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碧落惊扰长安后,长安城的春节就显得落寞寂寥,街上行人稀少,徒留冬雪点缀大地,各家各户窗门禁闭,烟花爆竹是碰都不敢碰,绸缎庄更是孤寂,张寡妇去后所有佣人也各自收拾细软回家,安沐青独自守着偌大的庄园,整日和七朵相对无言,偶尔从梦中醒来,看着张寡妇的房间,好像她又伫立在门口静看雪夜飘零,这个冬天,真的凉彻骨。那夜后,夜痕也再未出现,原来碧落一出现,夜痕就会被他带走,安沐青常独自围着火炉回想过去,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张寡妇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还真是孤寂啊。
节后,安沐青处理完张寡妇和王公子的后事,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离开,现在一走,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了,安沐青忍不住再回首长安城,看着没落的绸缎庄,心里略微不舍:夫人,我帮你处理了绸缎庄,救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无愧地面对他,对了,你和王公子一个葬在北边一个在南边,既不相爱,死后,就不必相见了。
又是一年春来到,内河边的柳树枝桠默默地抽出娇嫩的新芽,燕子盘旋在湖面,掠起圈圈涟漪,花船来回荡悠怡然自得,春阳点亮天边云朵,耳畔,时不时传来商贩故意拖长的叫卖声,安沐青头也不回地融入这片春色之中,渐渐变成画中的一滴墨水。
长安,再见。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蜀山……”
赶了大半月,两人已经快到蜀地,安沐青回忆上次回长安的路径,再与马夫确认方才经过的驿站名字,就知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小镇,名唤柳溪镇,镇子虽小但是却民风淳朴,安沐青上次回来还吃过这里的土鸡,味道那叫一个好,这次刚好带七朵品尝品尝,七朵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乐个不停,一会儿在车里跳上跳下,一会儿瞪着马匹发呆,一会儿像小孩子一般要这个那个,一会儿又像管家婆,看谁找安沐青搭讪立马就摆起臭脸把人吓走。
出了客店,剩下的路全靠脚走,必须得穿过小镇到达镇后的驿站才能再搭马车到达蜀地,七朵一边吹着蒲公英一边欢快地蹦达,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啊,难怪主人这么久才回来,安沐青看着路旁遍地开满迎春花,想起爷爷的花,浅浅一笑:“原来,就算没人呵护,迎春花也可以开得这么灿烂……爷爷,没有你保护的青儿,也可以活得很好……”
“主人,你看!”七朵呆立在前方,茫然地注视着安沐青,在它身后,立着一雕花石门,顶端上书“柳溪镇”三个大字,安沐青朝七朵笑笑,大呼:“胖七朵,很快你就可以吃到传说中的烤土鸡啦!”
两人加快步伐,急不可耐地冲进小镇,但是,镇内却无一人,酒气招展发出“粟粟”的摩擦声,更显小镇寂寥,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里面摆设布满灰尘,当初还热闹非凡的小镇怎会破败至此,安沐青和七朵逛遍每个角落,竟都未发现半个人影,若是全村迁徙怎会连被褥粮食都不带走?更奇怪的是,整个镇子静得可怕,连鸟鸣都没有,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朵,”安沐青神色凝重,语气也低沉起来:“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七朵再紧闭双眼,努力感受周遭气息,摇摇头:“主人,这里并无异常,但是,看这个样子,明明很奇怪。”
安沐青点点头:“上次我来这里整个村子还在计划来年的迎春节,没想到,却是这个光景……七朵,今晚,我们就留在这里,如何?”安沐青心下隐隐不安,妖伏长安却久久没有动静,现在,离蜀地如此近的小镇也透着古怪,难道,天下大乱即将到来?
经过上次在长安与地灵的相处,七朵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技能,但是却不知面对其他妖怪是否还能镇定自若,可是这一年来,安沐青和七朵变化斐然,七朵看着安沐青,骄傲道:“主人,七朵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我。”
“嗯,我就知道,我的小胖子就是天下第一神兽!哈哈,”说完,安沐青拉着七朵就寻到一处宅院,安沐青肯定道:“这家可是镇子上的土豪,吃的肯定多,走,我们把他家搬空。”两人当即决定留宿此宅,便在天井里燃起篝火,再寻了些腊肉填饱肚子,虽然没吃上土鸡,但是这秘制的腊肉也真是可口,七朵摇头晃脑地成功解决了三块才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主人,嗝……”七朵拍拍肚皮,心满意足:“好幸福啊。”
“嗝……”安沐青也配合七朵,笑道:“你看,比长安好玩多了吧。”
七朵翘起双腿,郁闷不已:“怎么愈来愈短了?七朵不是该长高吗?”
“是你长胖了,看你那张脸……”安沐青一脸嫌弃:“待会有什么妖怪你想跑也跑不动。”
穿堂风微过,发出“呼呼”的声音,安沐青只觉一阵凉意袭来,忙看看七朵,七朵也感受到异样,忙死死抓住安沐青肩膀,白天才夸你天下第一,现在就露馅了。两人眼神交换,默契地屏气敛声,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赶去,原来不仅仅是院子里,整个小镇都吹起怪异的凉风,七朵愈发觉得压抑,握住安沐青的手更加使劲,安沐青见状忙按住七朵,生怕它控制不住一溜烟不见了,奇怪,七朵有了感觉,这些妖怪怎么还不现身呢?两人就这样缓缓前行。
“哈哈,妖姬,看来有客人来了。”一男子声音传来,妖冶冷淡。
安沐青见已暴露,也不再躲躲藏藏,对着七朵戏谑一番:“七朵,你听见了吗?这世上还有人叫幺鸡的!”
