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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辩手》 最佳辩手12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目前我所关心的一号事件,已经转变为对世界末日的恐惧了。

    说真的我不是特别相信突然的天灾啊人祸的,人类文明已经够发达了因此不会对自己的末境一点科学的预感没有——不过所谓“99%的可能都没有,只为1%的可能担心”这是人类的对恐惧的正常反应,我正常的过头了,所以对1999年7月1日这个日子非常,不正常的。

    大家的反应不一,一部分人心情激动的要给党过生日,一部分人欢天喜地的迎接香港回归2周年的纪念,好像就我在担心恐怖袭击——大家吵嚷着要到天安门去看升旗。

    好吧好吧,你们境界好,死也要死在国旗下葬在主席爆我没那么高觉悟,我只要关心末日那天是谁陪着我就可以了。

    不管是谁总之有一个垫背的就好!

    没想到这一天,我居然机缘巧遇的呆在了寒斌的身边——难道上帝真的听见了我最诚挚的呼唤?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刻意安排的,对某人才是机缘巧遇。

    话不多说。时间回到了1999年7月1日。校方的思想从来都是正统而古老的,他们不管什么末日不末日的,他们说我们要凑热闹——于是毕业生晚会被安排在了这天。

    陆远责无旁贷的忙的四脚朝天,想抓个背影都难。本来我也难逃厄运(我是文艺部的干事),可是之前我编的那个舞蹈在系内的毕业晚会上一炮而红,有幸作为校毕业晚会的特邀嘉宾出席现场。所以,那天我走走场地,彩排一下就算不负人民和国家的“期望”了。

    “杨羽,你自己带着你的队伍在这边练吧。我还有别的事情,有事叫我!”

    我的准男朋友扔下这句话就消失了,我就来得及“喂”了一声——还是对着他的背影。

    好吧……谁叫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呢?我转过身和同伴一起走台,翩翩起舞的动作迎来一片注目的视线。

    “就算我会忘记一切穿过夏秋冬,曾经走过曾经爱过岁月溜不走……”

    当我和我的男伴踏着华尔兹的节奏转过半个圈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寒斌正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这边。

    想时光倒流没有看向那边已经不可能了,随后我觉得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变得刻意起来,其实我没有,但我自己就那么觉得。

    “哇,好厉害啊,那两个女生都劈叉了耶!”

    随着一群“无业游民”的小声惊呼,我和班上的另一个女孩子一起刷的滑到地上——当我抬起头来做下一个动作的时候,看见寒斌就站在舞台的侧面,抄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那一瞬间的事情,让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我们。

    他微微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然后仿佛是不知道怎么好似的移开视线也不是不移开视线也不是,所以就那么怔怔的同我对视着,目光闪动。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音乐滑向下一个音符。男伴走过来挡在我的前面,拉我起来。然后我们八个人做造型,分成一对一对的跳舞,做最后的分离的动作……我的心留在刚才的那一刻里,只觉得自己恍惚的不正常,刻意的更加不正常……不……我没有刻意的做什么,不过是在“工作”而已……可是他一直看着,看着我们……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看我,可是我不敢看他……

    曲终人散。八个人聚集在舞台中央,等着我发话。

    刚才的走位中觉得舞台有点小,动作有点施展不开。我让男生们试了几个难度比较大的动作……他还在那里……第一个动作也要改,本来是让女生做一个跳跃的,这一跳大概跳到舞台去……他……华尔兹的动作需要再来一遍,因为以前的步子一直比较大现在有点转不开……看着我们的……还有……

    “杨羽,你以前编的不是跨三步再劈叉吗?不然改成两步?”另一个需要劈叉的女孩对我说。

    “嗯?”我抬头看她。

    “哼一下试试吧,这可是全曲的啊,不能马虎。”女孩在跃跃欲试。

    是的,这果然是全曲的——男生们都站在角上,两个女孩做着飞翔的动作慢慢的向场边移动,亮出中心的空档。于是我和另一个女生飞快的跑到舞台的中央双手相和,那是表现相聚的一幕……依恋的目光里曲终终将人散……于是我们埋头奔出两步,刷的一声卧倒在舞台上,头紧紧的埋在膝盖里做悲伤的样子……然后抬头,双臂向前,悲伤的目光里,男伴将拉起我们进行最后的华尔兹……

