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患病的几个人中,有一个男的死了,其余的那几个也奄奄一息,另外隔离区以外又有九个人病倒。未知的病毒开始在新营地里扩散,隔离措施并没能产生多少效果,隔离区之外仍然出现了病人。之后生病的人每天都在增加,伍俐洁推测,被蜘蛛咬伤刺伤的人可能也得了这种病,然后他们又传染给了周围的人,这种病毒可能会通过接触进行传染。但营地里被蜘蛛袭击过而受伤的人很多,加上大家混在一起时间很久了,隔离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营地里的人开始变得极为恐慌,人们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病,没有人再用心工作。但这究竟是什么病,人们一点儿也搞不清。情况逐渐恶化,康学彬的车队成员们在伍俐洁的建议下已经远离了营地。一些健康的人也撤离了大营区,每天都有人不辞而别。启豪营地才几天的功夫儿就已经变得萧条起来。
其余没逃走的人几乎全都病倒了,总数量达到了二百多人。庚启豪再次召集持枪者研究对策。剩余的既没生病,也没逃走的持枪者包括康学彬在内只有六个人。庚启豪提议把所有的病人都杀掉。虽然他说得义正辞严,但所有剩余的持枪者都投了反对票。这些病人中有许多是持枪者的朋友和亲人。大家一致认为,留给他们一线存活的希望比残忍的杀死要好些。尽管大家都明白,这希望根本太过虚幻。
“启豪营地”在建立一个月后就被迫关闭了。情况越来越糟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臭味,那是一种死尸腐烂的气味。康学彬终于决定要离开营地了。之前半个月,他已经派胡万龙带着所有健康的小伙子们先一步离开了这个可怕的瘟疫区,先行北上寻找俄国人的下落去了。康学彬的车队中在短短的五天里已经先后病倒了5个人,胡万龙亲自带人把这五个生病的队员秘密地带走了。康学彬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胡万龙要做什么,但他不能阻止,因为不抛弃他们剩下的车队所有人都会有危险。虽然这里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但康学彬却迟迟不愿意离开,因为伍俐洁还没走。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伍俐洁的印象特别地好,他不愿意把她扔下,而伍俐洁却又舍不得扔下病人逃走。
康学彬在营地里面找到了仍然在照顾病人的伍俐洁,伍俐洁已经超过二个星期没回坦克了,她现在成了大营地里所有生病者的希望天使,她已经是隔离区里唯一还没有逃走的医生。
坦克已经补给完毕,随时准备出发了。康学彬派活尸手下猪八戒,把伍俐洁从隔离区里给强拽了出来,他要把她带走。再呆下去,她非染上瘟疫不可,带两层口罩也没用,这里太臭了,空气里全是病毒。
“他们好不了了,如果你再不跟我离开的话,很快也会染上这瘟疫的。跟我走吧,别管那些病人的死活了。”康学彬劝说道。伍俐洁是一个身材高挑、体型苗条的姑娘,她年轻又漂亮,有一头黑黑的长发和一对可爱的大眼睛。他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不应该这么早就死于瘟疫。
可惜她却仍然默默地摇头拒绝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照顾病人。
“你快走吧,别管我了。我要留下来照顾这些可怜的病人,有几个孩子,他们的情况时好时坏,如果有人照顾他们,他们中也许有人能挺过来。我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孩子们需要我。”她回答道。
“别在自己骗自己了。”康学彬对着她大声吼道,“你救不了任何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仅仅是让事情拖延一下而已。”
沉默良久。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是个护士,照顾生病的人是我的职责。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每天受着病魔的折磨,他们都哀求我留下来照顾他们,他们最小的一个只有8岁,他们告诉我他们想要活下去,求我救救他们。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抛弃他们。请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们吧,如果死神也选中了我的话,就让它把我和孩子们一起都带走吧!”
最终,伍俐洁还是留了下来,康学彬离开的时候,伍俐洁眼里充满了不舍与留恋。
康学彬已经走出了几步,突然转过身,表情凝重,对着伍俐洁最后说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天使,上帝会保祐你的。”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同她告别了。
康学彬最终还是一个人离开了营地,继续向北前进。感谢上帝,蜘蛛的生存离不开水,内陆的干旱和酷热阻止了蜘蛛的前进,真没想到有一天干旱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这让康学彬想到了海水的辐射也曾经阻止过一些可怕的海怪来地球生活。他简直要被一个问题搞疯了,上帝究竟是要灭绝人类还是要保护人类?
