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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译》 云中仙境

    路途遥远名九二人共是快马加鞭赶了四天才隐约能望见前方那一望无际的大泽。

    一路上受旱情折磨的人们二人是见的多了,连一向冷言冷语的寰宇也不禁心生触动,名九更不必说,好像受难的是他一般,难过已及。

    第四日傍晚二人已经在一片宽广的平原上驰骋了大半天,却只见周围寸草不生,黄沙漫天,也不知是到了哪里。

    在往前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名九骑在马背上沙尘让视线便的极其糟糕,蓦地他发现恍惚见前方似乎立着一块大石碑,心念一动便加急而去。

    越靠近那石碑似的黑影周围的沙尘就越稀薄一分,待石碑的模样整个跃然眼前的时候一幕奇景便出现了,周围的沙尘以石碑为界被生生分隔了开来,石碑后是如梦似幻的水汽萦绕,石碑前确实滚滚的沙尘升腾。

    二人一看,这怪异的石碑上赫然写着四个字,“云中仙境”。

    “这里……便是明月泽?”名九抬头望着巨大的石碑喃喃道,石碑比十几个名九都要高上一截,周围环绕在渺渺仙气,与它背后的仙境一般神秘。

    眼前便是明月泽,带着一身尘土的二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驱马向前,可马在这时却不听使唤,名九跳将下去,任凭他怎么拉,马儿也是一动不动,名九恼怒不已,喝道,“不愿走就自己待这,被黄沙湮了算了。”

    寰宇也跳下马,伸出一只手,探入这将黄沙分隔的水汽之中,“吁”!两匹马突然受惊了似的长叫一声,四足奔腾头也不回的跑了,进到漫天黄沙中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看来此地有古怪。”寰宇将半只手臂都伸了进去,转头对名九道,“如这里是仙家之气,凡物应该大受其益,可这马儿像感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之事,等下进去之后,要小心为上,雾气也如黄沙会遮挡视野,不要走丢了。”

    名九点点头,见寰宇进去便一个深呼吸也闯了进去。

    本以为会受到什么阻碍没想到这其中竟真的只有水汽阻挡,名九下意识的想起了往生园那扇顶天立地的石门,便道,“原来仙家的大门都那么神奇吗。”

    行走在石碑后的世界远没二人先前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那弥漫着的雾气,一尺之外的道路样貌都已经看不清楚了,没走十几步,名九撞了大大小小四五棵树,树影在雾中又像人,这不跟丢前面的人也是一件难事,倒是这里面的树郁郁葱葱,在这看不见的太阳的雾气中生长的还算不错。

    寰宇走在前面时不时往后看看,没几次,就发现名九不见了。

    说起名九,方才撞到一棵树时就停下来了,这棵长着三角形叶子的树,他最是熟悉不过了。

    往事重现,在这棵平原之哨上。

    “啪嗒。”一颗树果砸到了名九的头上,名九捂着头往地上看去,一颗土黄色的果子大约一个拳头大咕噜噜的滚落到地上。

    一年之前平原之哨的果子还没成熟,他偷懒爬到树上休息,现在一颗果子滚落,树底下的他产生了时间并未流转的感觉,恍惚间他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叹息,“寰宇?”他低声道,转念又想,这似乎是个女子的叹息。

    女子的叹息似乎有着莫名的魔力,名九循声走去,叹息声没再听到却传来了潺潺的水声,只是这水声暗含着莫名的悲伤,好像在对人哭诉,名九的心也随着水声波澜起伏。

    另一边与名九走散了的寰宇停止了前进转而往后走,后来往哪里走自己也分不清了,原先想着先找到名九,蓦地发现自己也处在迷路的境地上,无奈只好随便找一个方向走着,一边寻找着名九的踪迹。

    雾气茫茫像无边大海,又像漫步云端,周围的景物又是模糊又是飘渺,寰宇有一种感觉,像是自己永远也走不出这片地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蓦地心想,是了,自己有七星寂灭,还奈何不了这雾气了。

    十指连动,女床魂消后他对寂灭的控制力有了新的提升,或许是心境的变化,他手中的寂灭变得更服帖了,异兽尖啸过后一抹黑光没入雾气,一条红眼黑蛇盘旋在一棵大树上,丝丝的吐着信子。

