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焦虑,塞亚操作龙血号,驶入了圣帕特里克的外围空域。
外界称为“白色旗帜”、“圣白之都”、“天使之国”、“完美之城”的七国统合体分散在一个没有行星大地的立体空间球中,以人工重力制造的曲面上耸立着自转运动的都市建筑。生活着大多数民众的巨舰,轨道环绕的城塔,是当地人民的居住常态。
由机母控制的防御网覆盖整个球面内外,可掩护一个星系大小的念力护盾,监控无死角反物质炮全打击的斯巴达攻防体系,有“天使命石”和“自律武器”系统支持的强大双翼战士,是顶级机械文明、意念文明和生物文明的结合。
塞亚没有急于入境,一直敲着联络器,静静的不知想什么。
“哥哥。”
艾娜推着放下午茶的餐车进来,身边是队伍的其他人员。星云帝国的舰艇不是精密的电子元件,而是能量介质的光元体,在驾驶室这种地方吃东西也没关系。
“哇噢!”丽萨感叹了一声,屏幕上放出圣白之都的全景,都市光火宛如银河的纵切面,轨道塔和舰群的缤纷光点构成壮观的构图。
“不是星球。”伊恩有些遗憾,炼金联盟的资料有着瑞泰尔成立以来的详细记载,不过是厚厚的大部头,多达上千本,令他望而生畏。而路弥的精力绝大多数集中在语言、魔法、炼金上,关注历史也是寻找遗民的部分。
塞亚没有找到自己爱喝的酒,只好拿茶水。浓郁的红茶仿佛带着阳光沉淀的味道,纯粹的原味,如果是克拉姆泡,会放很多方糖和牛奶,弄得嘴里都是甜味,此刻舌头只感到苦,反而沉涩了。
“哥哥,瑞泰尔是怎样的种族?”艾娜好奇的声音拉回他发散的思绪,抢点心的几人也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黑发青年深思良久,道:“道德崇高的种族。”
伊恩感觉很新鲜,情不自禁地道:“我曾经在一本科幻小说里看过,道德在宇宙中是无用之物。”
手指弹了下茶杯,塞亚笑道:“不见得,道德缺失引起内耗,产生无益的争端,道德高正是一些宇宙文明长存,还奋进不息的根由。”
艾娜和伊恩萌生了强烈的好感,在这个荒原宇宙,他们看过最多的就是道德沦丧。有这样一个好榜样,真是鼓舞人心。
曾经结识过的天使的形象在他们脑中清晰地回想起来。
“不过那些文明有个缺点,压迫感太强,内部凝聚力已经形成了一种固有的社会形态。对他们而言,道德是艺术,是机制,是全民主义。当德行变成习惯和动力,就很难正视道德盲点带来的误区。当他们为其他国家带去和平的花篮,总是说我们为你们指出正确的道路,却连别人家用的是啥燃气都不懂,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身上这种原始的,粗糙的理解和善意,缺乏坚定的道德观,却发自本心。”塞亚温和地道。艾娜心一突,哥哥这样的语气,就好像完全是一个负宇宙土生土长的人。
青年明显坠入了回忆,浮起一丝慢慢浮现的微笑:“如今的文明,都是在混乱大发展年代以后的新兴文明了,那个最黑暗,最残酷,也最绚烂的时代已经消逝。”
众人惊讶,包括艾娜在内,都专注地聆听。
“有关星云生物的‘起源纪’,除了克拉姆那里有点遮遮掩掩的片断,完全不可考。从我长大成人,莫名其妙成为时计者,有幸目睹的就是生命第二纪元,我个人划分的‘蛮荒纪’——各族文明起步阶段。”
伊恩听出好友的言下之意,大吃一惊:“这么说,塞亚,你还是‘历史学家’?你简直目睹了这个负宇宙从出生到今天的所有阶段,不算连个鸟都没有的起源纪的话。”塞亚重重一哼:“当然,炼金联盟资料馆的历史藏书,包括克拉姆那边的许多文献,都是我写的。其他人才没这耐性,这心情,更没有我那样的长寿条件。”
“呃,那些历史书都是哥哥写的?”艾娜后悔没看了,他怎么不署名嘛!