    于是在轻声的哼鸣声中,我们相拥……转身……卧倒……抬头……

    我努力表现出的需要,都是面对着他。

    我看着他干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好晶莹,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仿佛掌握大局一般的从容镇定。他锁住了我的视线——不,他在我的视线里,我逃不开。

    “就这样好了。我觉得正合适。”

    没有必要再进行下一个动作了,我的男伴走上来拉我起来。我慢慢的起身,听见寒斌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

    “很不错的舞啊,你们自己编的?”

    他跟我的男伴聊天。

    “是杨羽编的。她很厉害吧!”

    寒斌“哦”了一声,目光又飘了过来。

    如果这个时候我装没看见那绝对是刻意的。所以我马上对着他笑:“大部长,提点意见吧,觉得我们这个还有那些不足啊?”

    他摇:“没毛病,实在太好了。”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杨羽,你总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故意作出很得意的样子,爽朗的笑着:“那晚上的时候一定多给点掌声哦,要不停的鼓不停的鼓,我们只要一出亮相动作,我手这么一挥——你就带领大家拼命鼓掌!”我回身做了一个展望未来的造型。

    “好好。敢情今天我给你当啦啦队来着。”寒斌看来心情不错,真真假假的跟我调侃着。

    “再来一遍吧,我还没看一次完整的呢?”他提议道。

    “偏不!就留着晚上震你们!”我冲他扮了一个鬼脸,然后跑开。

    现在我就觉得有点房颤了,再让他给我几个“媚眼”我铁定室性早搏,人家不想在世界末日之前死翘翘啦,保命要紧我还是逃吧~~

    没想到等我收拾完东西他居然还在那里站着,而且我看他那个表情好像是在等我。

    哥哥啊你是gay就不要挑逗我纯情小女生了,要知道我还没谈过恋爱经验非常不足你拿束花就可以把我拐了如果是你寒斌的话大概花都不用就可以把我拐了~~

    我装作没看见他,有说有笑的和自己的同学向门口走去。寒斌果然在后面喊了声“杨羽”。

    于是大家非常善意的把我重推火坑,我“泣泪交加”的看着我的救命稻草一个,一个离去……

    你们……

    “杨羽,彩排之后还有事吗?我正好有事找你,一块回去吧。”寒斌若无其事的走到我身爆官架子端的还挺足。看来我生命的最后一天都在“为人民服务”,我一边为自己的崇高境界唏嘘不已一边默不作声的走在他身边。

    拐下教学楼他忽然提议去场。据说“得寸进尺”是男生常用的一招,我没想到寒斌也能使用的出神入化。

    于收到了场,场在举行毕业生友谊足球赛——怎么哪里都是他们的好事???

    “喜欢足球吗?”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场地,寒斌好奇的问。

    “啊……还行。”我用标准的北京话和正统的中庸之道回答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哪跟哪啊其实我是紧张不敢看你罢了。

    刚才心悸的感觉还残留在心里,我大概要好几天才能消化它。

    “你的舞编的真好,怎么以前没看你跳过?”他微微思索,挑开了话题。

    怎么没跳过啊。我心里骂他——不过你自视清高除了体育活动对其它活动一概免疫罢了,“呵呵,这叫深藏不露。”我故意这么说着。

    “咦?会跳交谊舞吗?”

    “会一点,开学的时候系里举办交谊舞学习班,跟着学了一点。”

    “真的?”他有些惊喜的看着我,“下次什么时候一起去跳舞?我最喜欢交谊舞了,跳的还不错。”

    这个……如果他稍微正常一点我就以为他有企图了,可是……

    “大概不行,我当时学的都是男步啊。”

    “啊?”他更加吃惊的看着我,“你一米六不到学什么男步?”