    黑水玄蛇即是在玄水宫境内被收服,来到了自己的领地也变得比往常更加神气,紧紧勒住树干,四周水灵纷纷涌入它的体内。

    “驱散这雾气。”寰宇令下黑水玄蛇尾尖微微晃动,鳞片泛起无边的黑光,将寰宇与玄蛇周围的雾气节节逼退。雾气褪去了大约百尺左右,却见百尺之内全然不似仙境,死气沉沉,几棵大树尚有一线生机却也算不上仙树了,正当寰宇不解之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更诡异的黑色光芒,罩住整个方圆,雾气登时停滞不前。

    玄蛇瞪着愤怒的红目,蛇信上下卷动,黑光大盛,但它的黑光就像泥牛入海,一瞬间便被其他黑光吞并了。

    寰宇静静的站在没有雾气的中央,冷哼一声,“何人挡我?”

    隐约间外围的黑光之中果然有道蓝色的人影穿梭来回,常人无法捕捉,寂灭一声长啸剑气长驱而去,剑气悄无声息的没入黑光冲向人影。

    “叮”。

    声波激荡黑光、雾气以及金色剑气一并被震退,人影受阻慢了一拍,正要看清他的面貌之时雾气却又随即会聚,一切回到了朦胧之中。

    黑水玄蛇游到寰宇身边,伺机而动,人影穿梭在雾气与剑气之中,寰宇岂是任人戏弄之人,脚尖一点身法迅如猛虎,金光追随着蓝光来回穿梭,所到之处叶落枝断,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金光像离弦之箭而蓝光却如鬼魅夜行,加之对地形更为熟悉,两方的距离丝毫不见缩短。

    一边名九走了老久,水声就在耳边了,一个转弯发现自己身边的雾气竟不知何时尽数散去,身处昏暗的地面上,前方划着一条宽阔无比的河道,但水流却相较很少。

    “往昔清素,无人诉秋水,断肠绝壁,彼岸侯君归……执剑天涯,无处歇余生。”

    他心道,这是何处,那水声便是这大河流水之声,那发出叹息的女子应该就不远了,此时女子已经不再叹息,而是传来一阵阵凄苦的低吟,十分诡异。

    循流而上,名九张望着两岸的情况,景物千篇一律,但河水静静流淌映照着天边的淡淡曦光,像星辰落于河中,又有河水不知为何发出的呜咽之声,情绪不觉的低落了起来。

    仔细一看,河中的泛光好似一个个残魂生前的照映,呜咽之声似乎也是它们发出,心下一念,这河莫不是冥河!

    一念及此他不觉的抖了一下,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前方有了一座石像,雕成一个女子的样子,安详的坐落在岸边。

    名九疑惑的走去,但是被这精致的工艺震撼了,这栩栩如生的眉目、五官甚至毛发都仿佛要比自己印象中的女子更逼真,细看去连衣角都给人以随风上下翩飞的错觉。

    细看之下她眉目之间透露着浓浓哀伤,极目远眺似在等待情郎归来。

    大河呜咽不止,女子的眼中哀愁极致,名九张着嘴凝视着女子的面庞,不禁看呆了。

    正当名九欣赏着石像入神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灵气破空尖啸的声响,一道蓝光首先冲出了雾气闯进了这冥河岸边,随即有一道金光也尖啸着破空而入。

    “名九!抓住他!”金光中的寰宇望见不远处的名九,当即大喊。

    “寰……寰宇。”名九诧异的看着两道光芒在天空中来回穿梭,法决变幻几道青芒划破长空,青芒比金光更快,如附身鬼魅,每一秒都在拉近与他的距离,蓝光中的人影显然紧张起来,几道蓝色剑气冲出与青芒碰撞到一起,青芒受一滞,人影也是一滞,而这时寰宇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寂灭当头斩下,蓝芒中人头顶如迅雷奔过剑气磅礴将至,情急之下踉跄往后一步,转过头发现已处在了木灵织成的天罗地网中,无处可逃。

    “破。”千钧一发之际大河上游响起一阵躁动,蓝色细剑如狂风骤雨,天罗地网瞬间被击溃于无形,人影钻了个空子在寂灭砍到之前逃出生天。

    “少侠慢着。”这时人声才赶到。

    寰宇眉头紧皱望向远方,不远处疾步走来一个矮胖的道人,穿着灰黑色破烂道袍,衣角处更是破烂不堪,一双大袖左右晃荡,配着矮胖的身躯略显喜感。

    “前辈,为何阻我抓这偷鸡摸狗之辈。”寰宇先前一步,愤愤道。

    “想必你便是刑天的儿子,握着七星寂灭剑的寰宇了吧,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道人笑着向二人走来,待差不多走到寰宇跟前的时候他却呆住了,一脸错愕的望着寰宇身后的少年,表情登时又变成了惊喜,随后又在惊喜与错愕之间交替,名九看着这道人好笑,一时失声笑了出来,寰宇转头冲他使了个眼色,名九擦了擦鼻子,这才止住了笑意。

