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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印之神魔咒》 第十三章 重归故里

“噼里啪啦”,烛火纤纤,烛泪滴落台沿凝结成雪白的冰晶,注视着烁烁微光,安沐青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来的,脑海中反复浮现过往画面——涧羽赠竹、山林驱邪、蜀山之谜……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安沐青摇摇烛台:“你多好啊,活着就是为了燃烧,而我呢,又是为了什么?还像个傻瓜一样,人人都可以玩弄欺骗。”

    门被缓缓推开,九歌儿递过一盏清茶,安慰道:“三木……你刚刚的样子真是吓坏我了。”

    “现在没事了,对了,阿文的伤势……”安沐青接过清茶,自责不已:“都怪我没帮上忙,害阿文被揍得那么惨。”

    “休息几天就好了,倒是今夜,我明白了一些事……”九歌儿面带失落,握着安沐青双手道:“阿文……一直是喜欢你的。”

    “你胡说什么啊,”安沐青忙辩解,虽然一直明白他的心思,但她总会故意绕开这个话题,让阿文自己去感觉,然后慢慢释怀,安沐青笑着说:“因为欠他太多,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是,久而久之,这份愧疚却变成另一份感情,我和阿文就像家人一样,九歌儿,你知道吗,当一个人失去所有之后,还有人可以信赖,是有多么幸运啊。别看阿文文文弱弱的,但是,他很勇敢也很诚恳,这一点,恐怕连上天入地的盖世英雄都很难做到。”

    “你……真的当他是家人?”九歌儿疑问道,毕竟在安沐青眼里,阿文已经赛过那些天下无敌的高手了,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忽然发觉自己太过敏感,急忙掩饰:“其实,你不当他是家人也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嘛…….

    “九歌儿,你想太多了,你看今晚他不就冒死救你吗?”

    “可他,是护在你身前的……发现你不见了,都快把蜀城翻了个遍……”

    安沐青忙打断:“九歌儿,你别多想……”

    “不,你让我说完,”九歌儿握着安沐青的手加大力道:“当初,全村人都要把你扔去蜀郊尸海,是阿文拼命保你;你昏迷不醒,他就寸步不离,我原以为,我要是也对你好,他肯定会对我有好感的……”

    “所以,你才日日来陪伴。”心底涌起一股失落,安沐青不禁苦笑。

    “可是后来,我真的当你是好朋友,你帮我解围教训贾掌柜,我真的真的很感动,”九歌儿着急解释:“所以,我退出了,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喜欢他了,因为,在这世上,也只有你对我最好,最为我着想。”

    “想要不喜欢一个人,有那么简单吗?”安沐青反问,既然为你做了那么多再为你着想一次又有何难,安沐青笑道:“放心吧,是时候该回去了。”

    九歌儿诧异:“回去?长安?”

    “我还有家人在长安呢,我想回去看看,它还在吗?”安沐青想起以前无忧的日子,那么简单那么快乐:“虽然它贪吃,但是在困难的时候自己可以饿肚子还宁愿被我欺负;虽然它胆小,但是在危险的时候,却对我不离不弃;虽然我常说它胖得要死,可还是喜欢它胖胖的样子……”可它在哪儿呢?安沐青吸吸鼻子,轻轻拭去眼角冰凉,凝视着眼前脸色微红的女子,笑笑:“它肯定在骂我,自己玩了这么久都不去找它……”

    “三木,其实,你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对吧?”

    安沐青摇摇头,肯定道:“不,它肯定还在,肯定!”

    “也是,缘分这种东西说不准。”九歌儿透过纸窗注视后院对面暗黑的窗棂,嘴角微翘,安沐青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所想,叮嘱道:“好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明天我就走,记得好好照顾我的家人哦!”安沐青俏皮地翻翻眼角,也深深看着那扇窗:李忘远,一定要幸福。

    次日,安沐青并未与阿文道别,而是留下一纸信笺便默默离开,东方肚白,淡青色的天空还悬着几颗稀落的残星,空气丝冷薄烟袅袅,回首身后遥遥招手的女子,安沐青淡然一笑:李忘远,或许不告而别,你才会恨我,你才会再一次忘记安沐青,你,才会幸福。

    一月后,长安。

    丹凤城繁华依旧,傍晚夏虫鸣声悠悠,内河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夹道绵延,郁郁葱葱的翠柳间时而飘出几丝彩绸,湖面靠岸的花船还点缀着硕大的丝质荷花,艳丽异常,看这情景,想必长安的双星节比蜀地更加热闹,在繁华的街道随意徜徉,脚下也越发轻盈,斜阳洒在绿瓦红墙间,仿佛映射出往昔的恬淡惬意。

    情不自禁地驻足观望,历春经夏,眼前景色既熟悉又陌生,前方,“绣春阁”的招牌旗帜高高飘扬,门前车马粼粼而来行人川流不息,也不知是否还有一位叫王公子的淡笑默然。忽闻一熟悉的声音飘来,忙扭身,安沐青就闪进身后的小巷,如今看来长安确是一番盛世景象,也就是说那群鬼怪的目标就只是安家,不论如何都不可莽撞现身,长呼一气安沐青才探头偷瞄,几月不见,那女人穿衣愈发“凉爽”,只见一女子着绯色长裙,香肩微露,摇摇摆摆地迎道:“哎呀,王公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安沐青一个激灵:难道他也回长安了?忙顺着女子目光追去,却见一着朱色长衣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一脸笑意:“我怎么舍得不来呢?”