    这个……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一开学我的语言能力和舞蹈能力就声名远播,男生们不想当炮灰都躲我躲的远远的,而每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女生好像都没有我豪放而且没有我的理解力脯所以只好我牺牲自己幸福全班。想当初形势发展到每个男生都不想跟我跳,而每个女生都愿意跟我跳,舞都跳完了却没给自己搞下一段罗曼史我一直深为遗憾~~

    “你也知道班上男生少嘛——我们班的男女生比例空前绝后达到了1:2,身为文艺委员的我只好高风亮洁把机会都让给了别人……”

    “可惜了一个胚子。”寒斌无不遗憾的说,“难怪我看你们的华尔兹你总有点抢着赚原来是这么回事。”

    寒斌啊这句话其实可以说的委婉一点而且最好不要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啦~~

    看着我一脸幽怨的表情他噗呲一声笑出来:“跟你没关系啦,其实是那个男生的动作比较僵硬,所以带不动你,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那样了。”

    他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暗示,但他神色如常似乎又没什么暗示。我笑笑埋着头继续赚不停的进行自我暗示他是个gay他是个gay他是个gay……

    “杨羽,现在……”自顾自的走了一会儿,寒斌说话了,“你和陆远处的怎么样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明白这才是他找我的真正原因。

    于是有点酸酸的,情不自禁。

    “还行啦,反正大家都不是很认真。就这么耗着呗。”

    “不认真?”寒斌走到我跟前堵住我的路,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不认真干嘛你们还在一起?”

    我有些呼吸困难的看着他:“你也知道啊,我欠他一个人情啊,所以要还……”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以身相许吗?杨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不过……不过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啊……”

    映象中雨季里的陆远鲜明的存在着,他看着我,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说,每次一想到那一幕,这里,就犹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起来。

    有点可怜这样的陆远,所以,一切的抵抗活动都搁浅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我跟你说你完全不用理他啦。”寒斌似乎理解为陆远在缠着我,于是不惜对自己的暗恋对象下了狠招。

    我不禁有些心寒。

    “那个……对不起……我不适意这么做的……我……”

    寒斌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干嘛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要想通才对。”

    我哑口无言。寒斌啊你要我明说我不想挡在你们两个人的中间做火腿三明治吗?

    “我……我恰好比较寂寞需要一个男友啊。”我灵光一闪找到一个托词。

    寒斌叹了口气说:“那也不一定非要是陆远啊,他根本就是……”

    寒斌剩下的话我没有听见,现在我是真的觉得失落。我知道他在意陆远,所以要我离开,我挡了他的路,我是他的绊脚石。

    “是啊,我也知道。这件事请你不要管了,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我强迫自己说了这样的话,然后扭开头看着足球场。

    足球场上还是那么热闹,扫一眼就能发现N个帅哥——我自嘲的笑笑。

    这个世界选择这么多,我何苦在他们之间纠缠不清?

    远远的叹息似有似无的传来,寒斌幽幽的说:“杨羽啊,你这么说了,让我将来怎么对你啊。”

    他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我吗?

    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

    是谁把事情做绝的?

    “寒斌。”我在他身后叫住他。他回转头,看着我。

    “有句话我想你知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他这句话,在我彻底对他死心之前。

    我知道陆远心中有人,而那个人不是寒斌。否则我没有存在的必要,陆远不用我来挡寒斌。

    陆远的那个交易不是针对我的,而是针对他的。

    寒斌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看着我,很明显他有点受伤,他看着我,反唇相讥:“这句话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不让陆远问问他自己??”

    他有些愤怒,又有些忧伤的看着我,那种眼神真让人受不了。

    “寒斌,这句话我是好心提醒你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陆远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努力的改变命运,他那是没有办法啊……”

    “什么叫没有办法……”寒斌重复着我的话跨上一步,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我,“因为比较辛苦就可以勉强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吗?”

    “我也不算太勉强……”

    “那是你不在乎!我没办法不在乎!”寒斌眼睛看着旁爆又流露出刚才那个如梦似幻的忧郁和愤怒的眼神,“一再的强迫我隐瞒真相,到底是我比较辛苦还是他比较辛苦?我都已经忍了他这么久了……”

    “什么叫强迫啊明明是你想要这么做啊……嗯?等等……”

    “你说真相??”

