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云站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周围服侍的都被下令撤出去了,想换衣服只好自己动手。走过去打开柜子,顿时被里面一堆鲜亮的衣服闪花了眼。
真是的,怎么都是这种样式,早知道就让他们做一些普通点的常服了。
一想到常服,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浮现出了六叔那高大的身影。
那时还小,六叔也还年轻,他总是穿着一身常服毫不意地从家里到这里赶来赶去。
六叔其实是个很有威严的,因为当他抿起嘴来的时候,周围其他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但这样的六叔,面对的时候却总是笑,笑着说又长高了,说又会背很多东西了,说很出息以后一定会怎样怎样,然后就会伸出手摸摸的头。
笑眯眯地摸着的头,修长的手指有时会触摸到前额,有些冰,但总是有种很轻很温柔的感觉,让不满足于那只手只落头上,就连脸都想凑过去。
最喜欢六叔了。
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六叔再也没有来过。
或许是因为又不出息了?
……不,不是的。
是因为六叔再也来不了了。
还记得盖棺入陵的时候那种壮观的场面,有的哭,也有的低着头笑,但难过的总归是多一些。
他们叫过去,说是知道跟六叔关系好,要见六叔最后一面。
拒绝了。
见什么呢?
见到不会再眯着眼笑,不会再伸手揉乱的头发,不会用遥远的眼神看着叹气,只是闭着眼睛抿着嘴唇一动不动躺那里的,还是的六叔么?
【宗族之礼不可废】?
这种话听得多了。
头会磕的,因为除了六叔,这世上没什么值得去磕头。
每天照着正常地安排做着各种各样的学习,很枯燥,也很单调。所以无聊的时候就会学着六叔的样子把嘴巴抿起来,周围那些喜欢阿谀奉承的家伙们就会跑来说越来越有气势。
其实只是无聊,很无聊啊。
每次无论学得怎么样,最多也只能得到一句【甚好】,不像以前会被六叔揉脑袋,或者被奖励一颗从外面带回来的糖果或小食。
尽管从不缺衣少食,穿的永远是最上乘的衣饰,生病时永远有最好的补药,闲暇的时候可以逛逛花园,但到了晚上该就寝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这地方真是大的空旷的可怕。
那么温暖的手,没有了。
于是觉得这里更加寒冷孤独、
直到后来开始慢慢接手处理事务,时间越来越紧睡得越来越少,才渐渐的没有了感受孤独的时间,因为已经太忙了。
听说六叔也是很忙的,这么忙的,为什么那时候还能露出那么开怀的笑容呢?
“……爷,爷?”耳边魏子云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些。
“嗯?”回过头,“刚刚说什么了?”
“爷,属下说的是,您……真的要去那种地方么?”魏子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瞄了瞄的脸色,但估计只看得到抿得紧紧的嘴唇。
“怎么,不能去么?”
“不不,属下,属下只是担心……”魏子云的声音更加低了。
叹气,又不是不知道那里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一直站这里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会跟那些抢女,也不会没事找事,而且现,比起担心,更重要的事情是——“魏子云。”一把将柜子关上。
“诶?是,属下,爷您有什么吩咐?”被这么突然地一叫,他终于肯抬头正脸看着。
“这里就没有设么正常点能穿出去的衣服么?”
-
对于衣服的问题,魏子云这个家伙居然对说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最后,他倒是老老实实地跑出去给现买了一件,料子马马虎虎,穿上去,倒也还可以。没有耽搁,整理好着装就直接奔向目的地,毕竟时间很短,明天早上之前一定要赶回来。
总算是到了。
不过,很少,非常少。
少到站街角半天,只瞥见了几个而已。
于是转过头问魏子云:“不是说这种地方很多的么?什么王公贵族富家子弟,不是都喜欢来这里么?”
“爷……”魏子云笑得很勉强,“这种地方——”
“别告诉那些不来这里,爷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懂,可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哼了一声,手渐渐攥成了拳。那帮老狐狸,做了官就天天窝家里想着怎么能够搬到对方,自己家的孩子一个个全都只养不教,放纵他们青楼楚馆到处比家世比权比钱,声色犬马拉帮结派,不知所谓!
魏子云笑得更苦,“不瞒爷说,他们是来,但这种地方,一般也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最热闹。那帮喜欢热闹的,自然要挑最热闹的时候来。”
……也就是说,白天来不对么?盯着魏子云想。
亏的还想早点来,看看那帮“国之栋梁”养的都是群什么样的孩子呢,居然还要等一整天,这些店铺也真是放肆,青天白日的不肯开门营业,非要等晚上——咦?
这个时候,街的另一头走来一个素服的男子,远远只能看见一袭白色,云一样轻飘飘地渐渐近了,给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很纯洁,让想去摸摸看,但又好像摸不着……就像六叔,有时明明梦里见过了的,醒来却又没有。
“魏子云。”轻轻问着身边头越来越低的家伙,“这就是们说的【小倌】么?”
