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古代的交通条件，半年未见也算不得很长，遇到某些出远门的亲人，经年不见也没事，绝不会有后世那种一个电话打不通就心急如焚的感觉。
但王娡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自然要抓住机会，省的又听一堆废话，当下便随口附和道：“宫里虽明令禁止不许妃嫔家人随意探望，但姐姐若是真思念得紧了，去皇后娘娘那里求上一求，想来也不是不能应允的。”
栗孺人摇了摇头：“再说吧，皇后娘娘打理后宫本就辛苦，没得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她。”
王娡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你都说算了，那还跟我提是闹哪样啊？难不成你到这里的目的是让我去帮你开口求恩典？你也太搞笑了吧亲！心中第23次后悔自己当时的不解风情，时间倒流行不行？最好倒回进电梯之前，自己一定让那个男的坐他的，不用充绅士。
正想着，院子里头传来动静，好像是贺孺人那边送什么人出来。所以说住一个院子真是不好，你干个什么人家都知道，有什么秘密可言。
大约是看王娡面上疑惑，站在门外的守着的吉祥进来回话：“主子，是贺孺人送她姐姐出来呢。皇后特开的恩典，许贺孺人的娘家人入宫陪伴，宽她的心。”
原来如此，栗氏这是想演一出“触景生情”啊。果然吉祥话一说完，栗氏又似被触动了情肠一般道：“真羡慕贺妹妹，深宫多寂寞，有家里姐妹陪着真是好。”
“姐姐已经有了一子。还愁将来没有更多？到时候自是又能见嫂嫂的。”
“我不行啦”栗氏将左手抬起，示意王娡看她手上的碧色镯子：“姐姐也不怕妹妹笑话，这镯子是我入宫后第一次侍寝时太子赠与我的。那段时间真是高兴啊，哪里有空去想娘家人，不过是现在整日守着空空的屋子，才开始喜欢大家能来闹一闹。”
那镯子通体翠绿，饶是如她这般不懂的人也觉得好看到不行，勉强按下心中酸涩之感，出口的声音不觉带了丝哑意：“待姐姐身子大好了，太子自会再来看姐姐的，现下姐姐该做的是好好休息才是。”
“但愿如此吧，我不求能和今日的妹妹比肩，只要多少能得些眷顾，便是心满意足的了。”
栗氏的话中颇有些自伤之意，事实上就王娡这几天观察的情况来看，栗氏真是已经不得宠了，就算她看上去有皇后撑腰，上位者的砝码到底压在谁身上，又怎么说得准呢？
人的情绪总是很奇怪，尽管一直抱着对她要小心一些的防备心态，前头又因为那镯子有点不舒服，但看到眼前之人低垂着头，一手握着镯子搅动时，不禁又起了恻隐之心。
她才16岁呢，放到后世，也就一个高一的小女生，大约还在韩剧里头抹眼泪，大约还在看言情杂志，总之，生活除了担心期末的成绩，一定是简单快乐的。
心一软，就起了真心安慰人的念头，王娡走到栗氏身边，抬起手想搭在她肩上，这是安慰仪宣时养成的习惯动作。可是，一静一动的视线转换中，瞟到了摆在右边角落里头的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铜镜上头模模糊糊的影子来看，自己比栗氏还矮了点，靠！差点忘了，自己这辈子也才初二呢。
当下就只是拍了拍栗氏的肩膀道：“姐姐心放宽些，对身子也好。若真是羡慕贺孺人，妹妹不才，愿意替姐姐去跟皇后求这个恩典。”
栗氏的目的大约是想让自己看到贺氏如今如何得宠吧，可这样的事情太子宫里头还会有人不知道？哪里用得着她再来提醒一次。
“不劳妹妹了，我也不过是想找人说说话罢了，现下已觉得好了许多。”栗氏举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又执了王娡的手道：“不瞒妹妹，当日因我孕中也是不适，常求了太子来我宫里，贺妹妹难免受了冷落，与我也生了嫌隙。我虽空有孺人之位，居于芷兰殿中，有时候想来，倒不如那些在后院中的侍妾们，无事还有姐妹一起聚聚。”
王娡抽出一只手反握住她：“姐姐这话就是伤心糊涂了，可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姐姐诞下皇长孙，日后母以子贵，定是要高升一步的。”
太子之母，诸侯王太后，可不都比现在的孺人强过百倍？
“若日后果真如此，那也是承了妹妹的吉言。只是。妹妹可曾知道，贺妹妹腹中的胎儿也是男孩儿，只怕太子有了二子，我儿也要因为母亲无宠受到牵连。”说到动情之处，眼中淌出泪水，便只顾低头嘤嘤地哭泣，仿佛丝毫不知自己此话在王娡听来是怎样的震惊。