    寒斌激动的神色开始慢慢的退潮,他又恢复到那个冷若冰霜的样子,然后他看向我,用居高临下的目光。

    声音却异常的平静:“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闻,说我喜欢陆远,追着他才追到学生会的?”

    我傻张着大嘴看着他,脑袋不受控制的朝下点了点。

    他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然后他无比嘲讽的笑笑,点着头看我:“很好。传播面果然够广,我看我在大学期间都不用担心什么绯闻问题了。”

    我继续张着大嘴,傻乎乎的看着他。直觉告诉我有非同寻常的答案要出现了。

    寒斌冷笑了一会儿,身体向我逼近了一步。

    “我也像你一样,被某个约定束缚住了,所以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

    “我不是gay。”

    “我从来不喜欢男孩子。”

    然后他迈开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我彻底傻掉了。站在跑道上。

    原来世界末日是这么降临的——

    我的信仰完全错误了!

    天打。

    雷劈。

    我承认那一刻真的太震撼了让我对世界末日有了心理上的主观理解,所以我所有傻掉的反应都可以被我自己谅解,反正我聪明的事情多的很犯不着跟所有的事情较真,所以我不知道我傻掉的样子有多么的愚蠢,也不知道陆远曾经从教学楼上看过这边。

    他看见我们在场上争吵,也看见寒斌怒气冲冲的离开。

    我知道有个转轮在悄悄的转动着,所以我们每个人才能相遇相知。不过那天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这个转轮要把我推向何方,而且,选择在7月1日这天。

    这一年的7月1日,是我成长的纪念日。

    小楼:下章还是7。1发生的事情,杨羽还要成长嘛——想想她还真是好运诶,一天发生这么些重要的事情。想当初世界末日那天小楼是在满地的瓜子皮和废纸杯中间渡过的。过零点的时候没死还对着窗外狼嚎了一声,一不小心还惊散了楼下一对正在热吻的鸳鸯蝴蝶派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也不是有意给自己找刺激受的~~

    那天的毕生生晚会出奇的成功,是我在大学期间最成功的——咳咳。当然了,君子不夺人之美,一台晚会的成功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功劳,我要非常谦虚的把这如雷的喝彩声和经久不息的掌声归功于在现场每位辛苦工作的“员工”……

    当然,当然——在学生会准备宴请“功臣”的时候,我就要当仁不让揭竿而起了。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作为一个小小的干事,“腐败”的机会是很少的,所以一定要抓住机会毫不手软!

    尤其是这种学生会大头目出席的庆功宴,吃到东西的档次和成本都是一路飘红。庄家的级别越脯就意味着结帐的荷包越大~~

    “杨羽,我有事情跟你说,咱们先退席吧。”

    在宴会的一开始,某位很像庄家的,这样对我说。

    什么!什么!席面刚刚开始菜都还没上齐不过是酒过三巡我还装了一下矜持——我还什么都没吃呢,你就让我退席???!!!

    陆远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他把自己在酒桌上该敬的酒敬了,该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赚间或不忘对所有学生会的大头头小头头来个飞吻:“大家吃好喝好啊,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你们尽管吃,一定要吃高兴喝高兴了!”

    然后就听见一圈起哄的声音,无数暧昧的眼光追随我们的背影而去。

    我——

    冤啊~~

    陆远啊你是久居高位不闻其香,“腐败”的都不愿意“腐败”了,所以可以高风亮节富贵不淫。我不同啊~~我只是一名新生,还是学生会垫脚的小小干事,从来都没有正经八百的“腐败”过,为了这一顿我付出多少个晚上的辛苦和多少脑细胞的智慧,我还努力减肥减了一天就为这一顿,我……

    “杨羽,别频频转身做指南针状了,都已经看不见饭馆了。”陆远一直把我拉到场才停下脚步,同时装模作样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非常诚恳的给了一个评语,“居然指的这么准确,我真佩服死你了。”

    “都是你害的啦!”指南针突然转向找对新磁场,指尖杵着陆远的鼻子做声声控爽“要有事情好歹先给我个眼色啊,先风卷残云一下也算捞回点本钱,结果我还什么都没吃眼巴巴的等着上菜呢,你就把我拉走了,现在你枢了一肚子的黄汤得意的姓什么都忘了。我肚子里有什么,我肚子里只有今天下午喝的西北风!!”

