娘亲自会安排!”
夏华转身对杨焯、杨垬、杨坷拱手一礼道:“外翁、二舅、五舅,华儿失礼了!”
“呵呵呵,别说那些没用的,一家人客气个甚呢,去吧去吧!”杨焯也是像赶苍蝇一般挥手驱赶。
杨垬、杨坷则是“嘿嘿嘿”地傻乐呵。
夏华感觉自己真成了多余的人儿,便再次拱手,无声无息地走向已经居住了十七天的小院。
这座小院布置得甚为精致。
夏华第一次进驻时,还以为是到日本国了呢。
他所居住的小院有三间上房,左右两厢房构成,内院中央是一个小花园,假山、翠竹、腊梅、花圃,一样不缺。
夏华踏着最后一抹晚霞余晖,擦肩而过垂首相迎的俏丫鬟,笑问道:“香妮儿,担心你家少爷没?”
跟在他身后的香妮儿一笑,甜糯糯地说道:“当然担心了!去浴室吧,魏大娘已经在准备热水,奴婢这就去给你备衣。别想那么多,洗浴更衣了人才清爽。”
夏华点点头,沉思着推开右边厢房靠近上房的那扇门,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这间房子不是很大。
刚进屋的夏华看了一眼对门墙壁的那只已在冒水汽的木质大浴桶,立时大声喊道:“魏大娘退火,别再加热了!”
墙外一个妇女声音即刻回应道:“鄙仆已经退火了,少爷就安心洗浴吧。”
夏华道了一声谢,脱掉外衣,可一看到自己赤条条的,瘦骨嶙峋的竹竿样儿身躯,哑然失笑。“倏”地腾身而起,凌空一闪便站立在三尺有余的桶沿上,摆了一个如是八卦掌趟泥步姿势,沿着桶沿走起圈儿,修炼起两仪步来等待水温下降。
夏华与“死鬼夏华”的灵魂融合后,获得了不少遗产。兵书战策什么的,夏华在前世倒也有所接触,唯独《无极内功》、《两仪步》、《两仪拳》、《破浪刀法》却是他这个背着书包长大的人从没接触过的东东。
他为了不被人觉察他是冒牌货,只有一有空闲便苦练。
还别说,通过十来天的修炼后,他仿佛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武修天才。
浴室房门悄无声息地被香妮儿推开,她抱着叠折得很整齐的衣物,一眼瞧见夏华又在桶沿上走圈,便娇嗔道:“少爷,别玩了!”
夏华一惊,“噗嗵”一声跳进水里大声埋怨:“香妮儿,妮儿姐,我说过多少次进屋要敲门的,你咋就不听呢,真是的!”
站在门边的香妮儿听了夏华的埋怨,俏脸“倏”地红了起来,那双灵动俏皮的双眸,恨恨瞪着木桶,满不在乎地戏谑道:“不就是比我多长了一点吗,六七年前奴婢就知道了,又不是没见过,还害羞呐!嘎嘎嘎!”
缩在水里夏华听着香妮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笑道:“妮儿姐,我的好姐姐,难道你没听说过男女有别吗?”
他嘴里这样说,心下暗自窃喜:“到古代的生活开始了,古代的男人真的很有福啊!嗯,老天爷对我还真不错,居然安排到富贵人家……”
走到桶沿的香妮儿趴在桶沿上,泫然欲泣地直问道:“少爷,奴婢可是从小被二娘许为通房大丫鬟的,难不成少爷想反悔?”
“啊呀呀!这是哪跟哪……”夏华无语却喜不自禁。
天儿,慢慢地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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