一路上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头脑中净是自己离开时伍俐洁含泪的大眼睛,那眼睛似乎在对自己说话,她究竟想要跟自己说什么?为什么她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他的精神都恍惚了。
离开大营地五天后,在山里胡乱漫游的他居然遇到了一伙食人者。二男二女,正在路边一个小土丘下面用枯树枝生火烧烤着一个小孩子的尸体,那尸体已经烤熟,发出阵阵的肉香味儿,几个人正在那里用刀子一片片的把肉割下来用手抓着吃。见此情景,康学彬的胸口蛇神徽章上立即涌出大团大团的黑色烟气,直钻入他的胸口。突然间,他像是发狂了一般,跳到坦克上重机枪的发射位置,对准那四个食人者猛烈开火。重机枪的枪口立时窜出半米多长的枪焰,机枪发出了连续地吭吭吭地重响声。康学彬平时从来舍不得使用的300发12.7毫米口径重机子弹,被他一口气就打光了一多半。那四个食人者被他用重机枪轰成了一地的碎肉渣子。子弹带起的强大气流把火堆都熄灭了。
康学彬跳下坦克,看着那幼小焦黑的尸体,心里难受极了。他亲自动手挖深坑掩埋了那个孩子的尸体。然后就呆呆地坐在孩子的坟边想了好久。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念伍俐洁,他觉得自己留下伍俐洁是个极为错误的决定,他要回去找她。没什么理由,就是想见她,想得发疯,见到她之后不论她说什么,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回来。于是他从坟边一跃而起,迅速冲向了坦克,立即命令沙和尚启动坦克的飞行模式,调头朝大营地直飞过去。
一天一夜之后,康学彬再次返回了启豪营地。当他再次进入到营地里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鬼域。营里里到处是破烂的帐篷和腐烂流脓的尸体。营地空中苍蝇乱飞,地上虫蚁乱爬,空气中飘荡着熏人欲呕的臭味。康学彬连忙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捂住了口鼻,带领唐三藏等四只活尸手下在营地中来回的寻找着伍俐洁的尸体。
他既希望快点找到她,又害怕真的见到她的尸体,心脏仿佛正被一双大手反复揉搓着,绞痛异常。活尸们对活人的灵魂波动极为敏感。当初康学彬带着活尸手下们进大山里剿匪时,不论土匪们躲在多么隐蔽的草窟树洞里,都能被活尸们轻易地发现并迅速消灭。但今天活尸手下们却一无所获,这说明这营地里已经只剩下尸体,没有活人了。
康学彬在营地里翻找了二遍也没找到伍俐洁的尸体,他不禁开始担心起来。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到底去了哪里呢?康学彬不死心,他带着四只活尸手下开始扩大搜索的范围,到营地之外的地方开始寻找伍俐洁的下落。他把四只活尸手下安排在自己周围半径三百米范围之内,利用他们灵敏的感知能力,寻找周围所有可能还活着的人,他在营地周围的荒田与裸露的河床上快速地搜索着,终于被黑猩猩白龙马在离营地不远处的河岸边发现了情况。
康学彬按照与白龙马的精神联系,急奔过去。果然在河床上发现一座新搭建的帐篷,帐篷外还有一座新坟包。康学彬急忙上前,一把掀开帐篷的门帘。眼前的情景让他的心都碎了。
只见狭小的帐篷中,伍俐洁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一张木板搭成的小床上,人瘦成了皮包骨。她身边的一个塑料盒儿里还放着不知道是几天前吃剩的半截生红署。另一侧的一只木桶里则装着半桶黄褐色的呕吐物,空气中一股熏人的酸臭味儿直冲人的鼻孔。
“伍俐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活着么?你说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固执!”康学彬一见到伍俐洁立时眼圈就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伸出手去想把她扶起来,却摸到了一把硬硬的骨头。
“咳,咳,是你吗?康学彬?你真的回来了!”伍俐洁声音微弱地问道。此时她已经很虚弱了。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浑身发抖,还咳嗽个不停,胸前的白衣服也被呕吐物污染得一片肮脏。
“你别靠近我,快离开这里,咳,咳,我已经,被传染了。咳,你还回来做什么?”