“爷,小倌是不会大白天街上走的,这应该是哪一家的公子……属下是说或许……”魏子云一脸的疑惑,语气也非常不确定。
还记得他刚刚才告诉白天这里正经家的是不会来的,他又说这不是小倌,但绝不相信,这么清淡的会是那种不三不四沉迷声色中的无聊。
因为这会儿,他已经走的渐渐近了,面容也看得清晰了,仗着站街角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该怎么形容好呢……如果说男子是英俊女子是柔美,那么他有四分是男子的俊,六分是女子的美——不对,他看起来分明没有那种女子才有的软绵绵的柔气。非要仔细说,他的轮廓也不像中原这边的一样圆滑,而是稍稍有些棱角的感觉,但看着又偏偏觉得那些棱角好像就要不存了一般,整个就像沉雾中,越看越觉得神秘。
配上一身的白衣素服,倒真像是即将乘云而去了的样子。
很羡慕。
羡慕这种【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潇洒感觉,能够向云一样轻快的,要是,就好了……
这走到红楼前,停了下来。跟他迎面驶来的马车也停了红楼前面,车上下来一位美貌妇,与他擦肩而过之后,又回头召唤他。
【东家】?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可惜的感觉,可能是觉得这个实不适合做一间青楼的主吧,总觉得他和这条街的气氛格格不入,从他进入这条街开始,几乎所有四处游离的视线全部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就要跟着那个女子进去了吧?瞪大了眼睛,想多看看他的动作,却见到他抬起手轻轻撩了撩搭肩上的头发,视线不由得跟上了那只手。
“……!!”听到自己猛地发出了突兀的抽气声,声音直直地传了出去,这条安静的街上清晰可闻。
那个回头之前,魏子云抢先一步把拽走了。
“爷,您怎么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另一条街上,魏子云正担心地看着。
这才是真正的白天的街道。
周围到处是叫卖的摊贩和出来逛街的群,刚刚那条干净清冷的街、来历不明的马车还有那个云一样的都好像只是个梦。但知道那不是梦,魏子云不久前还纠正对于“小倌”的理解,是因为突然发出了声音,才会被他保护性地带出来。
“……爷?”魏子云直起身的时候要比略高一头,这时正低头看着,“您是不是尝尝这条街上的朝食?那条街,恐怕得等到申时之后才能再去,现去那里太危险。”
“那就这样吧。”没问他为什么说这个时候的那条街很危险,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再太平的年代也有作奸犯科的,花街柳巷这种听名字就不正经的地方,他们又怎会不喜欢?
总觉得第一次出来应该会对什么都好奇些,但没想到自从那一眼之后,满脑子都是那个男子的手的,对这些新奇的事和物全然失了兴趣。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再次踏上那条街,果然和白天的时候完全不同。
变得像白天时别的街一样的拥挤,有的店铺门口还能看到穿得很少的女子挥着丝帕四处招手,耳边总响着让起鸡皮疙瘩的呼唤声,有时还有味道浓郁得呛的脂粉味飘来。
都这么……低俗?
指着唯一一家看起来正常许多,但客却好像川流不息地向里进的店问魏子云:“这家和她们一样么?”
“一样,不过,这家是京城最大的店,像钱庄一样各地都有分号,叫做红楼。”魏子云是这么回答的。
红楼?不是白天那个进去的地方么?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进去了。
没有让起鸡皮疙瘩的叫声,也没有奇怪的脂粉味儿,这家店的歌舞很好听,而且进来的客好像多数看起来都像是谦谦君子——很有趣啊,青楼原来还可以开成这样么?
但看起来也就这么点新鲜感,“花园哪儿?”问魏子云,就是不知道比不比房间外面那个好。(绝对比不上,必须的……==)
虽然不是千篇一律……算了。笑了笑,一家青楼而已,为什么要意。
正打算回去的时候,长廊那边突然有脚步声,突然不是很想走了,索性拽着魏子云藏了角落里面。
还是那个男子,尽管他的穿着跟白天大不相同了,但一眼就认了出来。听语气,他还真是这家青楼的主,而且不仅仅是这一家青楼,似乎他家还有别的产业。
有钱家的公子么?总觉得是是不是那样。
“公子,扶您过去。”耳中听到他身旁那个女的话语。
扶?什么意思?
很快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月光下,那的眼睛轻轻地闭着,脸上洋溢着似乎可以被称作幸福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搭女伸过来的胳膊上。月光下,看起来就好像整个都开始散发着莹莹的薄光。
脸上,身上,手——
再次发出了抽气声,这回他很清楚地听到了,却似乎以为是只猫。
总之,没有过来。
“魏子云,回宫。”听见这样说。
……嗯。
那只手,真的好像六叔……
不,其实只是错觉吧,六叔早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感冒加例假果然是打到一个女人的不二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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