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七月初七才有效?”乐乐追问。
“七月初七是鹊桥会,”老先生热情的解说,“也叫天河配,是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团聚的日子。”
“牛郎织女是什么东东?”乐乐还问。
“牛郎织女是传说中的一对相爱的青年,被王母娘娘用天河隔开,一年才能相聚一次……”江成解释。
“一年才一次啊?那多没意思啊?干脆分开得了,这么费事,这两人有没有脑髓啊?”乐乐还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女尼吟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江成佩服的看她一眼,这个眼神,立即被他的女人捕捉到了。
“什么啊,不天天守在一起还玩什么啊……”乐乐还想继续往下说,她的那一位赶紧捏了她的手臂一下,生怕她继续发布白痴言论。
“什么呀,你揪我干什么,看我不拧死你!”乐乐转过身,伸手去拧她那一半的耳朵。那年轻人往后一闪,乐乐追过去,又跳又叫的,两人嘻嘻哈哈的笑。
老先生的夫人很羡慕的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江成的眼光还停留在女尼脸上。女人剃光了头皮,就像山峰扫荡了植被,春光难觅,露出一种惨淡的硬气,让男人产生敬而远之的心态。
“如果她续上一头秀发,应该是很清俊的一个女人吧?”江成心想,一抬头撞上了自己女人警惕的目光,赶紧收回心猿意马的心理,换出一副庄重的面色。
开头的行程很顺利,下了飞机上的士,下了的士换旅行社顺道的中巴,正值旅游旺季,进山的车多得是。那车出城不久就开始爬山,一进山就凉爽了。山路盘曲,满目葱茏。头顶上天高云淡,车窗外美景迭出,一路看不尽大好风光。车上人把城市里的喧嚣,写字楼的繁杂,上班时候的劳碌,同业竞争的心机,统统扔到了脑后,感觉说不出来的轻松清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单纯了,亲近了。
车到了一个山间小镇,导游说,这儿已经海拔三千多米了,体质差的就在这儿买氧气袋,接下来就要过四千多米的垭口,到了那儿可没村没店,想买也买不着了。
江成问他女人要不要,他女人说,不用了,还没老到那个地步,不用花那冤枉钱。
老先生要给她夫人买,可是被她坚决的阻拦了。她把老先生递到商家手中的钱硬要了回来,塞回老先生手中。那卖东西的胖女人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子就黑云压城,言语也冰块似的了,说,这里五十元一袋不买,省着钱到后面路边地摊上,买八十元一袋的歪货吧。老妇人说,我不用。胖女人说,要钱不要命的!老妇人赶紧拖着老先生往回走。等到重新上车,老先生很歉疚的对车里人说,不好意思,请让大家稍等一等,我再去方便一下,说着就一路小跑。等他喘吁吁的回来,大伙儿一看,原来怀里紧抱着个花花绿绿的氧气袋。他一面连声向大伙儿道歉,一面像托着个婴儿那么小心地把袋子递到老妇人怀中。“哎呀,你真是,我都说过了不用的……”老妇人轻声埋怨,一看满车人都盯着自己,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住了口。
“你看你看――”乐乐拖长声音教训她的男友,“看看人家怎么对女人的,你对我就一点都不好!”
“嗨嗨嗨,你说冤枉话也不怕遭雷打!”她的男友辩解,“我可是问过你了,你说不要我才没买的!”
“你一点不主动嘛,你那么勉强!你要诚心买还用问我吗?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你就办不到?”乐乐很不高兴了。
“不要怪他了,呆会儿要是你要用,吸我的就是了。这么大一袋,我也用不完的。”老妇人劝慰乐乐。
再往上走,路就越来越险:一边是凸出的山崖,一边是万丈深沟。中巴车紧贴着山壁爬行,偶尔有对过的车辆,就得远远瞅准稍宽一点的路面,早早靠紧崖壁停下来,让对方小心翼翼地擦过去。
到了一个叫鹰愁崖的地方,那才叫险!高突的岩石一直伸过公路,罩在中巴车的头顶上,让人担心它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把车砸成薄饼。路的另一边是望不见底的绝壁,稀薄的云翳游魂似的在那半壁的地方飘来荡去。公路窄得来远看仅有一线,中巴车再怎么贴近山壁,那边还是有半个轮子悬空。要命的是这段路还有个急弯,司机紧紧把着方向盘,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挪动车身。
“往里靠,大家都往里边靠,动作轻一点,不要谈笑,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师傅开车!”导游轻声而严肃的交代。
忽然,车身往外仄了一下,车厢一颤,“妈呀――”乐乐尖声高叫。
“不要叫!”导游压低声音呵斥她,“你想害死大家啊!”