    月色下陆远果然有些醉意了,他晃晃悠悠的站在那里瞅着我笑:“又怪我,是谁前几天不停老嘀咕说什么世界末日快到了,万一真要死的话一定要死的与众不同——怎么,到跟前了庸俗的一塌糊涂,打算跟大伙在酒肉乡里醉生梦死?”

    我一时有些失语,同时又梗着脖子毫不退让。“我就庸俗,就撑死了怎么着?总好过在临死之前饿死吧。行刑犯临死之前还给一顿饱饭呢,谁跟你似的,法西斯!”

    陆远被我一通“批斗”批的两眼昏花,只好立刻缴械投降:“好吧好吧,算我不对了,改天我请你吃好的,今天就算你给我面子,陪我在场上走走好不好?”

    我本来想说“你饭都不给人家吃干嘛给你面子”,但看着锈下陆远的眼睛我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我有一种直觉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对面的那个人也不是寻常的陆远。

    “好吧好吧,就算减肥了……”我嘀咕着不满走了出去,灯光在我们的身前拉出好长好长的影子。

    他的影子就在旁爆距离不近不远。可能由于空腹喝酒的缘故,陆远今天醉的比往常要快。现在他的步子虽然不是很稳,但也非常礼貌的跟我保持了距离——于是我在想,其它恋人在这个时候也会是这样的吗?

    走了一会儿,也沉默了一会儿,陆远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杨羽,我能拉拉你的手吗?”

    说真的当时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因为妈妈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女孩子的手不能轻易让男生拉,拉了容易出问题——不过我很快想到现在似乎……好像……仿佛……这个……我们已经是明确关系的恋人——

    我一边自我唾弃一边把手伸了出去。

    唉~~我就是老不了状态~~

    于是陆远在我们“恋爱”的第三个月里正式的拉了我第一次手,不知道提出要求的陆远现在是什么感受,总之我心里蛮心潮澎湃的——三个月啊!我终于好像做了一点恋爱该做的事情了!

    如果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的话,那我似乎也是赚到了!!!

    “杨羽,问你一个问题啊。”

    “嗯?”

    “如果,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的话,你会做什么?”

    当我们在越来越美的锈下走出一点小小的境界的时候,陆远突然这样问我。

    “喂喂。不是我提醒你。明天好像就是世界末日哦。”

    我认真的提醒他。

    他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我有些不懂。

    “那是你的世界末日啦,并不是我的。”他说得话我更加不懂,“虽然并不觉得明天的太阳会有什么不同,不过既然你这么觉得,我还是愿意陪着你直到末日的降临。”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感觉中有什么很温柔,很温柔的东西溜进心房里,然后莫名的,整个胸腔都涨满了涌动的情愫。

    那种感觉——

    真的好像恋爱。

    当然。

    我说得是。

    好像。

    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虽然我出奇的聪明聪明的已经登峰造极了,不过面对感情的时候还是白痴的好像猪头一样。就在同一个晚上,我可以为陆远的一句话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在下一秒我才想起来前提是那是我的世界末日而不是他的。

    “感谢你啦护花使宅这么温柔。”我坦然的微笑着,“那么可否告诉我,如果明天是你的世界末日,你今天希望做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目光,同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立刻跪在地上跟你求婚。”

    “少来啦,谁信啊。”我推了他一把,看着他踉跄着退开两步,“你真敢下跪我就真敢拒绝,你不知道我的口头禅是‘去死吧’,小心我一‘习惯’,就击碎你纯洁的少男情怀哦!”