“是啊,我有段时间专职COS阿斯特纽斯(注:《龙枪》系列中一个专门记录历史的家伙)。”塞亚面不改色地道。
为了打发那么长的时间,你辛苦了。少年少女由衷心酸,丽萨咕哝:“超级老头子。”
塞亚飞过去一只点心盘子,此刻和小女孩置气的他,又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沧桑了。
对丽萨的反击全部躲过,青年靠着控制台,知性的俊容还是给人自由奔放的印象,身穿灰色中长款式的双排扣翻领呢大衣,没有扣紧,露出里面的棕色格子背心和衬衫,向下翻鞋帮的马丁靴,随意又悠闲,看起来就像个正在放假的大学生。
艾娜心下奇怪,从前哥哥喜欢鹅黄和藏蓝,如今色彩偏好却是棕色和灰色。
不过这么长的时光,一点改变都没有也不可能,估计真正的原因是心境。
塞亚舔了舔指尖的饼干屑,就用这样的姿态道:“我们不讲古,我简单介绍一下。女王陛下固然神经病,却堪称是个黑化的女娲,用负原子和核力塑造了第一代原住民,是众生之祖。”见盖亚和丽萨不懂,他还特别让妹妹普及了中国的神话,然后继续说:
“啊,当然,克拉姆并不是伏羲,他那时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女王陛下最初制定的戒律彻底野蛮,就是一个养蛊的盆子,谁强谁活久一点,死掉的拨出去,就跟用草逗蛐蛐一样。”
变态。艾娜和伊恩心道。
“好在她兴趣转移很快,逃跑的也不会去理睬,热衷于其他生命创造,那部分逃到远方的人,后来就成为了克拉姆的庇护对象。按照他的说法,是那些人接纳了他——不管谁帮了谁,星云领就是这样成立的,那时还不能称作是一个帝国。”塞亚的唇角微露笑意,仿佛看到恋人般隐含温柔,“这段历史我不清楚,是克拉姆口述,姑且算是蒙昧期吧。我在时钟城建成以后才有意识,负宇宙的人自身有清醒的历史观,也是在遗民的足迹踏入这个世界以后。”
顿了顿,遗失了记忆的地球遗民道:“最初有社会形态的是一个意念文明,女王陛下的创生灵感明显参考了星云生物的生态结构,这个种族发展神速。但是因为他们沟通的精神能量经过了反物质,可能受到了未知的辐射影响,非常容易产生悲观、厌世的情绪,自杀数量急遽增多。少部分思维灵活的E星人为了挽救濒临灭绝的种族,做了许多尝试:和其他种族交流;引入血缘;分散人口和资源;探询生存哲学;扩大世界观等等。这些举措为之后的文明启蒙、遍地开花播下了种子。”
“蛮荒纪750年,这个文明种族终究还是湮灭在了历史尘埃中,血脉和社会机制都被分割。目前最接近它原初思想观念的,反而是归一会。”
“啊!归一会是这样来的?”听得入神的众人大奇。伊恩感叹:“也算是老皇历了!”塞亚深有同感:“是的,虽然他们继承的是糟粕,精神冥想法,这也是归一会灭世思想保守不变的由来。据我观察,他们的意识深处还有文明之祖就有文明毁灭权的优越感。总之,宗教疯子总是生根发芽的顽强苗子,重点是别的。意念文明的两大分支是温星文明和黑洞文明,在接下来的三个纪元占据了主导地位,也和瑞泰尔的成立有直接关系。”
艾娜等人精神一振,只见塞亚停下叙述,整理了一会儿思绪,缓缓道:“这段历史很复杂,我稍微发散讲,中间有遗民的重要参与。我们不说许多持续时间短暂的意念分支部落,女王陛下在蛮荒纪119年创造了时钟城和时计领,捕获大师——铸表师为她制作破灭钟。最初来自正宇宙的遗民被称为‘降临者’,大多死在女王陛下的酷刑和实验中。掉落地点远的下场也不好,当时的负宇宙生命还不太能接受这支外来流民,连归一会也没产生让遗民沟通白海的概念,只有两个降临者种族掀起了波澜,分别是蓝恩族和机械瓦尔族。”
“机械?”伊恩竖起耳朵。塞亚露出嘉许的笑容,讲故事的人最喜欢的就是专心听讲又爱问问题的听众。
“对,负宇宙机械文明的萌芽就来自这个机器人种族。”
“机器人也能成为接触者!?”每个小伙伴都惊呆了。
“是啊,荒神很一视同仁吧。”塞亚贼贼一笑,“那本来就是个发展出高等人工智能的文明,和荒神接触后更是成为了完全意识体的机械生命。只是他们有拆东西的习惯,扔了大约50只破灭钟才让3个机器人拆出发条装置,其中就有瓦尔族的皇帝沙门,中奖中大了。沙门掉到星云领附近,是克拉姆第一个朋友。”
“哥哥认识沙门陛下吗?”艾娜兴致勃勃地问,其他人也听得兴高采烈,塞亚的讲述一点也不枯燥。
“有数面之缘,很开朗的小伙子,思想比较特别,他把机器人视为部下和伙伴,人类是‘混乱的低能存在体’。这种观点不同于人性的傲慢,怎么说呢,接近同情吧。”
塞亚爱上了妹妹做的花生糕,一个接一个吃,艾娜很欣慰哥哥这个口味没变。
“他们不受地球上所谓的机器人三定律约束,价值观是理性意识对应性格发展的有益方向,认为违背承诺等同毁灭自我,非常有趣的源程序设置。”停顿片刻,黑发青年深深叹了口气,“克拉姆那无可救药的浪漫思想,重诺守信的人生观,就是受沙门那个铁皮脑袋的影响最大。”
“塞亚,你是他们的好朋友吧。”伊恩听出真正的内情,友人闷骚的性格就是不诚实,但熟稔的口吻是无论如何遮掩不住的。