阳阳――她的男友,捂住她的嘴,把她的头揽在自己怀里。江成的女人双手攥紧江成的膀子,江成感到她那十个文着兰花的长指甲像鹰爪一样,深深地陷进了他膀上的皮肉,疼得他头皮发麻。老先生坐得很挺直,把他夫人的双手紧握在自己手中。那老妇人扭着身子朝向他,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看得出来,那种姿势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一脸紧张的表情中,仍然含着深刻的甜蜜。如果你再观察得仔细一些,就可以看出,那种满足的面容里面,似乎也还有潜藏的忧伤。沁音靠里窗坐着,双眼紧闭,口里咪咪嘛嘛的念着经文――这是她入团以后第一次在人前诵经。
过了那个要命的地带,司机满头大汗,停了车喘气,车上的人都下到路边休息。“就是你嘛,就是你嘛!”乐乐捶着阳阳的胸脯哭,“什么地方不好去,偏要到这么恐怖的地方来!要是我死在这里了,我一辈子都会恨你!”
“嗨,你真是好记性,你忘了是你自己死活要来的!”阳阳一边躲闪一边说。
“就怪你!就怪你!你不说有什么稀罕的‘同心泉’,我会要你来吗?”乐乐还追着捶他。
老妇人紧张的面色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她看到阳阳无可逃遁,就过来阻拦乐乐说:“算了吧,已经过来了……”
“过来了?”乐乐生气的质问她,“你不回去了?你就留山上了?回来的时候你飞过去呀?到时候还不是提着命玩……”乐乐又开哭了。
“对不起,”阳阳向老妇人致歉,“她就是这个脾气,有口无心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我无所谓,不过既然已经到这儿了,要后悔也没用,还是开开心心的好。”老妇人还在劝乐乐。
过那个四千多米的垭口的时候,江成觉得有几分气紧,看他女人,蔫菜似的缩成一团,一贯保持的那种警觉和防范已经退守为自保了。那两个年轻人完全没有不良反应,乐乐已经忘了先前的紧张,又和阳阳有说有笑的了。沁音脸色有点发白,江成关切的扫她一眼,沁音微微点点头表示谢意。老妇人看来还好,倒是老先生气憋得厉害。老妇人把老先生替她买的那袋氧气口打开,把吸管送到老先生鼻子前。老先生推辞一阵,大概是确实支撑不住,才服从了老妇人的安排。老先生吸氧的时候,老妇人就替他抱着氧袋,把着吸管,生怕伺候不周到的样子,惹得阳阳悄悄指给乐乐看,乐乐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说:“要我伺候你,做梦去吧!”
导游说,这里属于小金山县,当年红军北上抗日就打这儿翻过。
“红军太了不起了,”车上有人说,“我们这坐着车,还有大包小包的食品,都还这么难受,他们可是徒步,还饿着肚子……”
“岂止饿着肚子,”有人回话,“后边还有追兵,头上还有敌机……”
“我们现在这是夏季,雪线最高的时候,红军翻越这个地区应该是在最冷的季节,大雪早封了山。”导游解说,“那个季节你来这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要是不戴遮光镜眼睛很快就坏了。脚下的雪起码齐膝盖深,雪下面是冰,危险着呢,一不小心就可能滑下山崖,你又看不出哪里有危险!”
“也不能停下,”江成插言说,“一停下来就动不了,就冻成冰块了!”
“那个时候连路还没有呢!”不知谁又插了一句。
“算了,那个样子,打死我也不会来!”乐乐说。
“是啊,红军三十多万,长征结束就剩了三万人了。”老先生吸着氧,感觉好多了,不忘插上这么一句,“艰难啊,人要经历过艰难才知道好歹,才懂得珍惜啊!”
“这句话在这儿听起来容易接受多了,平日里谁要这么说怎么总那么不入耳呢?”阳阳说。
“情境不一样嘛,情随境迁嘛!”江成说。
大家这样一说笑,紧张心理全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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