    “那我就再求,再求,死不悔改。”陆远趁着酒意索性撒起了娇。

    “那我就不同意不同意死都不同意。”我高悬我骄傲的头颅,做目空一切状。

    “好妹妹,你说哥哥我对你如何?哪件事情不守怀备至体贴入微?而且我还那么帅,那么健康,那么聪明,那么善良,而且又性格好脾气好功课好能力好,简直是新时代四好男人,哪点配不上你?”

    “不管!没钱就是没资格!要跟我求婚,600万先掏出来晒晒太阳!”

    陆远的下巴立刻做“平沙落雁式”:“乖乖,怎么这么贵啊?你怎么得出的这个数?”

    “我可不是空口套白羊哦,这个数字可是有历史渊源的。”我介有其事的跟他慢慢分析,“你看看——古代叫女子为‘千金’,所谓千金宅千两黄金也。一两50克,一千两就是5万克,现在一克金子市场价为120元,换算过来可不就是600万吗?我可是卖的童叟无欺公平公道啊。”

    一通“精打细算”的理论再配合上我“纯正市侩”的表情,立刻产生了惊人的效果。陆远一边笑一边咳嗽,再加上他酒后下盘不稳,怎么都往地上出溜。我叹了口气,拽着他走到场旁的看台上坐下。这么阵功夫,居然这个人还没有笑完,我都怀疑他会不会先末日一步把自个儿给笑死了。

    “喂喂,虽然我一向对自己的幽默感非常自豪,”我一边叹气一边给他顺气,“你也不用拿这么大的仪式来表示欢迎吧。”

    “你……你……咳咳……你真的太逗了……咳咳……我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女生……”陆远趴在自己的腿上,还在笑。

    “有趣那就给个整数吧,一千万如何?要知道陈佩斯的光头还一千年才出一个呢,我这样的无价之宝600万卖了会激起民愤的……”

    看见陆远笑出的眼泪我更加起劲的逗他,帅哥嘛——怎么奢侈的“挑逗”都是值得的~~

    “好好,等我赚了六百万我就向你求婚,妈的……贵我也认了……”

    “喂喂,刚刚涨价了你没听见,现在要一千万了……”我“好心”的提醒他。

    “哈哈哈哈……”陆远真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一把泪水看着我,还在笑着,“杨羽,如果这个世界上可以用钱买一段感情的话多少钱我都愿意,真的。一亿我都去赚。”

    他还在笑着,同时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对着遥远的黑暗,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如果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去打劫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堆,堆到你面前,堆一地的钱,看花了眼。然后我会跪在地上,告诉你我有多么多么的喜欢你,喜欢到自己都没有办法的地步。”

    “可是……”

    “明天明明不是世界末日……”

    “而且有了钱你也不会爱我的……”

    陆远眼睛看着远方,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指深深的插进两鬓的头发里。

    他依然在笑着,只是笑得那么的无奈,那么的绝望。

    说真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以用钱买的爱情。

    但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我还想说陆远你的眼泪比黄金还宝贵我看一眼心就软了。

    可惜你嘴里的“你”不是我。

    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很多年前一个男生就对我下了一个精确的评价说我“不会安慰”,我想很多年过去了这个情况……似乎还是没有改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完全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办好,支吾了几声索性我也放弃了希望,陪着陆远掉了几滴眼泪,不过我这个人向来都有点情绪化容易是什么就什么想什么就干什么,哭着哭着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装腔作势和转移注意力,真个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声势浩大风雷齐做,眼看着手擦泪的动作已经跟不上形势了,我抓过陆远的衣袖就往脸上擦,最后还捂着鼻子用力的一擤——那个……

    唉,锈黯淡。

    “那个……陆远……我不是有意让你穿这么奇怪造型的衣服的……”

    “没关系……反正我标新立异惯了……没有人会在乎的……”

    现在我和陆远依然坐在看台上高高在上的面对着场,只是我的表情有些忸怩,而陆远的上衣造型奇特。当我发现自己真的把他的衣袖当手绢后,连我自己都无地自容到羞愤欲死的地步,为了防止我在世界末日之前“米西”掉,陆远好心的提醒我可以运用解剖学原理,于是我小心翼翼的用钥匙链上的指甲刀一点点剪下他的那只袖子,同时完成了他今晚最帅的造型。

