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华街15号的一幢住宅里,美丽的九黎族妓女安琪儿,正料靠在她家客厅沙发上的松软的黄色垫子上,打着哈欠,慵懒地与人谈话。
“那么,你已经知道一些端倪了?你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她问道。
跟这位名妓谈话的人约莫五十岁光景。他那没有胡子的脸已经布满了皱纹,连敷在上面的一层厚厚的白粉和胭脂也没有能够把它们遮盖掉。按照那位客人的装束,立刻可以知道他是一个走江湖的戏子。安琪儿没有等到他回答就补充说:“刘迂,我可以把我对你的看法坦白告诉你?我是一向不大重视你的,但现在我看出你并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人。”
“我说姑奶奶,您就别拿我开心了!”那戏子用那种吱吱喳喳的声音说道。“安琪儿姑娘,如果你不是我心中的女神,您这么小看我,我刘迂肯定要对你发火的!若是换个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我绝对会立刻转身离开,而且再也不跟您见面了!”
“但是你在这一段时期内究竟在干些什么呢?关于他们的计划你究竟探听到了些什么消息?”
“我马上要告诉你……可以说探听到了不少,又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探听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你耐心一些,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请相信我,我刘迂,一个在大清国扮演了三十年旦角的老戏子,拍马的本领是很有一套的;至于对付那些没头脑又粗鲁的奴隶们,我把他们耍的团团转,那就更不用说了。何况我还有一样无敌的法宝——信用点钞票。”
“正因为如此,我才把这个差使委托给你呀,我对你的机灵圆滑的手段是毫不怀疑的,但是你……”
“但是你得明白,安琪儿姑娘,如果相要揭露奴隶战士们的阴谋的话。那你就必须有办法证明他们确实有阴谋。但他们的阴谋已经根本不存在了。”
“是这样的吗?你确信这一点吗?”
“我确信是这样的,完全相信。”
“但在两月之前……是的,决不会超过两月,我曾经得到消息,在奴隶战士中间存在着阴谋: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秘密社团,他们有自己的切口,自己的暗号和自己的行动纲领,而且,他们似乎想跟城市外面的奴隶们联合起来,发动一次暴动。”
“你真的相信奴隶战士可能发动暴动吗?”
“为什么不相信?……难道他们不会起来战斗,不会战斗到死吗?”
“怕是死在斗技场上吧……”
“反正是要死。如果他们能够为别人的娱乐互相角斗而死,那么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权利起来暴动,我若是他们,即使不能暴动成功也要拼死一战呢?”
“如果你已经确定你在两月前就知道这消息,那就是说,这消息是真的了……而且事实上他们确实有过阴谋……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现在他们已经什么阴谋也没有了。”
“唉,”美丽的九黎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由于某些原因,我大概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我想我能够猜到他们的企图!”
“那就更好了!但我却不了解他们,而且一点儿也不想去探听他们这种人的消息!”
“奴隶战士们已经彼此说妥了,如果对现行法律和当今的佣兵公会和议事堂不满的一部分万象黑帮老大们能够加入他们的斗争,而且肯放弃自己的个人利益,他们就可以起来暴动!”
“但是,由于万象的黑帮老大们,不论如何也是不肯放弃个人的利益,他们与奴隶战士们已经无法成为盟友了,反而有成为敌人的趋势……”
“但从前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也罢,且不去说这个了。刘迂,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吗?”
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人口中知道奴隶战士们有阴谋的呢?”
“从某一个奴隶战士那儿……我的一个九黎族同胞……”
“安琪儿,现在就象是公主一样生活在幸福的天堂里,何苦要把自己卷入这趟浑水之中呢,享受你现在的奢侈生活难道不是更有意思吗?……”
“那不一样,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且必须要达到我的目的……”
“达到什么目的?”
“权力,夺取权力!”安琪儿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喊道。她跳了起来,她的脸由于愤怒而扭歪了,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恶狠狠的光芒,蕴含着象她这样妩媚而又娇弱的姑娘所不应有的嫉妒、刚毅和绝决的神情。“我要夺取权力,变成一个有钱有势、人人都嫉妒又害怕的人……”接着她用充满了热情和力量的声音轻轻说道:“我要向那些把我当成玩具,肆意奸污的臭男人们复仇!要向屠杀奴役我们九黎族人的黑帮们复仇……”
刘迂虽然看惯了舞台上各式各样装腔作势的表演,但此刻也感到吃惊了。他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扭曲了脸孔地安琪儿。九黎族姑娘一看到他的表情,也醒悟了过来,突然迸发出一阵大笑声。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了吧?希望你帮我保守我的小秘密,否则的话你一定会从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的。可怜的刘迂;你已经惊呆得象一段木头了。虽然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戏子,一个老是扮演女人的戏子,可你根本不了解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琪儿说着又大笑起来,这笑声使刘迂觉得非常可怕。
“你问我要达到什么目的吗?”过了一会儿这位名妓问道。“没有头脑的老戏子,你不是问我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吗?”
