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七吃过午饭后,又哄了会穆小八,就去了南院。
快到慢部的时候,穆小七突然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懒洋洋的望着天。头上的树枝已经抽出了嫩芽青叶,稀稀疏疏的遮挡着阳光,那本该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却好似被圈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树荫之中。穆小七摸出身上的玉牌,抬手冲着从树荫中透过的阳光了照了照,金色的光打在剔透的玉质上,上面刻的“殷”字更显得飞扬生动。穆小七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心中百转千回,叹了口气,起身又向慢部而去。
到了慢部,却只见弟弟文慧一人独自迎出,文慧的性子是喜静少言的,穆小七知他不管部中事务,也不愿多费心思,两人便一语不发的走了一路。到了制器室门外,就听里面一阵聒噪叫骂:“干你娘!‘白斩鸡’,老子都在这儿耗了一个时辰了,你对老子爱搭不理的,尽摆弄你那些破铁棍子,把老子惹急了,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子。。。干!你听见老子说话没有?”这声音暴躁无礼,听起来却年纪不大。
屋中另一人听了说道:“阮堂主少安毋躁,师傅的脾气一向如此,手上的活忙不完是不会停的。想必阮堂主还未用饭,不如和我先去内堂用些,边吃边等岂不更好?”这声音语带无奈却也有几分讨好之意。
穆小七听这声音正是文智,又听称呼,对方也是某一部的堂主,既然都是堂主,文智听着怎么反倒有些畏惧此人?况且这人虽为堂主,却对姬子谦这一部之主都敢如此不恭,竟然管姬子谦叫“白斩鸡”?不过姬子谦的确是够白的!穆小七转过去头问文慧:“这屋中叫骂的是何人?”
“嗔部外堂堂主,阮新。”文慧回答,也不禁皱了皱眉。
穆小七听了便知正是那位脾气暴躁的“水煮鱼”堂主,再看文慧都不禁皱眉,心想:这位大爷怕是麻烦的很!
穆小七正想着,又听阮新骂道:“吃个屁!‘闻味’,你就知道吃,干!”
穆小七听了心中好笑,又看看文慧,不知这阮新给他取的又是个什么诨号?此时屋里的阮新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踢开门,气冲冲的就要往外走。屋中的文智见了站在外面的穆小七,连忙先一步迎出来,说道:“小七,你来啦。”
穆小七笑着叫了声“文兄”,眼睛却看向阮新。阮新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修长,容貌极是俊美而偏于艳丽,论起来比之夏公子也不差几分。而夏公子虽艳,却流于媚态,这阮新却是一身戾气,和此等容貌揉在一起,另有一种矛盾之美。身旁的文智见穆小七盯着阮新的脸看,暗道不好,刚要开口说话,就见阮新飞身而出,身影一闪,穆小七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文智手上的功夫比之阮新要差了许多,虽见阮新出手,还是慢了一步才挡在穆小七身前,大声道:“阮堂主手下留情,这位是宫主新封的‘七巧公子’!”
“老子倒听老单说了,上次到我们那看兵器的就是什么‘蹊跷公子’,就是他?”阮新伸着脖子,目光越过文智打量了一下穆小七的脸,撇撇嘴又说,“干!宫主怎么又玩起小灰兔儿啦?”
穆小七捂着半边脸站在文智身后,听见阮新的话心中嘀咕:这阮新脾气暴躁,口不留德,目无规矩,动辄出手伤人,却能任一堂之主,且还是六部中关系最为重大的嗔部堂主,若无殷无极的放任,他怎敢胆大无礼到如此地步,不知此人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想到此,穆小七放下手,面不改色的笑问:“不知我有何得罪之处,还望阮堂主见谅。”说完倒略一欠身,向阮新施了个礼。
阮新见穆小七不怒反恭,微微一怔,哈哈笑道:“干!你这小兔儿倒有趣儿,老子打你,你倒向老子赔罪。”
旁边的文智也是一愣,没想到穆小七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好的涵养。可穆小七哪里是涵养好,他心中正大骂:没招你没惹你,你他妈就动手打人,整个一个二百五!屋中的姬子谦这才有了些知觉,出来一看是穆小七来了,急急的走过来,拉住便道:“穆小七,你快随我来。”说完,再不看另外三人,拉着穆小七就进了制器室。文智文慧兄弟两个还好,阮新却是戾气暴涨,再看了姬子谦拉着穆小七的手,更是恨不得掐死这小灰兔儿!