    “唉……你说你一个小女生激动个什么……又不是你伤心,干嘛哭的天昏地暗的。”陆远虽然在责备我,但声音还是很温柔。

    “那个……那个不小心哭出状态了……我也很伤心啊……都20岁了,正经恋爱没谈过一个,也没个男生表示一下,我也很郁闷的。”

    陆远微笑着看我:“放心好了,肯定会有好男孩喜欢你的,你完全不用着急。”

    “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个性粗鲁,根本没男的敢要我。”

    “那是他们不能慧眼拾珠。”

    “一个不能拾珠也就算啦,怎么个个视力都不太好啊,眼看我都老了……”

    “别担心。等的越久的,就会是越好的。”

    那天晚上陆远突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让我不禁呆住了。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小品文,说相守的两个人其实是在命运的天平上,你的砝码越多,天平的另一边就相应越多,所以人生不断的进步,完善……就为将来有一天共同站在天平上的时候,牵手的那一个人也同自己一般,不断的付出努力而得到了这段爱情。

    爱情迟迟没有降临,是不是就因为现在的我,还配不上命中注定的那段感情?

    我不禁微笑了,同时看着远方:“陆远,你不觉得相同的一句话,对你同样适用吗?”

    陆远微微的笑着,不至其否。

    后来我们谈了很多东西,不过再没有谈爱情的问题。我知道陆远其实一直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我很礼貌的没有再问。我知道将来会有一个时候他会对我坦白一切——当他的砝码足够重,以至于可以直面自己命运的时候。

    后来我们就在场上聊了整整一个晚上,陆远笑谈在清醒中迎接厄运——可惜我终究没有清醒的看到,那天我实在太困了,后来就躺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我想我一定睡的很不舒服,因为我中间醒了很多次,而且每次醒来的第一句话都是“现在几点了”。

    最后一次我问时间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我时间,而是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太阳快出来了”,我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什么意思,调换了一下姿势打算接着睡。可惜陆远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我继续享受他的大腿,于是他推醒了我,并掰着我的脸看着东方。

    我呆呆的看着一轮红日破云而出。

    “看见了吗?7月2号的太阳。”

    陆远的笑脸也红红的。“没有世界末日,我们都还有明天可言。”

    是啊,一切都还有希望。我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眼前的这幅画面,我想那天我真的明白了很多事情,而且有些道理让我终生受益。

    同时陆远也看着,用那种与我很相似,却又绝不同的目光——看着同一轮太阳。

    “杨羽,你是个好女孩。”

    “我真的很喜欢你。”

    “如果……我真的会结婚的话,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娶的女孩……”

    “就是你。”

    那天陆远对着太阳说下这番话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面临毕业分配的他在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就毅然选择了回家乡实习,从此离开了北京。很久以后他告诉我他恨北京,因为如果不是这个城市他不会懂那么多他不应该懂的东西。同时他也保留着一份对北京说不出的依恋,因为这里有一份最纯真的感情,被埋葬在永远的缄默中。陆远从不后悔自己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因为他说,“如果”这样的结果——他输不起。

    过了三个月我才知道陆远真的是离开了,因为他在一个遥远到我不知道的城市里给我来了一封信。他说他向我道歉,因为他不是要认真交往才提出当我男朋友的,而是因为痛苦到忍不住想自私一下,而且,同时抱着“喜欢对象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想法在跟我交往。

    “我后来才知道,在跟你交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弃了。”

    陆远在信里是这样说的,同时他也说:“不过我还是很感谢那段你陪着我的时光,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陆远到最后都说着这种暧昧不清的话,真是让我头疼。不过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他就是那么一个夸张笑着,胡乱说话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那个古灵精怪的人是模糊的,我只记得一个人,有着笑容下晦涩的痛苦。

    他说,每次一想到那一幕,这里,就犹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起来。

    他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可以用钱买一段感情的话,多少钱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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