塞亚抿了下唇:“算是。”当时若非沙门的牵线搭桥,以他看到克拉姆就想挖出他一只眼睛的恶劣情绪,无论如何相处不到一块儿去。
“三剑客?”伊恩调侃。再也掩盖不下去,塞亚脸上闪过红晕:“嗯啊,有过还算可以的交情吧。沙门制造硬件和管理设施,克拉姆完善软件和社会组成,我负责武器和民生系统。”
果然哥哥也是建立了星云帝国的功臣。艾娜不意外,她已经认定兄长在现有宇宙文明中都插了一脚。
黑发青年捧着有些冷却的红茶杯,在淡淡的烟霭中浮起追忆和伤感的神情。
“其实,我很怀念这段时光,当时我真的以为克拉姆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塞亚,你认了吧,好基友一生推,孽缘那时就注定了。伊恩在心里同情地道。
“那位沙门陛下后来怎么样了?”没听过这个人物,艾娜担心地问道。虽然理论上,元件不坏,机器人可以活永久,而克拉姆和塞亚不至于连修理活都不会干。
“哦,他爱上一个人类女性。那女孩死后,他感到了无生趣,把自己化成了纯能量态,进入了DOLL系统。”塞亚的语气有着经历时光冲刷的平静。
爱上人类女性?艾娜等人既为这个结局难过,又暗暗惊讶。盖亚忍不住开口:“那他还活着?”塞亚微微一笑,宛然而平和。
“算是存在也算是不存在。”
没有流露出内心的情感,他用叙述的口吻道:“克拉姆认为机械是有‘魂’的,就源自沙门的行为。不过,我也认可机械帝国的机器都有不同于外界产物的奇妙灵魂共性,只是这个‘灵魂’和通常的定义不同,至少我再也没感觉到沙门的意识。”
众人静默下来。
揉了揉额头,塞亚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嗓音都高了几度:“之后,克拉姆就疯了,不,告白了!简直是狂风暴雨的摧残——他为什么突然变成基佬啊!”
伊恩总算理解,沙门去世,身为朋友的塞亚已经很难受,克拉姆再来恐怖的一击,当时肯定产生了同时失去两个朋友的巨大失落感,才会走得那么毅然决然。
直男被同性告白,那种感觉就类似被朋友背叛,天崩地裂的打击。
他能调整过来,多亏得克拉姆追得锲而不舍,用苦恋软化。
对于好友笨蛋滥好人的本性,伊恩很了解,他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艾娜心下感伤,那段凝聚了三个青年友情、梦想、努力的岁月,是哥哥无法忘怀的回忆吧。
而克拉姆对星云帝国无私的守护之情,如今她也明白了。
丽萨不解地道:“阿尔托莉亚用男人的身体,不是更强壮更吸引人么?”这是标准蜥蜴人的审美。
余人黑线满面,塞亚的额角暴出一条青筋:“抱歉哪,我对男人的肱二头肌和大腿肌还真的没兴趣。”
“切,不懂得欣赏美的家伙。”红发少女唾弃。
塞亚手指一捻,显然想点一根烟,在妹妹虎视眈眈的瞪目下,乖乖把手收回来,装作理了理袖口。
其实塞亚抽的都是高级烟,味道不难闻,但是艾娜为他的身体着想,总是不许他多抽。
青年的目光深邃而安静,温润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和整洁的衬衫领口上,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遥远又陌生。
“温星人改造自己的基因适应宇宙环境,也喜欢和动物合体,用‘野蛮之心’、‘血脉沸腾’两种天赋技能激发力量,是一个兼具生物文明和少许意念文明的种族。不过他们侵略欲不强,不喜好大规模的洗屠,而是半同化地融入当地种族,算是比较温和的宇宙文明种族。他们还接纳了黑洞文明一支开化的分支种族‘布图尔族’,开启了种族文化交流的先河。”
追忆了片刻,塞亚眼中涌出难言的情感:“负宇宙最辉煌的多元文明大爆发时期,就是那时了。最丑恶,最美好,最不成熟和最荒诞离奇的思想都是在那个时代流淌、迸发、沉淀。温星人,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来,可能很愚昧。他们的男子几乎都是恋兽癖,女性也多少有这样的倾向,原始崇拜是动物的生殖器,一些生活习惯和图腾刺青非常野蛮。但恰恰是他们那种自豪而活力的性情能够不歧见地包揽他族文化,追求言行一致,塑造了许多自然信仰,把人性的片面需求提升到了融洽自然的程度。”
“布图尔族是受到本族迫害的迁徙一族,激进的自由人权倡导者。黑洞文明的本族是古代魔法帝国的雏形,你们认识的艾薇因先祖塞维拉奇人就是一支后裔。”塞亚分别点了点艾娜和伊恩,两人一惊,更全神贯注地倾听。
“黑洞文明发展的是机械文明和魔法文明,利用反物质开采获取能量,也是他们首次发现银海。为了提取这种比难控制的反物质更安全的纯能量,他们缔造了最古老的法术体系,到处掠夺‘沟通者’,天生有意念感应的人,也就是今日的法师。在本族中,他们也把平民后代集中起来,用残忍的实验刺激他们,失败的就洗脑作为奴隶。这样的消耗率下,他们自然瞄上了能够融合到其他生物身上,有强大意念的温星人。”
