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为离去之后，
——除了现在的每一局棋都得由他来下之外。
这并不会构成他的困扰，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稍稍有些不习惯而已。
他总是会在双日习惯性地等待着那个紫发男人或清润或坚定地道出棋子的落处，并在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已经…不会再响起了。
与此类似的习惯还有很多。
比如醒来时下意识的说声『早安』，又如在睡前留下一盏小小的书桌灯和一本本摊开的棋谱…
每当这些习惯性的动作发生的时候，他总是会有些不知所措地怔愣一阵，然后接着做他应该做的事。
…没问题的。
进藤光这样告诉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养成新的习惯而已。
这一年，是日本围棋界大洗牌的一年。
塔矢行洋于七月宣布了他因病而做出的隐退决定，挂在他名下的十段、棋圣、天元三头衔在准挑战者们的番棋决战后悉数落入他人之手。
三位头衔的新持有者分别是绪方十段、座间天元和山下棋圣。
加上原本的一柳碁圣和进藤光，七大头衔的持有者一下子从三个人变成了五个人，变化不可谓不大。
——而变化一旦产生，就总是能带来更多的变化。
只是进藤没有想到…这变化会到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地令人措手不及。
那一天，是绪方战胜小林九段，获得十段头衔后的周六。
进藤因为当日有比赛所以早早地到了棋院，恰巧碰上了同样来得很早的塔矢。
进藤有些奇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小亮，怎么这么早？”在他的记忆里，塔矢今天应该是没有对局的才对。
“早上好。”塔矢亮点头回复道，“我受邀来参加今天的活动。”
“啊…是这个吗？”进藤指着大厅里多出来的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文化省棋道交流会由此去，“…真是辛苦你了。”
“…棋院本来也打算邀请你的。”塔矢亮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平淡地说道，“但是考虑到你的行程实在是排不出时间，这才作罢。”
然而进藤却从他这平淡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目前略显郁闷的情绪。
——为这样的事情浪费下棋的时间，也难怪小亮会心情低落。
但他也无法可想，只得拍着对方的肩膀给予了无声的支持。
塔矢亮郁闷了一小会儿，便从这份情绪中挣脱了出来，看了看大厅的挂表发现自己得先过去了。
“等一下。”进藤突然叫住了他，将手机从西装口袋里掏了出来，“——我今天忘记带包出门了，你先帮我拿着吧。”
塔矢不置可否地接过了他的手机——他十分清楚，在那种跪坐的状态下，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可不是一种享受。
“玩的开心点——记得中午等我一起吃饭。”进藤对着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挥挥手让他去了。
当天的对局和活动结束之后，两人一同走出了棋院大厅。
门口处，一个穿着白西装的颀长身影显得格外地打眼。
“恭喜啊，绪方十段。”进藤老早就看见了他那熟悉的身影，“咦，好久没见你抽烟了呢，对今天的比赛格外紧张吗？”
听到他的声音，绪方下意识地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并将那剩下的半截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方才转过身来同他打招呼，“下午好，小光，小亮。”
“下午好，绪方先生，”塔矢对着他浅浅地微笑了一下，“恭喜获得十段头衔。”
“没与塔矢老师交手就获得了头衔，总觉得有投机取巧的嫌疑。”绪方苦笑了一下，问起了塔矢行洋的情况，“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很稳定了，但是医生嘱咐他每天最多能下两个小时的棋，所以情绪上有一些不满。”塔矢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父亲的小脾气也一起说了出来，这样孩子气的塔矢行洋让绪方和进藤都不由得微微一笑。
“绪方先生呢？今天的对局怎么样。”进藤问起的是绪方的本因坊循环赛，“山下棋圣可不是容易战胜的对手。”
“虽然不容易，但最后还是侥幸赢了半目。”绪方微勾起唇角，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在说他并不觉得这一次的胜利是“侥幸”而得。
在聊了一会儿后，绪方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对两人发出了邀请。
“方便的话，和我一起去吃饭吧？”他语调随意而亲和，听起来真像是临时起意的邀请一般，“——就当是为我庆祝了。”
进藤和塔矢对看了一眼，都没能听出他话语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
塔矢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这一餐饭吃得有些沉闷。
只因在饭时的前半段绪方一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对话题的反应总是显得慢了半拍。
进藤和塔矢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便也没有再试图提起新的话题。
好在后半段他便像是调整了过来似的，表现出了平时该有的样子，令原本想要询问的进藤和塔矢又把疑问给吞进了肚子里。
饭后，绪方开车送两人回家。
银白色的跑车先是开到了塔矢家附近，在距离塔矢家不到两百米的街道边停下了。
“里面是单行道，要绕太久，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小亮。”绪方下车帮他打开了车门，“到家给我发邮件。”
塔矢亮答应了一声，从车上下来。
进藤也跟着塔矢从后座上下了车，打算换到副驾驶座上去坐着。
然后塔矢亮跟两人道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小亮的身影消失在了路口，进藤转头看向了一旁抱臂而立的绪方，笑着问道，“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看出来了吗。”绪方轻笑一声，伸手扶了扶眼镜。
“从餐厅回来的话，分明是离我家更近，你却先送了小亮回家…”进藤随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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