她一面笑一面在刘迂的鼻子上弹了一下说:“我要成为象马承天的妻子范美美,或者马天宇的情人钟丽绮那样的富婆。钟丽绮深深地爱上了卢项升,当卢项升抛弃她的时候,她还生了一场大病。但是我决不会生这样的病!因为我不在乎感情,我只要权力和金钱。我要变成一个很富有、很有权势的女人!老傻瓜,你明白吗?这样,我才可以尽情地享受人生的种种乐趣,享受人生的种种欢乐,因为当生命结束的时候,正如一位非凡的演员在舞台上所说的那样:上帝是不存在的,也没有天堂和地狱。人一死,一切就都完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你明白吗,我施展上天赋予我的一切谄媚男人的本领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掺合进奴隶们的暴动事件中去?……”
“难道你是想向佣兵工会的那些老家伙们举报奴隶们暴动的事情吗?难道你想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那些可怜的家伙们的鲜血吗?”
“鲜血总是可以洗净的。难道万象的澡堂子和沧浪河的河水还少吗?我再也不要和其他妓女们像畜牲一样站成一排,站在男人天堂的大厅里等待着从不刷牙的臭男人们的挑选,然后为了得到一点点可怜的信用点,乞求他们尽情地糟蹋我的身体,屈辱的服侍他们过夜了。像我这样的妓女,为了钱和权,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因为我早已把道德踏在我的鞋跟下了,道德对我有什么用处啊?”
刘迂恐惧地看着安琪儿,他觉得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他开始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拿到这个名妓答应给自己的报酬了,我说:“安琪儿姑娘呀,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不过有件事情咱们得先说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付给我报酬呢?到底要什么时候啊?”
“报酬?为什么要给你报酬,老色鬼?”安琪儿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轻蔑地白了刘迂一眼,说:“你得给我弄些更有价值的情报来,就你刚才对我汇报的那些消息而言,根本毫无价值。”
“但是,安琪儿姑娘,这世界是靠金钱来推动运转的,如果没有金钱开路的话,我恐怕再也弄不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了,”老头子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的走步,一面在这个年青的名妓面前装可怜地抱怨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安琪儿姑娘呀,没有钱的话,我又怎么有动力去搞到有价值的消息呢?”
“那么,好吧,”这位名妓转过身来,恼怒地向刘迂白了一眼,接着说。“如果你想从我这儿得到报酬,就必须搞到有价值的情报……你还得继续去监视那些人。我不相信奴隶战士们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暴动的念头。”
“我可以到沧浪河水库去,乘车子到各个奴隶战士训练营去……”
“如果你想探听到一些什么消息,最好是盯住暴虐巨人!”
安琪儿一说出这个名字,她的脸顿时红了。
“啊,就是这个人,我己经紧紧地跟了他一个月,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说得更确切些,是为了马承天。”
“什么?你说什么?为了谁?”安琪儿好奇地追问,她快步走近了刘迂。刘迂向四周看了一下,好象害怕被人家听见似的,拿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面一放,接着对安琪儿低声说:
“虚,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秘密。因为也许我可能会弄错,而且事情牵涉到马承天……在我证实这件事之前,我不准备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说起这件事。”
安琪儿的脸上掠过一阵恐惧的阴影,那是刘迂所无法理解的,但当这个名妓听到这个老戏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对她吐露自己的秘密时,她的心中就燃起了想把一切都探听明白的好奇欲望。也许,除了推动她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的神秘的特殊动机之外,还得加上使她浑身难熬的女人的好奇心以及美女所特有的一种强烈愿望:她想测验一下她自己迷人的魔力究竟有多大,即使对这个年老的淫棍也不例外。
“也许,他想暗杀马承天对吧?”
“净胡说?马承天还能活多少天?暗杀一个快死的人,他蠢还是你蠢?你竟想出这种荒唐的念头来!”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快告诉我吧”
“我不能告诉你……等到以后某一个时候……”
“难道你竟对我也不肯说吗,我亲爱的刘迂斯蜜达?”安琪儿姑娘拉着老戏子的手,用她自己柔软的手掌抚摸着他那衰老的脸颊。“难道你对我也要怀疑吗?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嘴巴有多严吗?我发誓,永远不把你告诉我的事情让别人知道哪怕一个字!嗨,宝贝儿,说吧,我的好心肠的刘迂,说给你的安琪儿听好吗?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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