“说到逃跑的布图尔族,他们的先知有很高的心电感应能力和预言术,当然这个‘预言’,只是预警能力而已,但是在危险系数高的宇宙中很有用。而且布图尔族很聪明,他们有倚仗。荒原宇宙中大部分晶体能储存能量,再通过辐射化为各种电能、植物光合作用的太阳能等等,就是他们发现的,所以布图尔族有向本族叫板的能力。只是这个种族也很奇葩,他们认为‘天赋人权’,没有一个特别的‘启示’,就不能制裁走错了路的本族人。所以直到他们遇到温星一族,才开始携起手来,共同发展。”
塞亚一字一字道:“至今我都认为,比起克拉姆建起星云帝国,布图尔族才是一个最大的奇迹。他们认为没有自尊的活着,不如死去。他们发明出希望和等待这两个最美好也最坚忍的词语,而不是马上诉诸武力。”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物吗。”伊恩奇道,艾娜等人也大惑不解。塞亚静静地道:“只有温室中长大的正宇宙人,才有这种价值观。也只有在正宇宙,会有正面的宗教概念。我记得地球有一句话,‘上帝存在于自然界的一切中,一切皆是他的爱,荣光与力量’,是吗?因为他们看到了自然的美丽和丰富的赐予,但是荒原宇宙的人从来没有能让他们安心成长的大地。随时会吞没生命的宇宙;时刻会消失的世界;强大而残酷的白银女王——他们看到的一切从出生起就是不可知,不可抗,和不可战胜的。正因如此,人权意识和宽容主义的萌芽,才特别可贵。”
艾娜不禁感到呼吸困难,过去她是站在遗民的立场,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负宇宙生命的艰难。
而塞亚,身为一个遗失了记忆,从最黑暗的时代走来的体验者和见证者,他到底算是遗民,还是——
金发少女心下揪痛,基于亲人的自私,她不想承认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
哥哥是她的!是地球的!不属于这个该死的荒原宇宙!
是荒神分离了他们,把他投到这团混乱,让他饱尝人间痛苦,失去记忆遍体鳞伤,凭什么哥哥还要理解这个害苦了他的负宇宙!
艾娜轻轻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塞亚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个人崇尚的是‘人赋人权’,这个且不说,温星人联合布图尔族开始和黑洞文明互掐的岁月,期间时战时和,彼此的观念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本来因为生命无常,文明得来不易,负宇宙的种族都很注重分散有生力量,保留文明的种子。但是社会体制的分割、资源的浪费、人口的消耗都会导致文明衰退,最初的意念文明就是这么毁灭。和蕴藏着丰富行星资源的正宇宙不同,负宇宙的生命如果不得已远行,基本可以当他们死掉了。就算到了今朝,也只有克拉姆、女王陛下这些少数强者能真正创造出有生命的行星和空岛。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物质文化基础的稳固,人才的广泛汇流,几个文明都意识到高效的政府管理和统一集权的必要。布图尔—温星联合当时已经设立了初步的评议会民主制度,而黑洞文明的帝制也越来越成熟,建立传统世家、军权议会和民间新贵三位一体的掣肘体系,这时,蓝恩族的降临终结了两族的历史。”
“咦!”连同神思不属的艾娜,众人大奇,怎么会有遗民终结了负宇宙人民的历史?
黑发青年还是摸出根烟叼着,余人只好默认这不是适合边喝茶边聊天的话题。
不良史学家好歹没点烟,迸着清晰的字符道:“蓝恩族是一种虚数基因的生物,看上去像幽灵,但存在形态更接近‘电子精灵’。我推测他们最初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拥有微晶数字电脑的文明发展出来的虚拟生命,流窜在网络上,在意识革命后侵吞了本族文明成为独立的种族。这种生命非常强大,他们吞噬生物的营养和智能,可以在器官中生成微小的集成细胞扩张。”
艾娜等人听得屏住呼吸。
“我将他们定义为虚数基因体,是因为不从他们的摄食方式看,他们和虚数一样,来自美妙而奇异的数学空间,宛如一个神灵隐蔽所,既是存在又是不存在。”塞亚感叹,“而对负宇宙的种族来说,就是灾难了。”
“和荒神接触后,他们的能力急速增长。本来蓝恩族的弱点是不管他们在虚拟世界多么强大,一旦和实体结合,就有了数据接线的弱点;而且他们寄生初期其实是非常脆弱的,电能和器官的转化还是要通过小型的集成电路。而在接触者能力觉醒后,他们就生出了更广泛的器官模式,但是他们线路编码的思维角度,或者说生态习惯没有改变。就像细菌怎么看待我们,我们完全不知道——假设细菌有智慧。这不是想像力的差异,而是理解力的鸿沟。”
丽萨露出尖尖的虎牙,用明快的思维解读了这段话:“意思是我们圈养牛羊吃肉,假如牛羊有了智慧,它们会想把我们种在土里,当草一样吃?”