    “那你就不怕……那个母老虎?”女子欲言又止。

    “怕什么?哈哈,她已拜倒在本公子的脚下,有何惧之……”王公子本尊出现,自然就和夜痕比较一番了,眼前男子长得倒是眉目清秀,美肌如瓷,就是少了几分邪气几分贵气几分傲气,整个人没哪一处不透着股俗气。安沐青心下鄙夷不已:貌若潘安?不就是一面瓜吗?中看不中用!抬头遥见薄暮欲沉,才缩头缩脑地贴着墙壁溜走。

    晚云渐收,竹林摇曳奏出的美乐盈盈飘来,村头至村尾,晚砧声此起彼伏,脚下却越发沉重,这熟悉的小路,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

    “谁?”安沐青凝视林间,可除了虫鸣唧唧再无其他,难道是自己太敏感?只得加快脚程,可总觉身后有人相随,她缓对方则缓,她快对方也快,停下却又发现周遭并无异样,就这样,安沐青时快时慢地赶至旧院。

    满目萧条不断诉说那夜巨变,院外篱笆已不知去向,落叶覆盖着破败不堪的竹屋,屋后,只留那棵粗壮的竹茎默默不语,安沐青眼含凄凉:果然,偌大的长安,只有我一人遭此劫难!夜幕之下,一朵野花依附残垣随风而动,它居然能在焦黑的花圃里顽强生长,真是不可思议,安沐青轻触花叶,微微一笑:“是爷爷叫你来迎接我的吗?你真好看……”

    “主人?”一个声音颤颤巍巍传来,那么动听那么熟悉,恍然,安沐青竟反应不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指尖黄花。

    “主人?是你吗?”

    “七朵?七朵!”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侧首巡视,只见废墟中一黑影隐于其间,若不是那双泛泪的眼睛,谁能发现它的存在?泪水盈眶,安沐青笑着呼喊:“七朵……我回来了,主人……来接你了!”

    一瞬,黑影便扑面而来,七朵依偎在安沐青怀里,嚎啕大哭:“主人……你们都去哪里了,爷爷不见了,你也不见了……都不要七朵了……”

    “傻瓜……”安沐青哽咽道:“怎么会不要你……你看你又脏又瘦,胖胖的才好看嘛。”安沐青顺势捏捏七朵的腰,弄得本来伤心的七朵“咯咯”笑起来,才几月不见,就成这样了,神兽的生存能力有这么弱吗?

    黑夜降临,安沐青边烤鱼边笑看在一旁狼吞虎咽的七朵,心下愧疚:若一醒来就能回来,你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主人,我好开心啊,”七朵舔舔嘴角:“我们又在一起了,哈哈,一起打鸟抓鱼!”

    “我说七朵,你白跟我那么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弄些好吃的吗?”安沐青宠溺地戳戳七朵眉间。

    七朵撅嘴不满:“主人不见了,那些以前被欺负的小动物们就都来欺负我……说我是只野熊猫…….”这世上它最怕的就是离开安沐青,说到伤心处,七朵眼眶又湿润了,索性抛下食物,也不顾双爪油腻,抱着安沐青嚎啕大哭起来:“啊啊啊啊……主人,你不能再丢下我了,不能!啊啊啊啊……

    虽说在别人伤心的时候最好的安慰就是陪伴,可七朵伤心的也太频繁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哭了七八场,每次还非得抱着安沐青狂流鼻涕,哭完就吃,吃到一半又开始嚎,看来,七朵的哭功真是越发厉害了。

    “七朵,你看,我离开了,你刚好回归本性,熊猫吃竹子天经地义嘛……”安沐青笑道:“可……你长进还真不小,是不是瘦了的缘故,什么时候反应这么灵敏?”

    “这几个月,我躲来躲去,当然厉害多了,刚才一见你本想就扑过来的,可是主人,你居然感觉到我了,所以我又不敢出来,只得一路跟着!”七朵歪头盯着安沐青,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安沐青纳闷:这么久不见,突然遇到美丽可亲可爱的主人,这家伙居然理性战胜了感性。随即撅嘴道:“为什么!你不怕我扭头又走了?”

    “从小到大,主人除了打架比较敏捷以外,其他反应都是慢半拍的,尤其是大脑!”七朵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嘿嘿,七朵很了解主人吧……”可话音未落就传来安沐青鬼杀般的咆哮。

    “我很细心好不好!”安沐青直接扯起七朵软绵绵的耳朵一阵狂吼,见它被震得摇头晃脑才满意地问:“那后来你又怎么知道是我了?”

    “你看!”七朵忙着啃鱼,腾不出手,只能用脚指着那朵野花:“院子里只剩那朵野花,我就一直照顾它,这样,你们回来才会知道七朵在家呢!哈哈……果然这招管用。”

    安沐青顿感无语,方才看到这朵花心下只会感叹它生命力顽强,谁会想到在它背后还有这样的暗示!果然脑袋大和智商高是没有关系的!

    “对了,主人,”七朵忽想起什么,扭头说道:“你们不见了以后,有人曾来过。”七朵手拿鱼尾,指着废墟,解释道:“这就是他的杰作!那个时候我在洞里等了好久好久,都快饿死了,就壮胆想进屋找些吃的,可那个人就是不走,你说他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就算了临走前还把屋顶给掀了!气死我了,害我什么都没找到!”

    安沐青听罢,若有所思,按七朵所说,那个人肯定是在找东西,可他毁房子到底是得手灭迹还是空手而归呢?安沐青急切问道:“你看清那人模样没有?”

    “我躲得远远的,天又黑,哪看得清……”七朵仔细回想:“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来过。”

    安沐青环视四周,暗想此地不宜久留,若再有个不测,自己倒不担心,可七朵又没有“护身符”,再说了,谁还愿意再见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冰块!所以,切不可大意。想到此她就忙着催促七朵,两人便急匆匆赶往后山秘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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