“嘿嘿,主人,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还是一筒圆饼好些……”七朵跟着安沐青起哄,实际上怕得要死,拽住安沐青的手更是下了大力,捏得安沐青眉毛鼻子都快皱在一起了。
“啊哟……”安沐青忍不住叫出来,接道:“错!我看,二筒二条更好些,哈哈。”
“妖姬,幺鸡……”男子语气含笑:“原来魔尊赐你的名字别有深意啊,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哼,这个名字,你也配叫?有这闲工夫,还是去会会客人吧。”话音刚落,便见两个人影从村后翩然而至,稳稳落在对面屋顶,夜光下,左侧女子妖艳异常,却又不似绣春阁那些女子透着股俗媚气息,竟给人一种远离尘世的妖冶,宛如月夜下静静绽放的玫瑰,在她旁边的男子一身蓝色,一脸邪魅气息,细长的眼睛透出精光,不知为何,安沐青看到那个男子只觉恶心。
“原来是你们捣鬼!”安沐青质问道:“长安上空的妖怪,莫非也是你们所为?”
“妖姬……哦不,若寰妖后……”男子见女子脸色微变,忙改口:“她发现了,怎么办呢?”
“哼,发现了就发现了呗!”若寰冷笑一声:“说得好像没人知道一样。”
“果然是你们,那……一年前,长安竹乡的妖怪可与你们有关?”安沐青死死捏住藏于袖中的竹笛,气血上涌。
“你……”男子看了安沐青半晌,思忖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妖后,你不是好奇那个女子长什么模样吗?诺,这就是碧落救走的那个人!”
若寰听罢忽然来了兴致,细细打量起安沐青,良久,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安沐青?长成这样还敢整日显眼,鬼使,你说她有我美吗?”
“哈哈,自然没有,若寰妖后可是咱无源之境最美的人儿了……”鬼使一脸邪笑,安沐青一听“鬼使”两字,心下发颤,没错,那夜,就是他搞得自己家破人亡,下意识把竹笛握得更紧,面上却淡然一笑:“那是比不上,不然,夜痕怎么会赐你幺鸡这个名字呢?”
“你说什么?就你也配叫他名字!”若寰激动地快从房顶掉下来,若不是鬼使及时拦住恐怕她早就冲过来把安沐青撕个粉碎,安沐青见此也看出几分端倪:这个大冰块艳福不浅啊,可喜欢他的怎么全是疯女人?嗯?也不全是疯女人。
“妖姬啊,你是美人,我安沐青自然比不上,可是你怎么和那个丑八怪在一起,长得也真是恶心!”安沐青斜眼睥睨鬼使,恨不得把他拉下来狂揍。
“你说什么?”鬼使一脸不可思议:“我黎降可是冥界出了名的美男子!呵,我倒要挖出你的眼珠子看个究竟了……”说完突然妖风大作,与此同时安沐青立马抽出竹笛急声吹奏,可是黎降身形却只一滞又立马恢复正常,急速向安沐青劈来,安沐青心下一惊:不是吧,对他没用?他不是鬼吗?
千钧一发之际,只觉整个人被猛地一拽,顷刻间便后退十多米,及时躲开黎降的狠招。原来七朵感受到危机,潜能爆发,带着安沐青躲开袭击,可是,此刻分明是敌强我弱,危在旦夕,安沐青快速思考解围之法,灵机一闪,立马变换音调改变心咒顺序,黎降见她临死前还有闲心吹笛,回首朝若寰笑笑:“妖后……今日我帮你除了她,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啊!”说罢满意地笑起来。
若寰斜眼扫过,嗤之以鼻:“安沐青,我要亲自解决!”两人谈话间,狂风肆虐,妖风更甚,若寰与黎降面面相觑,不知是何缘故。
安沐青嘴角含笑,更是加速咒语,方圆百里的山野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山魅地灵蜂拥而至死死困住两人,忽然,安沐青手指微抖,不对,闻音而来的不止是地灵,还有其他的东西。神色微变,安沐青凭感觉随意变奏笛声,果然,不多时,黑压压的一片鬼怪从小镇各处缓缓而来,它们怪叫着涌向若寰和黎降,前仆后继。安沐青虽吃惊不小,但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立马拉起早就腿软的七朵小心翼翼地穿过小镇,一边控制群鬼困住对方,渐行渐远,身后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不知道还以为妖鬼聚会呢,安沐青正心下欢喜,忽然传来若寰妖音震天:“安沐青……我不会放过你的!”
安沐青反而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七朵,这就叫鬼打鬼!你们自家人玩儿去吧!我们走!”
两人丝毫不敢逗留,生怕笛声效力过了那两个大妖怪就杀过来,便连夜赶至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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