太可怕了。艾娜、伊恩和盖亚打了个寒噤。
“很对。”塞亚摊手,详细解释:“蓝恩族的接触者能力有思维夺取、思维云集、自罪妄想、强迫观念、错构感官、虚构实体、情绪倒错、意识扭曲、双相障碍等等,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直接把生物体扭和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把整个社会异化成符合他们审美和生存所需的网路!”
“那、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艾娜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栗,这肯定是一个肉质和神经组成,根本没有了生命体原初模样的世界!
通俗的说,烂肉地狱。
塞亚沉重地点点头:“归一会因此认为,蓝恩族是‘类神’,荒神创造的强大物种,有了把遗民分天赋等级的想法。在我把蓝恩族干掉后,他们还试图在正宇宙找到那样‘优质’的素材,再实现一次生命‘净化’。”艾娜咕哝:“怎么不把归一会净化呢?”
“因为黑吃黑不够强。”塞亚一语中的。
“塞亚,你干掉了蓝恩族?”伊恩惊奇也不意外,好友的确有能力做到。黑发青年闭眼:“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些家伙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张开眼,他定了定神,继续道:“很奇妙,被改造的生命不是变成了行尸走肉,而是完全邪恶化,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恶毒行为。这些虚数生命就像实体化的虚空邪神,激起了人体某些情绪机制的病变和释放,所以这股恐怖浪潮摧毁了当时所有的文明。”
艾娜等人感触良深,至今为止,掉到负宇宙的遗民都是凄风惨雨,难得一个混得风生水起的,又太辣手。
“克拉姆建立DOLL信仰系统也是在那个时候。嗯,我没有参与,不过多少在外围帮了点忙,张点防御网杀毒软件之类。”塞亚别扭地道。
有你这样吵架的吗,担心朋友和朋友家就老实进去帮忙嘛,闷骚。众人斜目,塞亚装作没看到。
“解决了克拉姆门口的问题后,我去看了看,情况糟糕透顶。”
大家知道塞亚说糟糕透顶,那必然是惨到不能再惨了,能让历经风霜的史学家都看不下去的情景,他们用头皮也想得出来。
“当时残存的清醒者启动了反质子湮灭炮,想要有尊严的死。自杀在负宇宙是重罪,正因为生存艰难,负宇宙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尽。”塞亚深深一叹,“这群人,就是瑞泰尔的始祖。”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带着瑞泰尔的祖先离开灰洞,他们的领导者,是一个少女的头颅。
正是这个女孩子用念动力割断自己变异的身体,用供能管维持生命,艰难地聚集起还有自我意识的族民,带领种族最后的力量辗转各地,困难地发展科技,寻找反击的可能。也是这个少女在绝境中没有放弃,用她强大的精神力向全宇宙无差别求助,让他找到了这群生命。
然后,他实现了她的愿望,忘记沉重的过去,以美好的姿态重生在新世界。
他的女儿,梅塞德丝。
艾娜扁了扁嘴,心情极其复杂。
“这么说,哥哥,你救了瑞泰尔的先祖?”
“那种事,根本无法坐视吧。”塞亚蹙眉。艾娜只好点头。塞亚似乎恢复了悠闲的心情,慢悠悠地倒起红茶:“瑞泰尔根深蒂固的种族洁癖,就是源自惨烈的历史教训。他们把灵魂中的恶质,归类为‘世间一切之恶’,不能忍受污秽的部分,追求极致的道德修养和与之匹配的实力。嗯,他们对遗民的偏见,也是这么来的。当然他们不会杀死遗民,只是礼貌的驱逐,给予人道援助。”
这真是仁至义尽了。伊恩心道。哪怕当初满怀愤恨的霍尔顿听到这故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盖亚小小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这是个祈愿的动作:“如果都可以这样,不要把仇恨和杀戮带到下一代就好了。”塞亚看了她一眼,眼睛亮得出奇,像燃烧着一种常人看不见的火焰。
“瑞泰尔人继承了最后的传承,生物文明、意念文明和机械文明,除了瑞泰尔可以说是复苏文明,其他后兴种族都只能算是复制文明。”
塞亚结束了一番长谈,做出赶人的手势:“好了,历史课上完,去锻炼,去睡觉,去做饭。”
“哥哥~~”艾娜赖着不走,等伊恩他们先离开后,走近兄长,“遗民和负宇宙之间的纠葛没有这么容易了结,绵延不绝的恨也是一场复苏的循环。”塞亚看着她,没说话。
“哥哥,什么是两个宇宙的出路?公理么?和解么?”