    “敢问少侠,你是……”云中子几乎是飞快的摩擦着两掌,面对面时名九才看出这道人浑身上下竟如此糟糕,胡子上也沾着几块泥巴,手上也是黑白斑驳,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清修之人的素净。

    “我是蛮荒来的扶桑太子,你可是云中子前辈?”名九回应道。

    “扶桑太子……扶桑太子……”道人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道光影,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沉思,突然又仿佛如梦初醒,惊道,“你修习的可是扶桑决?”

    “是。”名九第一次遇到有人知道扶桑决。

    “传你扶桑决的……可是一黄衣女子?”云中子眼神闪烁着异样热烈的光芒,话语像是一字一句从他口里跳出来的一样。

    “你是说玄女吗。”名九疑惑道,这个邋遢道人显然有些怪异,与传闻中的五神至尊不太一样。

    “是了是了,她近来可好?”道人瞪着眼睛看着名九,名九被弄的一头雾水,心想这邋遢道人莫非认识玄女。

    “还……好……你到底是谁。”

    “哦……”道人长呼一口气,当下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我便是云中观的观主,玄水宫五神云中子。”

    云中子在自报家门的时候倒是正气凛然,仙家之气大增。

    “你是五神云中子?”名九重新打量着矮胖道人,他心目中的仙人应该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这传闻中只手遮天的仙人给他的反差也太大了。

    “你真的是云中子前辈?”名九见对方默认竟忍不住又怪声怪异的问了一遍。

    云中摆了摆手,四下环顾一番,当望到女子石像方向时更是加倍留意,道,“此地不宜说话,还是先到观中做客。”

    寰宇与名九点了点头,耳中反复传来的呜咽声已经让二人心生莫名的悲痛,名九脑海中甚至还出现一个女子飘忽的背影,想看清却又捉摸不到。

    “前方不远便是山头,老道先行一步准备招待二位,二位请。”说完云中子自顾化作一道蓝光消失了。

    “这就走了?”名九瞪着眼看着蓝光消失的方向。

    “我们也走吧。”寰宇收起大剑,走之前还望了一眼长河,小声说了一句,名九并未听到,他说,“希望不是你,是我看错了。”

    这河似乎是从天上来,河岸边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与背着大剑的少年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全黑了,脚下的路只剩下月光映照,名九愤愤的骂着,“该死的老道,说的不远怎就走了这老半天!”

    “看前面。”寰宇这时默默的说了句。

    这不看还好,一看名九更是呆住了,路是到了尽头,只是前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座入了云天的山,山脚还竖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写着“云中道”。

    “这是……欺诈!”名九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喊道,抬头往上望去,山根本高的看不到尽头,自己还险些看的摔倒,他灵机一动,走到寰宇背后,搭了搭他的肩,嬉笑道,“寰宇大侠,可会御剑?”

    寰宇冷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卸下寂灭,灵气倾注丝丝红光乍现,一声尖厉的鸟啸鸣过,太阳乌冲天而起,盘旋在云端之上,“凶兽虽已身死,但傲气犹在,不过……只是乘坐这一段路的话也并非不可。”言罢寰宇将太阳乌唤下来,身形化作金毫跃上,名九也哈哈一笑跳了上去。

    山势如云,但有了太阳乌的羽力顷刻间二人便已经已冲破云层,美景如画跃然于眼前。

    云端之上山头错落,极目之处有一座之高峰俯视众山,山头顶端金光灿灿魏然立着一座道观,霞光又从道观背后盛放,美轮美奂,想必那便是云中观了。

    “建的那么高,干脆改为云上观好了。”名九道。

    寰宇神情舒缓望着远处金红两色神光,不由得肃穆了起来,云中观是五神府邸之中鲜有的从远古洪荒遗留下来的古筑,并非九宫所建,其中的历史与文化更为它的美好沉淀了一份内涵。

    太阳乌愉悦的翱翔在白云之上,似乎已然忘却了背上还有两个凡人,层峦叠嶂之间便是一团明亮的火焰穿梭来去,时不时想起一两声鸣叫,它背上的二人也是惬意,习习山风带着清凉倒是缓解了二人的疲惫。