他不理她的话,只是跪倒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说:“这几天我过得很痛苦。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停止去想你,我发现我很害怕,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你。没有你我就感到特别地孤独。我想,说不定……我意思是说,我可能爱上你了……我想你也许会考虑永远跟我在一起。”
“咳,咳,你,真是个笨蛋。我以前曾经,对你,暗示过。我说,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咳,咳,其实我那时就是在暗示你,来追我,我相信你,会对我负责的……你也喜欢孩子的,对么?”“咳,咳,你看我,就快死了,我还没有……生过一个,我们的孩子呢,咳,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别再说了,都是我不好,我真是天下第一的傻瓜!”康学彬紧紧攥住她的手,低下头,他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孩子们来找我了,他们说要我去那个世界陪他们做游戏……”她突然感到腹部剧烈地疼痛,整个人都蜷曲在床上不停地扭动着,额头上不停地滴着汗珠,“康大哥,我好痛苦,我受不了了,求求你,赶快帮我结束这一切吧!”
“不!俐洁,我不能那么做。我一定要救你。”说着,康学彬突然坐直身体,从子弹包里一把抽出那根据说是无价之宝的中指。拔出象牙匕首,在手指肚上猛地削下一大块血肉,那手指仿佛感觉到疼痛般地还抽搐了一下。康学彬也没心情观察手指的活动。他只是小心地捏着那削下来的一大块血肉,把它轻轻地喂进伍俐洁的嘴里。
“吃吧,俐洁,吃下去就不疼了。你不是说它是长生不老药吗?那就就吃下去吧。吃了就好了。”
伍俐洁勉强地张口接下那块肉,在嘴中咀嚼了几下,便喉头一动,把那块肉咽了下去。但仅仅是五分钟之后,她便浑身抽搐起来,康学彬慌了手脚,连忙去扶她,却发现伍俐洁已经变成了血红眼睛的恐怖模样,突然,伍俐洁闪电般地伸出两只干枯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了康学彬的肩膀,张开大嘴就要咬他的脸。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康学彬一时傻在了当场,根本不知道要躲闪。眼看牙齿就要咬到他的下巴上时,唐三藏与孙悟空两只活尸及时上前,分别抓住了伍俐洁的两只胳膊,狠狠地把她摔了出去。
伍俐洁一下子被活尸们扔出了帐篷,她在落地后,又再一次飞快地爬了起来,再一次快步地冲向了康学彬,看样子是还想继续咬他。康学彬知道自己的拯救行动彻底失败了,伍俐洁已经丧尸化了。现在只有把她处理掉,不然她会害死更多的人。
康学彬低下了头,两只黑猩猩上前紧紧抓住了丧尸伍俐洁的两只手臂,伍俐洁现在已经无法挣脱两只活尸黑猩猩的束缚,她只是拼命地不停晃动着身体,张开满口利齿尖牙的大嘴,嗓子里面不停地呵呵呵呵地吼叫着,一副愤怒无比的样子。
康学彬大口地喘息着,看着伍俐洁血红的眼睛和张得大大嘴巴,终于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黑蛇手枪,枪口对准了伍俐洁的额头。他不忍心向她开枪,又不忍看着她变成一具丧尸痛苦地活下去。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开枪,他不能容忍她变成一只丧尸体。
“永别了,我美丽的姑娘!感谢你为孩子们和病人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是一位真正的天使,有你陪着孩子们,相信他们在天堂也会过得很快乐。”
呯!~~~枪响了。
伍俐洁终于平静地躺下了,她的双眼缓缓地闭上了。她是那样的毫不利己,为了救孩子们,她曾说过:“如果死神也选中了我,就让它把我和孩子们一起都带走吧!”康学彬相信,只有真正的天使,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相与你再次拥抱,
我想我会紧紧地抱住你不放手,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的怀抱,
说来很傻很天真,我总想有一天,永远把你留在我的身旁。
可惜你要的和我要的却总不一样。
在那遥远的天际,仿佛有你的声音在远方回荡,
那是你在轻声呼唤我的心房。
就算你从此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旁,我还依然会象个傻瓜一样为你痴狂……
长歌当哭!
康学彬趴在伍俐洁的坟丘上,任泪水纵情流淌,任太阳暴晒,直到太阳西沉,他仍然不肯离去。手枪掉落在滚烫的沙地上,他流着眼泪,一遍又一遍地轻唱着一首忧伤的情歌送别心爱的姑娘。可回应他的,只有荒野里呜咽地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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