艾娜知道她的哥哥有多么敏锐智慧识人心,与其将来被看破自己的狭隘心思,不如用坦然和诘问先摆出钻牛角尖的态度。
“克拉姆那家伙,相信在最黑的深渊有最明亮的人性之光,相信黑夜之后有黎明,相信善和美不灭。”塞亚闭了闭眼,“我认为两个宇宙都没有公理,公理只存在于弱者的怨恨和自我安慰中,以及强者的良心里。”
他的眼中是荒凉的沙漠,温柔而苍茫,就好像他捧起、细数过无数的沙子,将它们聚成了这片空旷的白海。
哥哥……艾娜心中酸楚非常,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衣襟,结结巴巴地道:“那就不要——对这个世界的人太留恋!你看,回忆会成为负担,你也做不了巧合以外的事,你跟我们的邂逅就是,不如珍惜这次相遇——如果我能解开白银女王乌拉拉对你的生命禁锢,你跟我们回地球好不好?”
“……小仓鼠,你在求嫁娶以后携带亲眷吗?”塞亚呆楞,笑得欢畅不已,“伊恩肯定一辈子被我管制,这还用说。”
艾娜放心了点,随即,秀丽的容颜因为从心浮起的情感而微微扭曲。
“哥哥,我绝对不会原谅归一会和时钟城,我也讨厌长久以来漠视、旁观那么多遗民悲惨际遇的负宇宙。我不管他们有多少苦衷,有什么历史陈因。”
“嗯,这是当然。”塞亚观察妹妹的表情,带着少许忧虑道,“但是艾娜,不要忘记你旅途中得到的帮助不仅来自你的同胞,还有这个宇宙的人们。我不是因为同情救瑞泰尔的人,那个黑暗的、蒙昧的时代有闪光的印迹,也铭刻在你心里。”
金发少女无言以对,她知道那是什么。
善意,和希望。
人与人存续的纽带,当初贝尔夫人给他们的一盏灯。
黑发青年抱紧了妹妹,胸中再次涌出一股深刻的,失而复得的珍贵情感,流泻而出的语言宛如溢出胸口的丰沛之情。
“艾娜,不要放弃你的信念,善之所以显得卑微,是因为这善无处不在。就像你从前的世界,善会组成一片大地,让你能够安心地站立其上。”
如果他还有什么愿望,除了能回到守侯他的克拉姆身边,就是用他至今拥有的全部力量,给这个女孩打造一个幸福安全的天地。
从这双手臂感到坚定的支持,艾娜的心安定下来,不再失落,不再患得患失。
目送艾娜开心地推着餐车离去,塞亚既欣慰又不安。
妹妹依赖自己是很好,可是妹妹长不大离不开家,好像……有点不妙?
带着纠结的心情,塞亚继续敲联络器,越敲越火大,禁不住骂道:“克拉姆,你这个混蛋。”
他素来克己,这番咒骂已是打破了一贯的做人准则。就算在同克拉姆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期,他也不会绝情到这地步,连紧急通讯都不接。
看向立体屏幕中排列异常的光点,他眼底浮起另一层思虑。这时,小窗口中浮现出一个黑发少女的身影,放大到中央。
“塞亚,我的父亲大人,为什么迟迟不进来呢?你终于学会‘近乡情怯’这个词了吗。”
“梅塞德丝。”虽然有心事,塞亚还是绽出发自于心的笑容。
瑞泰尔的天网俏皮地笑起来:“快来吧,不然,罗克兰的一家旅店就要成为历史遗迹了。”
难道……塞亚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旅游城馆罗克兰以风景优美的人工河和四通八达的水运闻名七国,在空港,塞亚让妹妹弟弟朋友背诵了《瑞泰尔行为守则20000条》,下去时,艾娜等人已经连路都不会走了。
瑞泰尔人,不,瑞泰尔以外的六个国家平常到底是怎么遵守这么多条例的?
当塞亚沿着河岸急切地寻找目标的旅店,一个尾音上扬的女声叫住他:“塞亚。”
“呃,维多利加。”黑发青年惊讶地驻足。
那是个身形可爱的小淑女,站在波浪形的船头,身穿哥特风的蕾丝边黑色蓬蓬裙,头戴绑蝴蝶结的太阳帽,黄金般闪耀的长发在夕阳的衬托下更为灿烂,澄碧的眼眸仿佛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魔性。
鸣笛的汽船从她身边经过,粼粼波光映着两岸的古旧建筑,艾娜和伊恩一瞬间想起了十七世纪的伦敦。
猜出这个少女正是女性的克拉姆之一,两人面面相觑,零号刚醒,女性体的他怎么会醒来?而女性的克拉姆醒了,为什么潘德拉贡上面的阿尔托莉亚没动静?