    正当二人一鸟享受美妙山间滑翔的时候,只听“蹦”!的一声,太阳乌竟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连名九与寰宇一起拍在了屏障之上,还好屏障底下是块一半掩藏在云雾之中的平台,太阳乌惨叫一声落在平台之上,名九二人也堪堪着落,寰宇收起太阳乌,用手轻轻扣着这透明的屏障。既然看不清,自然也不知道蔓延到哪里,从何处开始。

    “奇怪,难道是水宫的术法屏障?”名九当起一脚踢在屏障之上,这一脚踢下去无声无息,好像踢在坚固的空气中,不消片刻二人头顶“刷刷刷”出现了几个大字,字正方圆,却只有半句,“视天下皆为圣人。”

    “这句话似曾相识啊。”名九思索道。

    “那日为我们提供云中观线索的道人,他似乎说过……不过我记不起了。”寰宇抬着头喃喃道。

    “万物在心者,视天下皆为圣人。”名九着了魔似的低声说道,突然怔了一怔,仿佛从梦中醒来,呆呆的看着寰宇,“我说什么了?”

    寰宇呆呆的望着他,扣在屏障上的那只手已经穿了过去,“我想你说对了。”

    “唔……看来还是你记性好。”寰宇小心往前走,路不算崎岖但蔓延在地上的白雾遮住了视线,偶尔还可以瞧见一两块裸露的尖石。

    “……”名九沉思不语,盯着地面,不知是看久了产生的错觉还是真实,名九眼中看到的白雾竟然慢慢变稀薄了。

    “寰宇……”他低着头走着,伸出手想要抓一把前面走着的寰宇,不料又是“咚”的撞了上去。

    “怎么。”

    寰宇是比名九要高半个头的,又比名九要强壮一些,这一撞寰宇没动名九却一下失了重心摔在了地上。

    “这小河豚子……”河豚子是蛮荒地方形容人笨的话,名九说着却不见寰宇有任何反应,疑惑的向上看去,视线移到一半却再也移不动了。

    前方本是一片云雾渺茫,却不知何时开始褪去,一块块漂浮的巨石平台像石莲拖着云池,铺着前进的道路。

    雾气顺着石莲低落,断断续续宛如洁白的瀑布自九天垂落,四五朵石莲凭空漂浮,一路通往云中殿所在,终处云中殿背后又被霞光缠绕,美不胜收。

    “我……哇!”名九看着壮观的石莲之路都忘记要爬起来,带反应过来摸摸了旁边的路想要找个支撑,结果一下摸了个空,身体差点失去平衡幸好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边的石头。

    定下心来往边上望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二人落脚的地方就是一块石莲,云气款款而下,从上往下看还是蛮心惊的,名九一哆嗦爬了起来,寰宇正皱着眉头思索,忽然低声说道,“你试过云端漫步吗。。”

    名九刚起身,一望之下才知道寰宇的意思,视野一开阔才看清一朵朵石莲之间的距离竟达万米之遥,其间只停滞的不少的稀薄云气,有些缠绕在石莲的周围有些在两朵石莲之间浮动着。

    万米之间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万一灵气不支掉下去,可就粉身碎骨了。

    “切,怕什么,看看谁先到!”名九灵气缠绕,衣袖鼓舞,化作青空之上一抹耀眼的毫芒,寰宇随即跟上,金光似箭,“小屁孩,谁说我怕了。”

    青光一跃百尺,名九笑着顾不得后面,脚尖一点,踏云而行,犹如白鹤般悠然自得,身却形瞬息百米,毫不见缓。

    寰宇身周风声呼啸,踏过之处云朵竞相四散,如同猛虎追赶着前方的青毫。

    转眼间第二块石莲便到了,但二人并没休息的意思,依旧彼此相较,青金毫芒穿梭在青空之上,时而传来声声大笑,云中仙境的群山虽美不胜收,却没这两个化作毫光的少年来的引人注目。

    远处道观前站着两人,一个道士装扮出神的望着远方,一个看似与远处的二人一般年纪的少年正笑着摇头,道人忽然道,“重山万座云池翻腾,圣光万米霞光万丈,都不如这两个少年来的有灵气。”

    “道长准备如何待我这两位朋友?”少年恭敬的道。

    “万物在心者,视天下皆为圣人。”道人神秘的点了点头,便招呼少年进入了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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