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异常安静。也许是因为“夜刃”的特殊，也或者是因为都是干部，侦查一班这六个人，带季严七个人都是在一间单独的小餐厅里吃饭。本想借一起吃饭的机会跟大家聊聊，但真等开饭后季严才发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快速吃着碗里的饭菜，这让这间小餐厅里的气氛异常沉闷，而除了季严外的六个人却好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们只专注于眼前的饭菜，不一会便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饭。
当他们一起起身准备离开餐厅时，季严只不过才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些馒头而已。面对李传政看向自己的眼神，季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起身跟着走出了门。
在门口，几个人迅速排成一列，挺胸而立。季严跟在队伍最后，随着李传政“一二一”的口号声走了起来。之前他只是站在一旁看过其他人走队列，只觉得队列里的人仿若一体，整齐异常，好看得很。此刻自己身在队列中，季严才切身体会到这种属于军人的步伐多么难走。他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几个人不仅挥臂的节奏一致，连高度都一样，而自己没走几步便乱了步子，时不时还会踩到走在自己前面的单非的脚后跟。单非倒是一直没回头看自己，只是目视前方认真走着，而旁边一些路过的炊事人员或者其他成列的人员却一直窃窃私语，季严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餐厅到连队，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季严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而他一回到班里，单非也立马把他拉到了门外。
“季严，这里毕竟是飞虎，不是其他的普通部队可以比的。在这里，作风和纪律都是很重要的。你以后在这里，还是注意一点吧。”单非语气柔和地说道。虽然很婉转，但季严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单非话里的为难与不满。他低下头，略带惭愧地说道：“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听到季严这样说，单非又动了动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始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回了房间。跟在单非身后，季严也回到了房间里。他本想跟古浪聊聊天，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里，不想，进屋后他却看到除了李传政外，蓝剑、古浪、连信田等人都已经全副武装，背起了背包，就连单非也正在快速打包自己的床铺，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马上处理。
“李班长，这是”看到这几个人的举动，季严也不由心里一慌。他也想像他们那样，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虽然他并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不用去了，这跟你没有关系。每天晚上晚饭后夜刃的组员都会在营区周围的山林中自己摸索着训练，提高自己的能力。你在家留守就可以了，我带他们走了。”说完，李传政稍一挥手，几个人立刻鱼贯而出，楼道中响起了一阵短暂而急促的下楼声。只是仅仅数秒后，楼道里便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在我们回来之前，你就在房间里呆着吧。连队点名你不用参加，但是记得点完名后立刻把灯熄掉，房间里不要有光源。”说完后，李传政转身就走，只留下季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空旷的房间此时只剩下季严一人。望着窗外那似乎绵延到了无尽苍穹的远天和在暗夜中只留下一片模糊轮廓的训练场上的建筑物，季严心绪复杂。
庞大的的训练场在无边的夜幕下似乎变成了一头沉睡的怪兽。白天面对它时的惊惧之意此时依然不减分毫，看得久了，甚至隐隐有着张口欲要吞没一切的错觉。季严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虽然脸上的表情一切如常，但心中早已翻腾起了巨浪。他又想到了蓝剑的眼神，那冰冷异常却又直指人心的锋利眼神。此时想起，季严突然觉得，那眼神跟远方沉睡着的巨兽是多么相配。
突然，一阵悠扬的军号声回荡在季严的耳边，楼道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不多会，随着交错响起的“1234”的口令声，季严看到侦察连门前迅速形成了一个方阵，所有人昂首挺胸，傲然而立。
楼下，高连长的声音隐约传来。
“点名。时鹏。”
“到。”一声撕心裂肺的答到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砖墙，清晰而剧烈地振痛了季严的耳膜。那声“到”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怒意与凶狠，单单一个字便让人感到心颤。而与此同时，下午那种心悸而恐惧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赵东然。”
“到。”依然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似乎连传递这声音的波都变成了刀剑的形式，尖锐锋利到甚至能让人一眼看出。
点名依然在继续，那一声声“到”犹如平地起惊雷，每一声都震撼着季严的灵魂。他从未听过爆发力如此强的声音。倘若在战场上，恐怕仅仅吼这一声，敌人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吧。季严在心底暗暗想着。
过了一会，季严只听到楼道里又一阵喧闹声响起，随之，一个个只穿着背心的战士抱着脸盆，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洗漱间。想起李传政的话，季严赶忙去把灯给关上。黑暗中，他默默看着门外的一切。此时，季严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些有说有笑，像是一个温馨和睦的大家庭里的成员，就是刚才仅凭一个“到”字便让自己神魂震颤的那些人。突然，一道闪念在他脑中快速划过，一个词语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白天面对训练场上真枪实弹进行训练的恐惧与紧张、以及在班里介绍自己时蓝剑那冷厉如冰的可怕眼神、包括刚才从楼下清晰传来的那一声声“到”，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自己始终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而没有彻底融入进去。
如果自己是以一个参与者而非旁观者的身份加入到训练中去，那么，这台战争机器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滔天惧意定然不会影响到自己，因为它已经接纳了你。可是如果在一边旁观或是直接与之对立而不被其接纳，那么，你死我活便只能是最终的结果。
同样的道理，蓝剑并没有从心里接纳季严。在他看来，季严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作为一名狙击手，除了自己的伙伴外，在他的狙击镜里可以瞄准任何人，这才有了那个让季严心悸的眼神，只因他并非蓝剑的伙伴。
而说到伙伴，刚才那些端着脸盆，有说有笑好似一家人的战士们才是真正让季严顿悟的关键，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不管是凝聚力还是战斗力都十分强悍的特殊集体里，有一个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会被任何人抛弃的信念，那就是：集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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