塞亚也有同样的疑问,只见维多利加两手提着厚重的裙摆,缓缓走上河堤。
“啊……”伊恩低呼了一声,《守则》上写着,无交通指示牌的地方禁止通行。
违规!他着急地四下环顾,生怕被巡警看见,瑞泰尔的处罚力度相当严格。
“愚蠢的规则只用来约束软弱的凡人。”看到他的举动就知道他担心什么,维多利加一脸不屑,站到恋人前面,“不用等零号了,他不会来了。”
莫名的感到一种侦探小说常见的凶杀气氛,众人愣神,维多利加说出答案:“因为我们把他打得半死。”
“你们…你们造反了吗?”塞亚惊愕至极,艾娜等人的嘴巴也张得老大。
“为了帮塞亚出一口恶气。”
“我从来没要你们打他啊!”黑发青年抓狂。艾娜等人同情地看着他,如果一群暴徒殴打了恋人,那么可以拳打脚踢回来,可是许多恋人群殴一个恋人,这又怎么办?
蛋疼啊。
艾娜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教皇的抽风性格。
塞亚镇定下来后,脸色阴云密布,这看似是场闹剧,但是所有的克拉姆感觉同步,维多利加她们做这种事,也不好受。
“我不会对你说谎,塞亚,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真相。”维多利加人偶般精致的容颜毫无表情,清澈的绿眸递来透析的目光,“其实你心里一定明白。”
塞亚紧紧抿住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阻塞住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
维多利加不意外地侧了下首:“跟我上船吧。”
伊恩有些奇怪,从前每个克拉姆都对他们十分友善,只有这位,似乎很冷淡?
金发女孩独自站在船首,若有所思地拿着一只青花陶瓷的烟斗。艾娜暗恨哥哥带坏了克拉姆,连瞪了塞亚几眼。伊恩咬耳朵告诉她维多利加扮演的是一部动画《GOSICK》的女主,那是一件道具。
塞亚走过甲板,靠近恋人的同时低声道:“拉非雷已经在时钟城做人质,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更多了。”
维多利加看了他一眼,叼起烟嘴:“其实零号担心的只是小问题。”
“?”这回时计者真心地不解。维多利加深邃的碧眸波澜不惊,默默将烟斗捧在手心。
所有人格中,只有她猜到塞亚是什么。所以不得不用特别的手段把自己分离出去,成为一个隐藏的异类。
“塞亚,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否定他人和世界才能确立自己,那么就否定吧。”
金发少女直直看向恋人,一字一句没有起伏,却宛如压着无上的重量。黑发青年惊讶:“我没有这么中二吧。”
“这可未必。”维多利加嘴角翘起揶揄的弧度。
塞亚烦恼地耙耙头发,如果其他克拉姆是因为天马行空的思维,他有时跟不上,那么维多利亚就是让他真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维多利加,是“完全讽世智慧”的负面人格。
如果拉非雷是后天导致的恶向发展,维多利加就是人格思辨后的自主选择。
摈除情感,塞亚承认维多利加是女性的克拉姆中最聪明的。
至于茵蒂克丝,那小笨蛋能排倒数就不错了,和本质与她最相近的零号一样。
可塞亚,偏偏是喜欢“笨蛋的智慧”,也就是无关人心城府、政治权谋,完全属于艺术和科技领域的聪明者。
“不必勉强跟我说话。”维多利加看出他没有掩饰的心情。
“能不想理你也比较轻松吧,维包子。”塞亚无奈地道,对于爱屋及乌,又能分辨包容每个恋人的他,再另类的克拉姆也是克拉姆。
“……哼。”维多利加露出傲娇的神色,鼓了鼓腮帮,接着恢复正色也就是冷淡的表情,“罗切斯特来了,斯夏对瑞泰尔的起义和他有关。”
塞□□不自禁地挖苦:“尖晶石议会启示今年荒神会灭世吗,他真忙。”维多利加似乎没什么幽默感,依然淡淡地道:“全宇宙都在关注目前的情势,塞亚,他在制造归一会和时钟城联手的假象,这假象也快成真了。”黑发青年蹙起眉头,想起归一会在埃维亚对茵蒂克丝和丹特丽安的挑衅,那时他就怀疑乌拉拉在后面撑腰了。
更糟的是,只要罗切斯特有计划,有图谋,敢玩票大的,时钟城就不会拆伙,因为乌拉拉喜欢混乱和权谋。
“双头蛇吗……”他低喃。
“你知道,政治和外交在宇宙中只是弱者的游戏,但是有的时候,强者也会参与进去,只要它有足够的舞台,有趣的砝码。”维多利加轻轻挑眉,“你说的没错,蛇头要吞噬的就是两条航道。”
宇宙三大航道,连接学者星球埃维亚和零散小国的常春藤航道太偏远;堇花联邦到时计领、树母之国的玫瑰航道短却位置有利;最长的航道蒲公英航道衔接了这条航路,并贯穿冰岛群落、瑞泰尔,甚至死亡君主的自由之章。
两只蛇首的连接点,就是堇花联邦。