男孩儿？这刘启到底有几个儿子？怎么刚生出来一个转眼间又是一个。一边说想我，一边又去跟其他女人生儿子，就算是我进宫之前生的，那也。。也如何？不说未来的汉朝之主，富户家也是三妻四妾的，一枚棋子进了棋局再不乐意也只能遵守这里的规则，否则就是弃子。
抛开那些小儿女的心思，强迫自己只想这个儿子会对自己目前地位造成的利益损害。贺氏能得刘启眷顾，在他心中多少也有些分量，就算因为她动不动就不适有些烦了，若改日真生下男孩。
“贺孺人肚子里的孩子这般能折腾，一定是个身强体健的皇子。”
“换了三次又如何？你不知道，只有怀着皇子的人才这般嗜酸，只要这梅子能腌到让贺孺人满意，就是十次也值啊。”
“皇子好动些也是常理，只待过了这几月便好。”
这样的话，就连自己也是听过的，只要真的剩下儿子，她就是折腾到把天翻过来，也能得到谅解。到时候刘启抱着孩子，只怕心中就只剩喜欢，那自己。。
女人再得男人的喜欢，终也是敌不过他的孩子。前世不知在何处看到的这句话，现在浮于眼前，是在提醒自己目前的处境吗？
尽力让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问道：“姐姐是如何知道的？孩子不都要生下来才知男女吗？”
“宫中多女眷，御医里头妇科圣手比比皆是，断个孩子男女还有什么难的。我腹中的孩子，也是尚未落地便知男女。”
“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想来贺姐姐的嫂子出去不久，芷兰殿就该宾客盈门了，宫中又要诞育皇孙，可是大喜。”
栗氏抬起头，轻捂住王娡的嘴唇，小声道：“这事儿到现在就咱们两人知道，可不能说出去的。”
“太子。。也不知道？”
“今日来给贺妹妹号脉的御医与我宫里一个丫头有些交情，他告诉她这事儿，那丫头才来转告我的，”看王娡面露疑惑，栗氏接着道：“妹妹大约是奇怪为何他会告诉我房中的丫头，不过是些郎情妾意的事情罢了，没什么打紧。那人会来说，也是想让那丫头另寻个出路，贺妹妹若生下了男孩儿，我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做我的丫头，哪里又能得到好去。”
王娡愤愤地道：“这御医也真是，姐姐好歹还是皇长孙之母，哪就会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栗氏惨然一笑：“妹妹刚进宫所以不知道，这后宫里头孩子虽然算是依靠，可这依靠也得有宠爱的护持才能长久。说句伤心的话，荣儿眼下是我的孩子，难保一年、三年、十年后还会是我的孩子。”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娡也不知还能如何再劝。栗氏今日好像，总是把自己往凄凉之处说，为了博自己的同情吗？还是说，是啊，太子之爱本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此消彼长，若贺氏真是因子重获盛宠，那自己这个连不长久的依靠都没有的人，岂不是更惨？
栗氏想告诉自己的，其实是这个才对吧。所以她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让两个处境都将可怜的人结成联盟，共同对抗芷兰殿除两人之外的那一个。
凭心而论，若果真如栗氏所言，就算自己与栗氏在今日前无甚交情，以后也只有这般明面上头姐姐妹妹的亲热，此时也要联起手来，至少不能再互相压榨，以免两败俱伤，贺氏真的一人坐大。
可那贺氏腹中到底是男是女，现下也只有她的一面之词，到底该如何做呢？真是犯了难了。若自己在医馆有个信得过的御医就好了，也好让他帮帮忙。哎哟，为什么其他女主穿过来就满街都是故主结下的交情，就算没有故交，穿来后友情突飞猛进让人甘愿替你两肋插刀的也是比比皆是。
怎么换到自己穿的时候，就总是这么悲剧呢？除了仪宣，光结仇了的感觉。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能明确表态的时候，起码也得等自己再仔细想想，或者找仪宣商量下也不错。可这个拖延的办法，要如何做才能让栗氏相信自己不是婉拒呢？
“姐姐不信太子殿下会照顾好我们吗？”
有了，扮个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一心只是充满爱的小女生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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