穆小七随着姬子谦进了屋,阮新也跟着又折了回来,文智怕阮新又发彪,也跟着进了屋,只有文慧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姬子谦找出已画好的图纸让穆小七看了,又拿出几块铜铁之物问穆小七是否可用。穆小七并未真正造过这火铳,只得仔细回忆相关资料,和姬子谦细细讨论了,各处细节均敲定后,便准备明日开始着手实践制造。两人这一讨论就是一个多时辰,穆小七初时还有些应付之心,可面对姬子谦这等执着严谨之人,不得不慢慢打起精神应对,到后来谈到一些算术上的问题,两人不禁越说越投机,穆小七说出的解题之道引得姬子谦连连称奇,而穆小七也对姬子谦超常的领会力赞叹不已,一时间两人十分得趣。
这两人得了趣,另外两人却是无趣的很。阮新这次回到屋中倒没有像第一次那般不耐聒噪,他从未听姬子谦对自己说过如此之多的话,虽然一句也听不懂,可却两眼发直一眨不眨的呆呆看着姬子谦。阮新看着姬子谦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下一下比划着,听着姬子谦偶尔停顿咽一下津液的声音,心中似走火入魔般忽快忽慢,忽急忽停,忽痒忽麻。文智倒是听得明白,可见身旁的阮新竟然不言不语,发了癔症似的直直瞪着姬子谦,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甚是怕人,那还有心思去听姬子谦和穆小七说的什么,也直直盯着阮新,以防备他突然的发彪。果然,突然听阮新懊恼的大叫一声:“干!”而后便向姬子谦、穆小七两人冲了过去。穆小七见这二百五又过来了,连忙躲到姬子谦身后。姬子谦正说到痴迷处,突然眼前不见了穆小七,再看却换成了阮新那张艳丽的脸孔。
“你怎么还没走?”姬子谦问了一句,转头又去找穆小七。
阮新平日虽听惯了姬子谦的冷言冷语,可今日却见他和那小灰兔儿相谈甚欢,心中吃味儿,便要发作。阮新当然不会对姬子谦动手,于是便伸手去抓姬子谦身后的小灰兔儿。穆小七见阮新这次戾气更重,暗道不好,一边在身后抓住姬子谦的腰带闪躲,一边在姬子谦耳边说道:“姬部主救命,阮堂主又要打晚辈耳光啦!”
姬子谦听了抬手挡住阮新,问道:“你为何打他?”
阮新叫道:“老子想打便打,干!”
姬子谦听了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阮新万没想到姬子谦会动手打人,这一巴掌竟是挨的结结实实,又响又脆。一旁的文智见了,吓的直想夺门而出,这阮新武功极高,在宫中又是身份特殊,向来只有他打人的份儿,何时挨过打?这怕是要气得疯了,非要杀人放火才肯罢手的!果然见阮新愣了半晌,随后青筋暴凸,面孔扭曲,神态狰狞的盯着姬子谦:“你。。。你跟老子动手?”
姬子谦还是一脸淡漠:“你打他便不对。”
“老子以前也打过这里的其他人,你怎么不管!?”阮新听了跳着脚问。
“他不同。”姬子谦淡淡回了一句。
谁知阮新听了竟不发火,怔怔的又问:“他不同,那我呢?”
姬子谦听了低头想了想,抬了头依然淡漠:“你也不同。”
阮新听了,呆呆的抬头看着姬子谦,脸上戾气渐消,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脸色一红,把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又踢开门冲了出去。见这阮新离去,文智和穆小七都松了一口气。姬子谦则走到桌旁,见阮新留下的是一个一尺长的方形木盒,打开看了,里面是一块非金非银,非铜非铁的乌黑石头。姬子谦从床下拖出一只箱子,把这黑石头放到箱中,穆小七趁机看了眼箱中之物,只见都是一些奇形怪状,颜色古怪的大块石头。姬子谦把箱子推回床下,走到桌边又开始书写演算,不再理会屋中两人。
穆小七和文智互看了一眼,悄悄退出制器室,穆小七便叹道:“这位阮堂主好火爆的脾气。”
文智听了,也无奈的说:“岂止是火爆。宫中是无人敢惹这位阮堂主的。”
“可阮堂主毕竟只是堂主,上面还有六位部主一位门主,竟都无人能管吗?这又是何道理?”
文智看了眼穆小七,摇头道:“小七,你恐怕对宫中的一些事情还不大清楚。阮堂主其实是宫主的师弟,从小和宫主一起长大,跟在老宫主身边学艺,情意深厚,非比寻常。阮堂主武功极高,又得宫主庇护,宫中何人敢惹?再者阮堂主脾气虽暴躁,但却并非无谋,他任嗔部外堂堂主,平日在江湖上的杀伐争斗皆是他亲自指挥上阵,他对宫主忠心不二,屡次拼了性命立得大功,宫中无人不服,众人自然也都敬他三分。整个宫中只有师傅因性子冷淡又不通世俗之礼,而敢对他不理不睬,不少假以颜色。可也奇怪,这位阮堂主偏偏就爱来缠师傅,他常在外办事,可每次回宫都必要到师傅这里纠缠数日,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些奇怪的大石头送与师傅,嘴上却又对师傅不恭不敬,又喊又骂,甚至有一次把师傅的制器室砸了大半,转天却熬了整晚又把屋子恢复了原样。他在师傅这里受了气,整个慢部就倒了霉,除了我和文慧,慢部中没有他没打过的人了。今日又把你也打了,都怪我没能拦住,还望小七你不要怪我。”文智说完,歉意地拍拍穆小七的肩膀。
穆小七听了暗道:原来如此!难怪这阮新如此飞扬跋扈,殷无极可真是找了把好枪啊!穆小七又问:“这位阮堂主可是性喜食辣?”
“没错,小七你又如何得知?”
穆小七便把之前在厨房的事说了,文智听穆小七如此精通饮食之艺,心下大喜,笑的一对耳垂乱颤。两人便开始谈起这吃上的学问来,穆小七见文智高兴,心知正是拉拢他的好时机,便仔细问了文智口味上的喜好,约定明日带了菜来,两人以吃会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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