也是它在目前的局势中第一个归顺星云帝国,可是,前任统治者茱丽亚夫人毕竟是归一会大主教罗切斯特的姨母,这层关系是群众的心理隐患。
“堇花联邦本来没那么大价值,航道毕竟只是玩具而已。但是目前,得知了思乡计划,许多隐居的遗民朝堇花联邦渗透了。”
塞亚理解,堇花联邦因为鱼龙混杂的环境和如今亲帝国的立场,遗民选择这里安顿观望很明智。归一会长久以来在星云帝国外围游弋,捕捉想寻求庇护的遗民,直接去星云帝国太过危险。
所以罗切斯特下狠心从台下站到了台前,和星云帝国敌对。归一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统一宇宙,而是神道——荒神与接触者之间的通道。就算归一会当中有野心份子,但是罗切斯特本人,绝对不会迷失。
真麻烦。
“你认为罗切斯特会把堇花联邦收回去?”塞亚点起一根烟,想了想,“不,不必这么麻烦,瑞泰尔是警钟?”维多利加点点头,绽开微讽的笑意:“他在堇花联邦的民心不是来自血缘,而是恐惧。恐怖主义永远是廉价又高收益的投资,十场胜仗也赢不了一场阴谋。”
拉非雷在时计领首战大捷,固然让全宇宙目睹了星云帝国的强盛,堇花联邦也心甘情愿地归顺,但这种臣服要击溃,容易得很。
瑞泰尔是星云帝国长久以来的友邦,如果它出了大事,星云帝国在战场的泥足深陷就避免不了,拉非雷会被迫两头支援。堇花联邦也会看到归一会无孔不入的手段。
人人都会算账,不顺服归一会,指日到来的就是血腥镇压。而反水,星云帝国倒不定把自己灭了,毕竟教皇仁慈。
霸道永远比王道好用。
“所以软弱的人心不值得团结。这一点你做得很好,埃维亚、智人同盟和瑞泰尔都是从心灵上觉醒的民族。堇花联邦失去也没什么可惜,我随时有办法把它拿回来。”
塞亚看了一眼这个妖精般美丽的金发少女:“我知道你一直在鼓动零号向外开拓。”
“保守不是治国之道。”维多利加耸了耸肩,“开阔视野,拓展复杂、奥妙的思维领域,向软弱的人们展示自己的优秀和强大,用知识和力量让他们心悦诚服,把真正的生存哲学向他们展示:强大、威严、真实和自由。”
若非如此,星云领也不会是今日拥有近万星系的“星云帝国”,这位是背后的女帝。
“堇花联邦就算到了罗切斯特手上,他也不会把它弄成肉沫粥。但是瑞泰尔,这里不是那帮狂信者撒野的地方。”塞亚凝重地道。
“塞亚,不要对瑞泰尔太上心,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我相信梅塞德丝。”
维多利加没有多劝,只道:“零号的快速苏醒多少还是出了罗切斯特的意料,你要干预就干预吧。”
“也许在拉非雷出击时,罗切斯特就看到了宇宙情势的变化。我怀疑不是他求助女王陛下,而是女王陛下被他说服了。”塞亚夹着烟若有所思。
“当然,那个男人是旷世奇才。就和历史规律一样,每逢一个时代的崛起,或者一个势力的落幕,必有妖星出没。或推动发展,或力挽狂澜。而后者,通常会被名为命运的巨手碾碎。”维多利加笑眯眯地道,“你认为罗切斯特会成为一个经典的例子吗?”
“你真够风凉了。”塞亚斜睨她。
“如果没有你,塞亚。”维多利加吮着烟斗,“我承认我会从头到尾看戏,负宇宙很少有这样的大戏可看。不过我也阻止不了你。总之,台面上的事有我们解决,你照顾好后面两个小崽子就行了。”
教皇的恋人回头,两只幼崽正为他们高深的谈话畏惧地窃窃私语,见状,用牙疼的表情道:“我不是奶爸。”
“你不是吗?”维多利加横他一眼,塞亚的神情从牙疼上升到了头疼。
悠扬的汽笛带来空旷的回音,雪白的水鸟在被染成玫瑰色的水面翱翔,翅膀闪闪发光。
“话说,在概率上,除了零号,你们都可以选择不喜欢我吧。”青年这么问不是质疑,而是单纯的好奇。
维多利加沉默,金丝般的秀发从她的帽檐下反射着船下流水的波光,光彩潋滟。塞亚第一次看到这个聪颖的女孩在一个问题上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禁诧异。
“这不可能。”她的声调轻若弦丝,随即被高傲的语调掩饰,“反正也没什么不好,其他凡人我还看不上呢。”
过了一会儿,维多利加鼓起一边脸颊:“该把礼物给我了吧。”
“咦,什么东西?”恶劣的男人说,“兔耳吗?”
金发女孩直接把他的腰包打开明抢,结果拉出一串结起的手帕,粉红色的烟雾腾起,一顶垂耳兔帽落在她的头顶。黑发青年放声大笑,把帽子拿下,从里面掏出准备好的礼物给她。
水晶色的糖罐仿佛被星辰的闪光包裹,一粒粒糖果都像太阳的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甜甜的气息。
“维包子,你可真好收买啊。”塞亚揉了揉她长及脚踝的金发。
“哼~”维多利加既往不咎地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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